《窈窕莫晚桑》莜木猫猫

26、重返天宫 凤茶砚衣有

　　敞亮的石室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凤仙花香味，老妇手执着权杖，目光紧紧地看着水晶棺之中的睡着了似的美人，眉目之间满是疼惜，红红的眼眶里隐忍着恨意，生怕一个冲动就去掘了那早已魂归黄泉，都不知轮回几生的刽子手的坟。
　　“我好恨，那日你千般万般求我去寻那沈羽珩时，姑姑就该绑也要将你绑在褚凤村，至少如今你依旧是我活蹦乱跳的衣儿，带着茶儿一起无忧的生活。”樂溪族长有些失控的抱着水晶棺，像是在与已散了仙魂的凤茶砚衣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族长节哀，不过，先族长仙逝之时，初见族长也不过花信年华，可如今不过百年之久，族长竟已双鬓斑白，可是...”桑榆蹙紧眉头看着樂溪族长欲言又止。
　　樂溪族长知晓方才失态，拱手微微一鞠，并不隐瞒，一一道出：“正如神君所想，老身私用禁术，也知这禁术邪祟，一念之差便会堕入魔道，可那又如何，衣儿仙逝，若不用禁术留住仙身，浴血珀之心定也会随意消散，我火风一族也定会灭绝，为了我族百姓，堕入魔道如何？丢了青春又如何？在下一任浴血珀主成年之前，老身誓死守护褚凤村。”
　　桑榆认可的点了点头，道：“族长的事本君切当不知。”
　　樂溪族长轻轻一笑，又是一辑，说：“谢过神君多年以来对凤族的照拂，若不是当年神君用自身精气为茶儿续命，又生怕茶儿因年幼受不起您的精气，带在身旁照顾百年，茶儿怕是活不过百日的。”
　　桑榆叹了口气，道：“免了，这不过也是我的私心，我不过是还了个人情罢了。”
　　桑榆方才语闭，舒窈的一个巴掌便拍在了桑榆的头顶，气呼呼地说：“好你个臭桑榆，居然对衣儿姐姐存私心，我...我不理你了，哼！”
　　桑榆闻言忙是将舒窈从肩上拖进怀里，笑言：“我眼里，脑海里，心里早就被你霸道的占领，哪里还有空隙去留恋别人啊？”
　　舒窈看一眼满眼情意的桑榆，脸颊一红，不敢再瞧桑榆，嘴上却依旧傲娇：“哼，你要是敢，我将你腿卸了种土里，让你回炉重修！”
　　桑榆宠溺一笑，刮了刮舒窈的鼻梁，应声道：“好～”
　　随后桑榆看了一眼棺中的凤茶砚衣，从手幻化出一方包裹平整的红帕。
　　“这是？”樂溪族长疑惑。
　　“这是先族长的凤羽，是从沈羽珩身上取得，本君自那日一别后，也未曾来过褚凤村，便也将此事忘之脑后了，经族长一提便想起。”桑榆叹了口气，又道：“那日之后，我领着茶儿离开褚凤村不过三年，刚从天宫办事回来，准备带茶儿去采些灵芝仙草，途径阳安城时，发现了王城之中竟有仙逝先族长的灵光，于是我便寻去查看了...”
