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林间》青侥日耳享

35、伪善

　　他们的呼吸交缠着，空调在头顶徐徐地吹出冷风，如一层霜雪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苍凄得很，他看着她，而她控制住自己的哽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说，“没事，你早休息吧宁初。”
　　她听到了关门声，也听到他说，“看，你多会撒谎。”
　　“你够了。”她疲惫地眨了一下眼。
　　“这一年我想你的次数比滕宁初多。”他徐徐地说，“你知道那一夜我有多后悔没强上你吗。”
　　她按兵不动。
　　“你说你和林渐相像，骨子里是一种人，但不是，他比你有人性多了，比你真实多了。你是个坏人，你配不上林渐。”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你现在一定还觉得是我的错，”他慢慢地说，“你从来不觉得抱歉，尤其是对我。”
　　“…”
　　“算了，你永远不会想清楚，因为你无药可救了。”他转头捏着鼻梁，情绪也有些失控，“在我彻底恨上你的那一天，我才有可能和滕宁初重新在一起。因为我有廉耻心，我知道我要对她衷心，可你没有艾雾，你还恬不知耻地和她做朋友。你想怎样？补偿她，还是看她的笑话？我告诉你，也就是那一天，艾雾你就毁在那一天，我会让你挫骨扬灰的，我发誓。”
　　“班森察你不知道。”她突然抹了眼泪，整个人又恢复了清清冷冷的样子，嘴角没有一丝弧度，眼角也没有一点温度，冷漠而蚀骨，“我爱林渐，是很久之前的事。”
　　他一愣。
　　“或许你以为我当时只是一时兴起，但不是，我第一次见林渐是高一的最开始，我暗恋了他两年多，一年前他拒绝我我整个人差点崩溃，我答应滕宁初不仅是因为想帮她，也是因为想报复林渐，他太坚不可摧了，所以我想知道如果他身边的人出事了，他还能不能那么事不关己的样子。”她顿了一下，“所以，这件事情从来与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个连带伤害，我根本不在意你。”
　　“...”
　　“但做完这件事我没有一点想象中的舒服，反而更加难受，”她依旧是那个姿势，此刻却气定神闲，“后来见到他怎么周全的处理了你俩的事儿，我就更喜欢他了。”
　　“...”
　　“我从一开始，就只为他一个人波动情绪起灭心思，从来跟别人都没有半点关系，你懂吗？”
　　班森察几乎是落荒而逃。可她也是强撑着，他走了之后她失魂落魄地拿一罐果酒坐在沙发上。
　　他的每一次张牙舞爪的威胁都将她内心深藏的“愧疚”挖出来一点点，她以前从未觉得自己有这种东西。从小父母不在身边，长辈都与自己曲意逢迎，但打心底还是厌恶的，同辈的人也不和自己玩。她过的恣意随性，鬼主意很多，她不在乎任何人，反而有一种厌世的桀骜，太过聪明，太过偏执，太过决绝。到了初中，三年与女生群体的硝云弹雨将她打磨的玲珑圆滑，深知与人相处之道，练就一身“和女生圈完美相处”的好本事，也将她最受欢迎的“样子”塑造完成。骗了所有人，骗了自己的爱人，却在他的逼迫下暴露了原形。
　　不是因为他，只是因为耐心耗尽，原形毕露。
　　却埋了这么大的一个隐患。
　　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不过做错多少事情，就像幼儿园里推到了别人搭好的积木，小学将错误的答案传给别人，初中用几句“不经意”的话挑拨别人的关系。
　　在和林渐交往之前，她也是觉得自己没错，只觉得这两个人活该，谁让他们彼此不信任。可当感同身受的时候，她一点一点的被愧疚蚕食心头，开始考虑这件事了。
　　所以他的警告越来越高危，她却越来越沉默了。
　　她再也不说他是人渣了。她再也不说是他们是错了。
　　是自己玩上了瘾却想推干净。一直想戒掉以前的那些坏习惯，却不想是深入骨髓的流在血液里的，难以剔除。
　　那一晚她没有再打给林渐。即使他来找她了。她在飘窗前坐了一整夜，看着窗外的星火斑斓，五色光点，喝完了他留下的所有酒，回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班森察说对了一件事，她确实是个祸害。
　　因为第二天，她就对昨晚的一番激烈交锋失去了感觉，甚至都忽视了他来过这个事实。清晨的时候她拨通了郁嫉的手机号码，“喂？”
　　“艾雾？”那头人本来很困倦，听到她的声音就清醒了，“你今天是不是考试来着？”
　　“你这一期很乖嘛，”她笑了笑，“关阿囡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她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根本没见任何可疑人物，你完全不用担心她。”
　　“嗯，有另一件事儿要交给你，”她说，“帮我查一个人，叫班森察，尤其查他高三上半年的时候发生的事儿，我要一切实质性的证据。”
　　“好。”
　　挂了电话艾雾倒一片药在手里，安静地吞下去。
　　她只坚信自己是真的爱林渐，其他人她都不在意，都无所谓。
　　手机来了他的短信，“好好考试。我会想你。”
　　只要这一点就够了。只要他也爱她就够了。
　　“我也想你，你也是。”
　　考完试之后，她有些话想对他说，有些事想和他做。

