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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举报 国家鼓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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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物价才刚开始有上涨的苗头。
刘璇不太了解现在的物价,干脆就地问梁文渊:“大舅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
其实平时大人会耳提面命不准在外人面前说自家的事,更别提工资这种私事了。
陈春梅几人不敢说,怕挨打。
但,梁文渊敢说!
刘璇她是外人吗?
且不说她是小姑家孩子,是至亲,也不说她昨天那么仗义,就光说今天这个游戏的制定者,她也必然不是外人啊!
梁文渊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飞快地将家里的老底都翻了:
“我爸在镇上卫生院的工资是一个月205块钱,平时下乡行医,有时候收诊费,有时候收点蔬菜瓜果、鸡蛋,一个月大约50块钱。
我妈种地,家里十三亩地,一年两熟,小麦一亩年产500斤,水稻一亩年产700斤左右,70%留下做口粮,剩下的卖掉,扣掉稻种、化肥、农药、旋耕机、水费、农业税、公粮款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年到手2000块钱左右。”
陈春梅姐妹倒吸一口凉气!
好有钱!
梁文渊看懂了大姑一家堂姐妹的眼神,却并不露傲色,反而紧抿着唇。
家里收入是不少,足够一家好吃好喝,前提不是5个孩子上学……
当然,这些他不会和她们说。
只是在一起玩游戏玩的开心,他喜欢的是这个游戏,又不是这些堂妹们。
刘璇除外!
说完了之后,梁文渊当即转头看向陈春梅姐妹,目光沉沉,也不说话。
刘璇垂着睫毛,看着地面,好似在认真地数蚂蚁,也不催促,也不帮腔。
陈春梅姐妹:“……”
压力给到她们了!
说,还是不说?
短暂地一阵沉默之后,陈春梅姐妹想到了刘璇之前说得“干大事”,一阵纠结犹豫。
脑子疼!
算了!虽然不知道刘璇想干什么,但谁也不想被排挤在外面!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刚才的犹豫很让人败坏好感,当下不仅抖落自家事,绞尽脑汁,把邻居家的事也拿出来说了!
“我爸在工地上是大工人,每天8块钱,我叔是小工人,每天5块钱,多劳多得,他们每周休息一天。”
刘璇在心里快速算了笔帐,也就是大工人每个月208元,小工人每个月130元。
“我语文老师是正式工一个月210块钱,她生病了来了代课老师一个月80块钱,上次我进办公室送作业的的时候,听她们吵架听到的!”
“我邻居在煤矿里,一个月260块钱!上次他老婆偷汉子,他们夫妻俩在院子里打架,我们都听到了!”
刘璇:“……”
她打定主意,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能和面前小孩说!
她又陆陆续续问了现在的物价,得知现在大米4毛2一斤,猪肉3.5一斤,鸡蛋1毛4一个。
捋清楚后,刘璇再看向眼掌心的20块钱,眼睛都在放光。
20块钱,省着点,足够一家老小半个月的开销了!
没让大家等太久,刘璇的脑海里飞快略过各种商品,最后飞快地拍板:
“我们去卖冰棒吧!”
即使内心早有猜测,一群小孩还是忍不住“哇”声一片。
听上去就好好玩!
一群小孩说干就干,临走前还约定好,透露家底的事要保密!
反正现在大家都说了!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钱先放在刘璇这里保管,大家都没有意见,毕竟没有刘璇,她们根本见不到这钱。
大舅在午饭前赶了回来,一路肃着脸,家都没回,直奔西边而去。
那是向婉丹家,梁霞和梁云此刻就在那里。
一群在葡萄园里悄悄摘青葡萄,怕被打的小孩面面相觑,越发轻手轻脚,不敢说话了。
刘璇将刘筠塞给陈春梅,悄悄猫着腰到了窗户下面偷听。
屋里是大舅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他不承认,讲自己老了,管不住儿子,儿孙自有儿孙福,又说,他儿子不可能做犯法的事,肯定是别人在外面败坏他名声!
“天杀的,当年要不是你爸接济他,他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现在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妹子身上!当姓梁的没人了吗!”这是姥姥哭天喊地的声音。
“一家子畜生不如,眼里只有钱,良心都被狗吃了!我看他能有什么好报!”这是大姨暴怒的声音。
“哥你别气坏了,他胆子再大,不可能去我家抢人吧?我这段时间小心点。”这是妈妈冷静的声音。
“你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没必要给他们留脸了!小霞,我带你去妇联告他!妇联不管我就去生产队!去警察局!”
……
眼见着大舅拉着妈妈说走就要走,刘璇赶紧一溜烟跑开了。
梁守明带着梁霞出门,一眼扫到偷偷溜走的刘璇,他心中稍稍安慰。
瞥了梁霞一眼,梁守明开口:
“璇璇很好,知道关心你,也知道遇到事了找大人,你连个孩子还不如。”
梁霞低着头,不吭声。
梁守明心知她顾虑多,叹了口气:
“那些人是真正的要钱不要命,一旦盯上你了,你不死也要脱层皮!你光靠躲,能躲到什么时候?你能躲?孩子也能躲?躲多久呢?一辈子不出门了?”
