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遇 ...
-
不爱一个人可以去恨他。
爱死后,可以堕落。
真庆幸人生可以有那么多选择,甚至可以一死了之。
暴雨打在身上好痛,好像很多人掌掴自己的脸,脚踢自己的身体,但是再痛,都哭不出来。
只是觉得好冷,又埋怨雨水刷不净身体。
漩涡鸣人抬起手来想擦擦脸上的水迹和满身的血,却闷闷的使不上力气,只能任凭血污在身边晕开成一个圈,然后被水流聚成一条血路,慢慢地流进不远处的水沟里。
自己的生命,也会像那样消失掉吧……
失去意识前,漩涡鸣人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没有感情的,如同纯墨一般的黑色,以俯视的姿态审视自己。
这个画面在他失去焦距的蓝色眼瞳中缓慢定格,接着,眼睑闭合。
如果还有力气说话,他一定告诉眼睛的主人,你的眼睛真是漂亮,像黑玉一样好看。
纯净而没有杂质的,是干净的。
当漩涡鸣人再次醒来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身上不着一缕,赤裸的后背能感觉到染了体温的榻榻米的硬度、形状,身上的伤口与米黄色结实的草料摩擦,火辣辣的疼。
勉强自己坐起来环视周围,屋内的摆设很简单,靠窗的墙壁一个大书架,摆满很厚的书,书架下整齐的桌子摆设,左边是闭合着的壁橱;而右边窗台上摆着一盆看不出名堂的植物,在雨后的凉风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窗帘被带着泥土香味的风吹起,白色的帘布随之轻轻飘动。
整间房子散发着知性的气息,这股气息正是漩涡鸣人最陌生的。
屋主不在。漩涡鸣人再细致的看时,才发现自己身边放着个急救药箱。药箱旁边还有几卷绷带,前端被拆开,长长的绷带胡乱缠绕在榻榻米上,几支棉签扔在绷带旁边。
他不禁哑然失笑:难道屋主是个连包扎都不会的书呆子吗?
尔后又想,别人和你无亲无故,更何况连亲故都是对自己见死不救的家伙,凭什么陌生人要为自己做到那种地步呢?
苦笑于自己的想法,鸣人打开药箱准备为自己上药。
就算想死,身体还是会自动自觉的包扎,这才是人最悲哀的地方吧。他想。
……沉默。
药箱里只有散乱的几瓶药,拿起来一看,感冒药胃药止痛片……
红药水之类的外伤药储存量是零。
不是吧……不可思议。难道他从来没受过伤的吗?
看着几乎是空的药箱,鸣人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
那是木制嵌着磨砂玻璃的拉门,旁边一个鞋柜子,现在柜子边,靠着一把直伞。伞柄黑色,布面很漂亮的蓝,同样黑色的伞尖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有一小滩圆形积水。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歪着头想,却总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应该是前不久见过的啊……
正想着,门卡啦一声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正提着一袋东西,专注的低头脱鞋子,黑色的头发在空中微微的飘动,遮住了样子。这样看起来,是个很安静又沉默的人。
可能是感觉到看自己的视线,那人抬起了头,一双黑色的眼睛看向鸣人。
鸣人的脑袋突然间就清醒了:啊,那眼睛。
失去意识前的那双眼睛与现在看着自己的这双重合在一起,他立刻想起来了,是那个有着很好看眼睛的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想不到原因,他只好对着屋主歉意的笑笑:“给你添麻烦了。”
那人沉默的看了鸣人一会,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他面前说:“刚好,自己来。”
袋子里装着红药水,止血绷,消毒水,还有毛巾牙刷杯子……内衣。
前几样鸣人可以理解,可是接下来的……怎么看都是有长住的意味包含在里面。于是他捏着袋口犹犹豫豫地没有动作。
察觉到鸣人的停顿,屋主怕麻烦一样皱起了眉头:“你不是连自理都不会吧?要我帮你洗澡?”
“咦,啊?不是——但是——给你添麻烦……”鸣人结结巴巴的解释,嘴巴突然变得不灵活,面对着这个理直气壮的人,自己的顾虑好像白痴一样,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紧张起来。
“你要是自己会动手就动手,这样才叫不添麻烦。”屋主眉头稍稍地松动,打量了鸣人一下,“还是……你挺喜欢贴近大自然,准备裸奔?”
想起此刻自己是裸体,鸣人的脸在瞬间爆红,然后起身就冲——
知道他要去哪里的屋主好心提醒:“洗澡间在门口左边。”
鸣人嘭一声把门关上,身体贴着微微震动的门板,似乎也在轻轻地颤抖着。他才想起,冲得过急忘记拿了那袋子……
怎么办?现在再出去拿会很丢脸,不去拿难道准备再次裸奔?
