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林间》青侥日耳享

41、旧识

　　她比林渐先走，三天之后林渐送她去机场，两个人在大厅缠到快要停止过安检了才依依不舍，过安检之前还总是频频回头看他，他就一直等在那里目送她，带着让她分分钟要放弃登机转身陪他去英国玩乐的迷人笑容，过安检之后她坐在登机口旁的座椅上刷手机，刷出一条七分钟前高中同班女生的自拍照，机票半挡着脸，定位就在机场，里面有苏娆琦的脸。
　　配文on the road。
　　目的地是苏黎世。她愣了一下，回忆了林渐手机里关于他进修班的消息之后在圈儿问了一句谁参加这个活动。
　　还真有个女生也在这个班，是首都人，也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上来就狂轰滥炸她这么久死哪儿去了怎么一直不联系朋友想不想要了，随后还没等她打三个字儿又接着愤怒的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艾雾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也就在用得着我的时候找我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我真不想理你，然后再她默默删了上一行字打算说正事儿的时候也切入正题的问干嘛。
　　“曼彻斯特的培训班我看你报了名，”艾雾慢慢打，“帮个忙，盯我男朋友的哨。”
　　“就特帅的那个，我去真假，不像你啊艾雾你不时时刻刻自信爆棚吗还怕他劈腿？”
　　“防患未然。”她说，“不管有什么要妖魔鬼怪你一律替我挡了，懂？”
　　“懂懂。”召浅回，“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到了我这儿来之后得把他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做什么美梦。”她回。
　　机场空旷，冷风刮过膝盖，她将披肩搭到膝盖上，还没从这股担忧里走出来，肩被人拍了一下，她没好气的一抬头，看了一眼，“哎，你？”
　　是尚凌希，还是那副痞痞的样子，半年多不见他仿佛更高了，整个人又帅出了新高度，此刻他提着个行李包一身潮服，很有品的一个男生，她认识，也是季翰私立的，和江幸祈关系巨好，不过这男生属于有点儿野的类型，是江幸祈少见的狐朋狗友，也是个高智商的，更爱玩。有心计，愿意把时间花在谈恋爱上，认真，挺讨女生欢心。
　　她知道是因为他俩也约过。从高一开始艾雾就能接收到各个地方的各个年级的告白信息，她跟本校的约过，学长学弟约过，也和北炀的男生吃过饭看过电影，更不用说季翰私立，很多熟人，也是有过接触的。尚凌希高二的时候和她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半个月的网络上的言语勾引，后来觉得不错就见了几面，没想到火速就能勾搭到一起，幸亏那段时间江幸祈在美国当交换生对这件事儿毫不知情，没被他撞到过。尚凌希挺有招，不玩那些烂大街的，倒是带她去过几场音乐会看过几场画展，有一次她在网上看好了荷兰那边一个小众潮牌发布新品，只在本地卖，特别喜欢，但就在尚凌希面前提过一句，他就连夜打飞的给她带回来了全系列。当时是真的感动，越相处她越觉得尚凌希还挺有情趣的，觉得他还是很不一样的，但后来还是不了了之了，什么花招都玩过了之后两个人都觉得没劲了，尚凌希尝完了“爱情的滋味”，觉得挺累，好长一段时间没恋爱，而她也是被他几乎窒息的宠爱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分了手之后两人相处的还挺好的，她逢年过节还送个gopro或者外星人给他以维持两个人情比金坚的感情。
　　不过尚凌希也忧心忡忡的跟她提别跟江幸祈说。不然艾雾肯定是没啥事儿，他得被江幸祈的唾沫星子淹死。
　　“你也出国？”尚凌希坐她旁边问。
　　艾雾点头，“你去哪？”
　　“纽约金融班儿啊，”他懒洋洋地回，“被江幸祈坑死了，我爸一听说这天才报了这个班，二话不说把我送去了，真是…”
　　她笑着耸耸肩，低头，既然江幸祈得去纽约参加活动，这时候开滕宁初对话框，问她还有多久回来。
　　“不知道，还得半个多月吧，”那头用语音回的，环境很嘈杂，“过几天在里尔有个活动要出，还有一组拍摄也没完成。”
　　她还真是忙得有点两脚不沾地。
　　她不再叨扰滕宁初，歪头问尚凌希去了哪儿。
　　“帝国理工学机械，我都在英国呆了半年多了，回来了半个月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想着联系我，”尚凌希失笑，“你还真是一点不关心我啊艾雾，我都知道你进了首都大还有了个男朋友的事儿了。”