听到这里,梁霞一直低着的头霎时抬起来,黑漆漆的眼里满是怒火和后怕。
动她她都能忍,动她孩子,那不行!
梁守明看她终于想明白了,气得拿手指点点她:
“你还忘了一件事!你忘了你是谁的外甥媳妇了?”
梁霞:“……他大舅爷都去县城里了。而且……我们家那么穷……”
梁守明恨不得敲她脑袋,但知道小妹性子倔,不得不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你们家再穷,你婆婆是他姐!小霞我问你,以后如果我富了,你也要璇璇和筠筠离我远点?怕我看不起你们?”
梁霞:“……”
那必然不会啊!她哥只会心疼她们!
看着梁霞骤然放松下来、眼神有了光的样子,梁守明心里的一句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亲戚亲不亲,还要看相处得如何。
帮不帮是看情分,不是人的本分。
情分越用越薄,如果三天两头麻烦人家,还只一味索取,那也只是讨嫌的穷亲戚罢了。
像梁霞没什么心机,还不会来事,就这样远远地相处就很好。
平时不上门讨人嫌,关键的时候把情分用在刀刃上,别人才肯帮一把。
梁守明脑海里乱糟糟地想了很多,忽然心头了了有些明悟。
梁守明骑着二八大杠带着梁霞,直奔镇上的书记家。
婆婆的哥哥是去县城里了,但侄子可还留在镇上做书记。
和普通农家的砖瓦房、甚至稻草房比起来,书记家乍一看很是气派。
独栋房子带院落,上下两层小楼,路上铺了石子路,边上围了栅栏。
但梁守明走南闯北,四处行医,去了许多地方,见过无数人的家。
相比于村里的村支书、镇上的富户,书记的家外表看上去堪称普通。
非常低调。
开门的是半大少年,斯斯文文的,白净清秀,知道来人的身份后,非常客气地将人迎进屋,一边解释:
“镇长在和我爸说事,劳烦姑妈等会儿,先喝会儿茶,吃点糖吧。”
即使有哥哥保证,但一来到书记门前,梁霞腿就有些软了。
她强撑着不露怯,听到少年一声“姑妈”,立马心里像冰雪天注了一壶温水,心窝暖洋洋地。
书记周怀民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半个小时后,他来了客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对连忙站起来的梁守明和梁霞说:“亲戚之间,不必见外,坐。”
梁霞僵硬地快连笑都不会笑了,梁守明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但不敢随意插嘴。
周怀民先话了会家常,问自家姑姑近来身体可好,一顿能吃几碗饭,每天做点什么。
说到熟悉的人,梁霞总算没有那么僵硬了,她眉宇间添了柔和:
“婆婆都好,身体很好,一顿能吃两碗饭,每天做饭,喂鸡,晚上和我们一起看电视。”
能吃、能喝、能干活,活也不重,说明儿媳妇对老人家不错。
周怀民脸上的笑容有了些温度,直奔主题:“你们这次来,可是遇到了难处 ?”
梁霞看向梁守明,周怀民的目光也移过来。
梁守明瞬间就不觉得梁霞没出息了。
他的心狂跳,强顶着压力,将事情简单说清楚。
周怀民看向梁霞,安抚道:“弟媳受委屈了。”
梁霞眼泪瞬间哗啦啦地流下来。
他并没有义愤填膺,甚至态度是非常温和的,但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梁霞感觉到了自己是被理解的,这些日子一直以来的担惊受怕,好像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梁守明连忙呵斥:“不像话!”
梁霞赶紧抹眼泪,是啊!她糊涂了!怎么能在别人家哭!
犯忌讳!
兄妹俩小心地观察周怀民的脸色,刚想要道歉,周怀民摆了摆手,义正言辞道:
“我们国家三番五次打击犯罪团伙,这些人像打不死的臭老鼠,危害社会,不仅严重侵害妇女的人生自由,还毁坏了无数家庭!政府一直大力打黄打拐,鼓励群众能自发举报!你们来得正好,能为国家出一份力!”
他又转头吩咐儿子:
“立人,你带着你姑妈去妇联办和派出所走一趟。”
梁霞还有些不明白,梁守却明喜出望外!
周怀民简要说完话后就走了,来去匆匆,梁守明兄妹俩却心中情绪激荡!
书记家的公子就像一记活招牌,梁守明和梁霞去了哪里都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事情办的非常顺利。
两人一路晕晕乎乎地将书记儿子送回家,边走边回头。
梁守明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书记家,眼里有光在闪烁。
……
这一晚,刘璇睡得安稳多了。
不只是因为大舅和妈妈是笑着回来的,她压在心头上的石头隐隐地消失了。
也不是晚上不热了,六月底的天依然又闷又热。
而是梁霞执着扇子,默默地给姐弟俩扇了大半夜。
刘璇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翻个身侧着睡,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