　　两天考试过得太快了，没事的时候白町希会跑来和她玩，但是有她没滕宁初，有滕宁初没她，因为两者价值观与行事作风对立，互相讨厌彼此，索性不见面。当然，如果白町希说要来对答案她也是不欢迎的。

　　很快高考要进入尾声了。
　　两点四十五
　　考场坐满了人，艾雾依旧扎着马尾，发长快要及腰，微卷，在学生经过身边时叠腿转笔，托腮看向窗外，是个好天气。门口时不时的传来嘀嘀的声音，她不觉得烦，周围有人投目光过来，她也无所谓，整个人沉浸在只剩最后一门，还是最有把握的一门的喜悦当中。
　　等这次考完了，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她要好好的和他说一些话。
　　三点
　　考试开始。林渐已经做好了听力注释，在等试音与标题朗读时想，听力半个小时，除去作文二十分钟，作文十五分钟，那就是四点零五分，从这里到艾雾考试的学校有二十分钟的路程，途径商店需要十分钟。
　　那四点三十五就可以到达。
　　很完美。
　　一套程序下来刚好第一题开始，他集中注意力开始做题。
　　三点半
　　艾雾在间隙中做完了一篇阅读题，飞快的开始答下一道题。简直是踌躇满志。她越答心里越开心，要不是考场需要保持安静，她都能哼出小曲来。
　　可真是乐极生悲，写到最后作文的时候她突然小腹一抽，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后无可奈何的举了手。
　　真是倒霉。
　　四点
　　超出预期的速度。他从头到尾看了最后一遍，确认所有的题都完成了，举手交了卷子，老师走过来看一遍，随后点头。
　　他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很荡漾的笑容。
　　开机，约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了，门口家长很多，他边发短信给父母说高考结束了边坐上车，司机十分热情的问，“小伙子这是考完高考了？”
　　“嗯。”他心情极好的难得的和陌生人聊起了天，“提前交了卷。”
　　“高考都过来了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去接女朋友。”
　　四点多的马路已经隐隐有些堵塞了，他不着急，撑腮安静的等。
　　四点半
　　她趴了好一阵才缓过神儿来，恨不得把刚刚喝下去的冰水都吐出来，低头匆匆的把作文写完，看了一眼表。
　　好吧，计划实施不了了。但还是举手交了卷子，走出了教室。
　　刚走到一楼没多久就被身后一个同样提前交卷的男生追上叫住，“同学？”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不认识，长得一般。拔腿就想走，自己颜控真是没治了。
　　“我可不可以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她转头就走，男生一直跟在她身旁纠缠她。
　　“你一定觉得我很冒失，但我真的很想认识你。”
　　“等你多和我接触一下你就知道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多人的第一印象不准。”
　　“同学起码让我知道你…”
　　她的脚步戛然而止，十步之外，人群之中，俊美而优雅的男人捧着玫瑰，在周围一众人的的衬托下格外的显眼而出众，淡笑的看着她，根本没给旁边的男生一眼，她笑着几步跑过去，他张开手臂，她搂住他的脖子，“林渐！”
　　男生紧紧的搂住她的腰，“艾雾。”
　　男生讪讪地离开了。
　　“我们回家吧。”艾雾看着他，笑。
　　……
　　路上接到了时荆桐的电话，请她去一起吃晚饭，庆祝她结束高考。车里吹着冷气，他特意调了一下风向避免吹她略带汗的额头。她手肘撑在额头上，想拒绝，可考虑到他们平时是怎么对待她的，又觉得这么拒绝并不好。
　　“林渐。”她靠在他的肩上，“今晚要去我二姨家吃饭，不能陪你了。”
　　“嗯，”他淡淡应她，意料之中的淡定口气，“那等你们结束了我去接你。”
　　没挽留，知道她既然提起来了就有自己的不去不可的理由，也能理解，她覆在他的手背上，那时候他正捂着她的小腹。
　　“嗯在你家附近，结束了我直接去你家找你好不好？”
　　“当然好。”他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时荆桐在小区门口等着她，穿着素色长裙，温温婉婉，不落俗套。
　　时荆桐就没有艾雾这么幸运了。虽然她的成绩也很好，但没有她好，听说最后还是定了安晔，但也是国内前列。而且长相比较平凡，在这个圈子里很平凡，可是人温柔，性格好，很会照顾人，不强势但坚韧，让人第一印象就很舒心。总是像个大姐姐，从小关心她到大。
　　她是真的相信她对她好，毕竟十年了她始终如一，如果说是装的那她也是很棒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