　　桑榆隐去仙身缓缓落在王城城墙之上，前方不远处一黄袍加身的青年手轻轻抚摸着一方红帕，眺望着络大的阳安，身上散发着淡忘一切的漠然，嘴里朗朗的念着：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寡人究竟丢失了何物，为何只记得这首词与这两缕青丝，其他竟如何都想不起来...”沈羽珩自言自语的回过头，却瞧见了一绿衣男子立于不远处。
　　绿衣男子一泻墨发随意用白玉簪子绾于脑后，出众的容貌，怕是连女子都要叹言，眉心之间隐隐绿光时隐时现，怀里抱着一粉嫩的婴孩，远远瞧去不知为何，感到心底泛起了涟漪，令他莫名生出为人父的慈爱。
　　沈羽珩三步并两步，来到了桑榆四尺开外，微微作揖，道：“见过仙家。”
　　桑榆挑眉：“哦？你瞧的见我？”
　　沈羽珩点点头：“嗯。”
　　桑榆仔细打量了一翻眼前沉着的沈羽珩，记起他便是凤茶砚衣舍命相救的男子了。
　　沈羽珩感受到仙家递来审视的目光，有些慌张，便随口问道：“不知仙家来此何事啊？”
　　桑榆淡然的说道：“来取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桑榆手指轻轻一抬，方才被沈羽珩慌乱塞进袖口的红帕，悠悠飘到了桑榆手里，他用手轻轻一碰便知帕中所包裹之物乃是火凤羽，微微抬眸，道:“此物非你所能拥有，它不属凡界，乃灵物，王上留于身侧，易遭祸。”
　　“这...”沈羽珩犹豫了片刻，又道，“仙家并非小王不给，只是此物系小王后宫朝堂有种种牵绊，不瞒仙家，大致在三年前小王亲征受重伤归来，在榻上昏迷了两日，醒来后似与往日无异，却总觉记忆有些许空白，王后也不知为何就失心疯了，丞相也突然告老还乡，望...仙家解惑。”
　　桑榆道:“花开无叶，叶生无花，此生便是无法强求同存，王上求得了空缺，不过徒增烦恼罢了，至于前朝后院，所谓有因必有果，王上随心而行便可。”
　　桑榆叹了口气，又言:“治理好天下，也不枉了她...桑某言尽于此，王上好生斟酌。”
　　语辞，桑榆便消失在沈羽珩的面前，再也寻不着踪迹。
　　沈羽珩得桑榆一语点梦，不再思得过往，王宫也似乎从未来过什么凰兮昭媛，只是疯了一位王后，前朝也提了几位贤臣，打压了几名贪官，将天下治理的国泰民安。
　　几年后，坊间传闻，一名浣衣司婢女遭欺凌时，无意被王上撞见，得王上宠幸，王上力排众议，将这位出生低微的女子一路扶上了王后之位，为的只是她身上那抹与心底深处恍惚重合的倩影。

　　“那姑娘应是被坏王后扔去浣衣司，衣儿姐姐的贴身婢女烟罗吧？”舒窈思量了一会儿，眨巴着大眼看着桑榆问道。
　　“不过坊间闲话，我也是无意得知，如何能知晓呢？”桑榆摇了摇头道。
　　樂溪族长看着凤茶砚衣的尸身，自言自语道:“原来他也是深爱着你的吗？所以你也愿拼了命去守护着他吗？那烟罗应是留下成全他的吧？诶...也罢，恨了几百年了，他也不知入了多少轮回，我也该解恨了。”
　　樂溪族长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执起手中的权杖，在水晶棺上一晃，棺盖瞬间化为冰晶般的蝴蝶消散开了，棺中女子的美丽容颜更加清晰，更加赏心悦目。
　　“她...”舒窈从桑榆怀里爬了下来，趴在水晶棺边，看着棺中熟睡般的凤茶砚衣，疑惑地皱起了秀眉。
　　仔细一些，就能发现棺中女子的容貌竟与成人时的舒窈有着七分的相似，如今的舒窈虽是金钗年岁，但细瞧，也能瞧出有些个相似，桑榆不想也知舒窈的疑惑:“和你有些像对吗？”
　　舒窈点点头，应声道:“嗯。”
　　桑榆欲言又止，想了想又道:“世间那般大，总会有相似之人。”
　　虽觉得桑榆似有什么隐瞒着，但看他的模样是不想提起的，于是舒窈便压下了心底的疑问，回头去看樂溪族长。