　　确实，高二一半结束之后，他们两个就很少见面了，偶尔会在一个场子碰到，两人也去同一家健身房，但碰到了也不说话，大部分是因为她懒，而且在最后一个学期之前每天晚上还有其他的课要忙，所以很少见面。
　　她还真没注意到他那么久没露面。
　　她一歪头，“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再说我都答应辛瑰颐了，她不继续做错事儿，我就和季瀚私立一刀两断，谁都不打交道了，天知道我那一阵真的差点被他们砍死，你还跟我闹绝交闹绝交，怪我咯。”
　　“我没赔罪吗？给你买的17季春夏新款女装白送了，白眼狼。”
　　“你见过送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女孔雀绿色的短裙儿的吗？”她反问。
　　“…不过你真是厉害，林渐都追到手了，”他别开话题，“他不像是那种你三言两语就能撩拨到的人。”
　　“什么什么？”她反问，“凭什么认为是我追的他，他不可能喜欢我？”
　　“我虽然不是很喜欢林渐啊，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人精，绝非等闲之辈，”他说，“人前模范少年，人后鬼主意可多了，老子小学和他一个学校，替他背了不少黑锅，当时执恋同桌女同学结果被他一个英雄救美人家就芳心暗许了，自打那之后就不和他好了。”
　　“哟原来你们俩还有宿怨啊那你说的话我敢信一句？”
　　“不过他这种人本质还是正人君子向，骨子里还是端庄公子哥，要找也是找个大家闺秀，你这种行迹诡谲的野路子他也真的受住了？”
　　“尚凌希你留点口德这野路子你也走过。”
　　“一抹黑走到底撞的头破血流我谢谢你哦。”他白她一眼，随后若无其事的问，“对了，你身体养的怎么样了？”
　　艾雾歪头看了他一眼，尚凌希也在看她，两个人并排坐着，气氛不对。
　　“没有。”
　　她说。
　　“因为动手术有风险，所以我这辈子都得用这些药。”
　　“如果不用会怎么样？”他问。
　　艾雾的手在身前十指交叉，“会疯吧。精神病，头痛，症状会越来越严重。”
　　尚凌希点点头，“那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准时吃药，定时检查。”
　　艾雾说我知道。
　　“那你和林渐说过吗？”
　　“嗯？”她不知道怎么突然扯到林渐身上。
　　“看样子是没有，”他摇头笑了笑，“想到也是，你也打算能瞒就瞒一辈子？”
　　艾雾刚要张口说什么，尚凌希又打断她，“不过也无所谓，他没有我的毛病。”
　　“你当时做的决定是对的，尚凌希，”艾雾侧了侧身子，“这件事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们两个运气不好。”
　　“真可惜。”尚凌希笑了笑，“我当时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是尚凌希，”她说，“我从小到大真开心的时候不多，但和你在一起绝对排前三。”
　　“而对我来说是最开心。”他接上。
　　机场广播飞往纽约的航班开始登机，他起身提起行李，回头笑着冲她说再见，“希望你这一个不再有这种意外。”
　　艾雾起身点点头，“一路顺风。”
　　“以后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他说，“但别不联系，艾雾我们好好做朋友。”
　　“好。”
　　得到她的答应，尚凌希摆了摆手，单手把耳机拉到耳朵上，转身，艾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两个人自从认识以来，最不想回首的那一天，他也是就这么样走了，她站在背后看着他走远。那时候两个人心里都有不甘心，但无计可施，感情在一定限度内还可以收得住，要是当时一点点纵容，一切都可能难以收拾。
　　她看着他走了一段距离，但突然停了下来，耳机重新挂回脖颈上，试探性的转回了头。
　　那一刻人来人往，行步匆匆，可两个人的视线隔空交汇在了一起，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陌生但缠的一团乱麻的对视，那时候两人完全陌生，她跟着他一同学约饭，碰到半路杀出来的尚凌希。可不仅尚凌希，连她都一眼锁定了他。
　　一眼就知道臭味相投，一眼就知道“我对你感兴趣”。
　　所以他的行李“嘭”的落到地上，而他转身回来，穿过人群，像一个要离开此生挚爱的男人，一身不舍，放不了心爱的女人走，也许不下能回来的承诺。艾雾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整个抱进怀里，一下就抱的很紧，喘不过来的紧，感受得到他的颤抖，他的怒气和莫名的欲，他的下巴搁在她的颈肩处，“我不甘心，艾雾。”
　　艾雾全身僵住，大脑也断了线，只知道这个怀抱的味道很熟悉，大脑疯狂闪回过去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帧画面，记忆唤起了久远的情感，她的眼睛突然有点酸，慢慢眨眼，手也渐渐抬起来，拍拍他的后背，似宽慰，似释然，无可奈何所以任其自然。