他把自己逼进了两难的状态,于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就在鸣人已经把手扬起来的时候,敲门声起。
“你忘记东西了。”
只是尽了敲门义务而没有等人应门的礼貌,一只提着袋子的手伸了进来。
“谢、谢谢……”已经颜面尽失的鸣人干脆自暴自弃,接过袋子。
完成任务的人没有走的迹象。他似乎是靠着门板坐了下来,本来就贴着门的鸣人感到传递过来的轻动,然后屋主的声音自顾自响起,完全不去想应该给时间鸣人洗澡,而不是让他光着身子听自己讲话。
“我养过一只流浪猫。”
说出来的话题更是没有上文、没有过渡,完全是跳跃式的发言方法,找不到接话契机的鸣人只能乖乖倾听。
幸好,屋主也没准备等鸣人回话,清冷的声音持续的飘着:“那只猫只有前面的爪子和后爪带点白,其余都是黑黑的毛。它不怕生又很瘦,活泼到看见人的脚就扑就咬——不是很用力。时时刻刻都在叫,连吃东西都要发出呜咽声。它真的很喜欢叫,声音拖得很长,可惜我听不懂。它很有毅力,经常瞄准我的书包就冲——把它抱回来,很快又会在同一个地方看见它在不停的爬拉。”
这个回忆听起来带着点宠溺,一听就是典型的爱猫族。鸣人也很喜欢小动物,但是从来不养。听着听着,他开始在脑里想象那只貌似很顽皮的小猫,嘴角不禁微微的上翘。
屋主继续说着:“最后它死了。”
思维跟不上猛然转弯的话,直直的往前撞。
“啊?!”惊讶的扬高声音,鸣人把头靠在门上,捕捉接下来的句子。
“它经常叫,有一天晚上叫个不停,然后第二天就死了。”屋主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在叙述一件不相关事件。
“如果我能明白它的意思带它去医院,现在它就在身边了吧……”声调降低了一点,虽然听起来还是那么的平静,隔着门听不清他接下来的话,鸣人隐约觉得他是在叫着一个名字。
SASU……
尾音被门挡住,脱落掉的音节模糊不清。
接着,他的声音又明亮的响起来:“那天起我决定一切无法沟通的生物都不会再养。”
“噢……”
呐呐的应了一声,两个人不再说话。
夏天的空气随着天色慢慢转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刺激得起出疙瘩,鸣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门外的人恍然大悟一般站起:“你洗澡吧——我叫宇智波佐助。”
“……漩涡鸣人。”
交换了彼此的名字,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鸣人也不敢动,他呆呆的看着门,猜测刚知道名字的屋主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才固执的站在门外。
什么都好……快说吧,一直光着身体很别扭啊。
他有点欲哭无泪了。
过了一分钟左右,被鸣人的期待延长了好几个世纪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嫌弃的话,你住多久都可以。”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听不见踌躇,很悠闲的消失了。
温水劈头盖脸的洒下来时鸣人有窒息的感觉,和刚才浇透全身的冰冷雨水不同,带着温度,让他在窒息中升出点隐隐的希望。
洗好澡换好药出来,宇智波佐助已经和衣躺下了。他旁边放着一床干净的被褥,看见鸣人,对他点了个头:“壁橱里很多杂物,你和我一起睡地板吧——被子只有一床,你用。”
鸣人的眼睛微微的撑大。作为一个好心人,他也太过了吧?想来自己认识的人也没有对他那么好过,心里更加的不安,他开口拒绝道:“你用吧。我无所谓的。”
“睡吧。”佐助用不可置疑的声音下定论,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也能发出亮光,坚定而温暖。
那光晃得鸣人一个重心不稳,他差点就要说出眼睛好漂亮这种赞美词,转念一想黑黑的屋子,两个大男人,在这种情况,其中一个煞有其事的赞美另一个的眼睛——会被当变态。
佐助似乎把他的沉默解读成犹豫,思考了一会,他钻进了被子。
见到佐助的动作,鸣人也放松下来,正准备躺地上,对方已经掀开被子腾出个空位,用手拍了下:“一起睡。”
呃。
看着佐助脸上露出一副完美计划的表情,鸣人开不了口说你误会了,只好僵硬着身体进了被窝。
刚进去的刹那感觉到凉,很快身边人的温暖顺着相贴的皮肤铺卷过来,那种和房间一样陌生的温度让鸣人一个灵激,他小心地挪动身体,让中间出现一条小小的缝隙。
佐助像是已经入睡,躺得端端正正的侧脸,线条利落,高高的鼻梁显得很突出,黑色的眼睛已经闭上,眼皮时而微微的动着。
好看的人……
迷迷糊糊的想着,鸣人也进入了梦乡。
你不怕吗?收留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
我会报答你的……
带着低喃,鸣人彻底的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