　　樂溪族长，一手执杖，一手为掌安于心口处，微微颔首，默念祭语，随后便伸出手放在凤茶砚衣心口上空五寸处，释放灵力引浴血珀出体。
　　不多时，浴血珀闪着微弱的红光缓缓出体，落在了樂溪族长的手心，只见她收起灵力，将浴血珀献于桑榆的面前。
　　浴血珀呈圆润的水滴状，珀体通透，细看可瞧见其中有几滴精血在游走，红光若隐若现，似乎象征着主人的生命，如今凤茶砚衣已死，浴血珀依旧能发出微弱的光芒，可见樂溪族长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得到这凤族几百年的祥和。
　　樂溪族长见桑榆接过浴血珀，收入掌心，说:“老身瞧外头风雨大作，今日怕是难出村了。”
　　桑榆回头看向结界的方向，虽什么也瞧不见，却以感知出外头的动荡，道:“看来是按耐不住了，也罢，那便打扰族长了。”
　　樂溪族长点点头，说:“老身稍后吩咐人去收拾客房，神君可先带姑娘去赏赏凤仙花，小村别的不值一提，倒是凤仙花开的是世间难见的盛艳，今日不去瞧瞧，怕是以后再难瞧到了。”
　　桑榆蹙眉，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在一边欣赏凤茶砚衣的舒窈突然说道:“衣儿姐姐她好像哭了。”
　　“什么？”樂溪族长闻言惊讶的回头，不知一滴泪也在这是划过了苍老的脸颊。
　　樂溪族长和桑榆纷纷回头，看向棺中女子，果然一行莹泪划过了雪白的脸庞，滴落在锦枕上，只留下一点不清晰的水渍。
　　樂溪族长见此跌撞过来，半趴在水晶棺上，一把握住了冰凉的纤手，哽咽着:“衣儿，衣儿，你在对吗？”
　　樂溪族长呼唤了许久，棺中女子依旧冰凉凉的躺着，不曾给予一丝回应。
　　“桑榆，不知为何，我能感受到她此时很不安。”舒窈回头看向身后的桑榆，一脸的担忧。
　　桑榆看了看舒窈，便紧蹙着未展的眉头，轻拍樂溪族长的肩膀道:“让本君看看。”
　　樂溪族长平复了心神，拭了拭泪痕，挪开了身子，腾开位置给桑榆。桑榆立于棺边，缓缓闭上双眼，抬起右手，手心泛起了一道柔和的绿光直直探进了凤茶砚衣的眉心。
　　半晌，绿光钻回了掌心，桑榆徐徐睁开眼，一双桃花眼底透露出一丝疑惑又带着些许欣喜。
　　“如...如何？”樂溪族长带着颤抖的声音问。
　　“她的仙魂并未散，而是被...被一缕上古精气藏起来，完好的护住了，本要再等上千年才有醒来的希望，也多亏族长，才能促使砚衣提前苏醒。”桑榆看着凤茶砚衣，又像是透过凤茶砚衣看着某人。
　　唬了我这么久，终于要彻底清醒了吗？可是，你醒后可会怨我当初撇下你？
　　樂溪族长此时眼里心里仅她疼爱侄女要苏醒的消息，未发现桑榆的不对劲，可一旁的舒窈却尽收眼底，一张稚嫩的嘴唇被皓齿咬的泛白，微微低下头，将情绪藏在阴霾中，不让任何人去发现。
　　一行三人从幽深的山洞中出来，樂溪族长吩咐下人去收拾客房，带着桑榆二人下山后，便离开了。
　　见樂溪族长走后，舒窈把手桑榆的手心抽了回来，从山洞出来后，桑榆便发现她有些不愉快，可却不知她为何生气，于是道:“这褚凤村的凤仙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美的，你来时不是喜欢吗？等将来你...你长大了，我们寻个好处，向族长讨要些种子，我为你种满院子。”
　　舒窈气道:“我不过道花儿美，又不曾说我喜这凤仙花。”
　　桑榆宠溺道:“那窈窈爱何花，我就种何花，只要窈窈称美的花，我便种上些许，也为你种上满山的花儿，可好？”
　　见自个儿的小拳头打在了桑榆这个软棉花上，更是被他的话羞红了脸，恼羞成怒道:“你...我...我困了，我要睡觉！”
　　说着气冲冲的往矮竹楼跑去，留下桑榆在风中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