　　“凌希。”
　　她念他的名字。
　　“我认了。”
　　尚凌希听到了，因为声音就在耳边，一年多不见这次亲密接触仿佛回光返照，也仿佛梦境一般，可连她说话时呼吸出的湿热都盖到了皮肤上。
　　作假。他低低的笑了一声，满是自嘲与无奈，“好。”
　　“…”
　　“那我也这么着了。”

　　飞往华盛顿的航班在十一个小时后落地，机场门口有派车在等，她没调整好时差，大上午的哈欠连天，擦肩而过的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拉低了帽檐，拖着行李箱慢悠悠的往外走，在车上跟林渐报了个平安，没回，也是，那边现在是深夜。半小时后抵达酒店，来不及去认识同班的人也不想打交道，时差加上上飞机之前的事让她精力透了支，她二话不说先进了房间睡了一下午。
　　昏天黑地的一下午。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懒倦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将空调调高几度，拉开窗帘看这整座城市繁华的夜景，揉着眉心靠着窗框发呆，手机屏幕一亮，负责人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儿，别忘了参加今晚上的聚餐。
　　聚餐啊。神烦。但胃又隐隐作痛，她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赫本风的黑色连衣裙，胳膊很轻松的伸到肩后将拉链拉上去，漏出蝴蝶骨和半个美背。出房间的时候看到周围也有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房间，有单人的也有同租的，看来还有不少情侣在，她的手机握在手里，耳机缠在手腕上，懒懒散散的，一脸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的吊样子，但架不住还是有过分热情的人上来搭讪，没走出五步她就被拍了肩，转头看过去是个女生，长得中等，但笑起来有一种很好看的样子，一串儿英文问候之后艾雾淡淡地说，“我和你同一个国家的，说母语吧。”
　　女生叫焦皖，首都来的，性格很开朗，跟谁都能聊起来，“真是巧哎，没想到我隔壁就住了一个本国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艾雾。”她回答。
　　进了宴厅手机要上交，门口负责人还催得紧，她看到屏幕上的一条内容隐藏的信息，有点儿想看，但最终还是直接关了机。
　　大厅里大都是年轻人，都比她大一点，但大不过五岁，这个活动只为大学生准备，所以相对来说彼此都是有共同语言的。但艾雾向来不怎么爱参加这种活动，觉得繁琐，陌生人哪有那么快相谈甚欢？一堆得意洋洋的义气少年，心里还不知道怎样的目空一切呢。
　　但她不去认识别人不代表别人不愿意来认识她，很快焦皖就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都是一个国家的人，不少还是首都的，但长相都平平，和焦皖一个水平线上下的，“本来这个活动就是要组队的，我们几个都是首都各个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艾雾你也加入我们吧，我们可以带你。”
　　带她。她嘴角勾勾漫一层讽刺，但既然要组队有人主动来也是好的，她答应，有个男生站的位置靠她挺近，有些好奇，“你是哪里人啊？”
　　“幸城。”她说。
　　“哦，那儿啊，”口气里略微带有一些不屑，旁边的短发女生拍了他一下，“你干嘛啊朴津。”
　　随后又向她解释，“他对哪儿的人都有地域偏见，你别管他。我叫郜铃，很高兴认识你。”
　　艾雾和她碰杯，“我也是。”
　　“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很熟悉这里一样，”焦皖说，“我们认识几个来参加过这个活动的，如果你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问我们。”
　　这口气有点可爱，哪里来的自信。她不戳穿，加她六个人，三个都是首都来的，剩下两个从魔都来，一个女生叫席文，一个男生叫纪绰，抱团原则所以她都打不过惹不起，罢了罢了。他们看起来挺熟的，估计是在来之前就彼此认识了，她倒无所谓，站在那儿听他们聊一些有的没的，直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挽着英俊的男人经过的时候看到她，“艾，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