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一杯故事》冷银羽

4、秋日暖风，冬日暖阳（4） 一切都太突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都说忙年忙年，忙忙碌碌，可不就是又一年。
　　新的一年了，悦心又长了一岁，而期颐，也同样向前迈进了一步。
　　“来，悦心，今年的红包。”
　　“谢谢阿姨。”
　　“给，你的。”
　　“谢谢妈。”期颐嘿嘿一笑。
　　楚雄白楞了期颐一眼，说：“别光傻乐，你啥时候把豆蔻给我娶回家啊？”
　　“不急，等二月二的，二月二一到，我俩就去领证。”
　　“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好日子，我和你爸就等着你小子了。”
　　春晚一结束，悦心就挺不住了，赶紧回屋睡觉。
　　最近悦心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一个字，困，这可能是因为他旺盛的精力发泄完了，所以需要养精蓄锐调调了吧。
　　自从那晚过后，期颐就再也没去过悦心房间抱着他睡，可现在期颐在自己床上鼓涌来鼓涌去，死活睡不着。这可怎么办？没招儿，只能去悦心房间了。
　　在悦心房间门口，期颐踱来踱去。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敲门了，可刚要敲门，就又下不去手了，只好接着踱步。
　　期颐默默对自己说：“这样，我就一个劲儿地敲门。他要是不开，我就回房间；他若是开了，我就进去倒床上不走了。”
　　他鼓起勇气，刚要敲门，门儿，自己开了。
　　“哥，大晚上的你有毛病啊！”看期颐举着个爪儿，把悦心弄一愣。
　　“呃……”期颐搔搔头，“我失眠了……”
　　悦心一脸嫌弃看着期颐，“给你两个选择：一，回你房间去；二，自己想。起开，我下楼喝个水。”
　　最后，期颐选择了第二条，睡了个好觉。
　　期颐去豆蔻家拜年，闲聊和她说起了与悦心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结果，引得豆蔻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傻啊？你和小悦心怎么可能……哈哈，真是笑死了我。”
　　“不许笑！”期颐呲儿豆蔻。
　　“还有，小悦心那可是你弟弟，虽然不是亲的，但那也是啊，要敲门你就敲呗，怕啥啊？！你可真是，逗死我了，哈哈……”
　　“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豆蔻的老妈从厨房端着装满水果的果盘走了出来，然后将果盘放在了茶几上，坐到了后面的小沙发里，“我在厨房都听到豆蔻的笑声了，瞧把她给高兴的。”
　　“哈哈，妈，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豆蔻笑着摆摆手，“太丢人了。”
　　豆蔻，豆蔻，她果然人如其名，如少女般灵动可爱，不识人间烟火。
　　如果正月十五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他们还是一家人。
　　正月十五闹元宵，看花灯，猜灯谜，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其乐融融，又是一个团圆年。
　　明宇今年因为工作的原因去了外地，初七就坐高铁走了，所以没能和悦心一起过节，估计他现在应该在工地上吧。
　　可是，谁也不会想到，明宇和悦心这一别，竟成了永恒。
　　楚家一家人正吃着中午饭，有说有笑，突然，楚雄的手机响了，吓了所有人一跳。
　　“哎呦，你那个手机铃声啊，告诉你快八百遍了，小点儿声，小点儿声，你就是不听。冷不丁儿这么一响啊，这没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
　　“臭老婆子，你给我闭嘴。”楚雄拿出手机，赶紧接起来，往楼上跑。
　　楚雄接听完电话后下了楼，表情沉重看着众人，“期颐，你过来一下。”
　　期颐放下筷子，有些懵的跟楚雄上楼，而悦心和落英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别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落英给悦心夹了一块大鸡翅。
　　“谢谢阿姨。”悦心灿烂一笑。
　　楚雄将期颐带到了书房，然后把门锁上。
　　“我刚得到的消息，工地上发生了意外事故，明宇因救工友，身亡了。”
　　什么叫晴天霹雳？这就是。
　　期颐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些迷茫，“这……”
　　“告不告诉他，就看你的意思了。你要好好想想。”
　　“爸，我会处理好的，”期颐咧嘴牵强一笑，“走吧，先下楼，晚上……我会想办法告诉他的。”虽然有些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拖着总归不是办法。
　　明明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可真到了要告诉悦心的时候，期颐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从十二岁起到现在，五年了，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期颐看着悦心一步步从一个小男孩变成一个大男孩，虽然他长大了，可期颐还是想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宠他，护他，甚至……爱他。
　　“悦心，我们会一辈子不分开对不对？”期颐站在悦心门口，讲手机调成静音，给房间内的悦心发短信。
　　“哥，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幼稚鬼。”悦心很是无奈，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翻了个大大地白眼。
　　“你会听哥哥的话，对不对？”期颐一本正经，又发了一条短信。
　　“好好好，一辈子，听你的话。”
　　“好，悦心乖，听话。哥哥要跟你说一件事，但你答应我，知道这件事后，不许冲动，不许胡闹，不许任性，知道没？”
　　“好好好，那你赶紧说吧。”
　　“叔叔，也就是你爸爸，因为在工地上发生了意外，不幸身亡。”
　　期颐久久没有接到悦心的短信回复，但他却听到了房间里收拾东西的动静，他想进去看看，可发现门是锁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期颐听到了开锁的声音，门一打开，期颐就看到了穿戴整齐，拖着行李箱的悦心。
　　悦心无视掉了期颐，直径要下楼。
　　“你要去哪里？”期颐抓住悦心的胳膊，不让他走，“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回我爸那里，等他回家。”
　　“悦心……你答应我的。”
　　“放手。”悦心语气冰冷，带着寒意。
　　最后，期颐拗不过悦心，还是放手了。期颐本想追，可他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楚雄拦下了。
　　“别追了，让他去吧。”
　　之后的几天里，悦心一直在明宇的住所，等他回家，可最后，等来的只有装着明宇骨灰的灵龛。
　　期颐去找过悦心，可不管期颐怎么敲门，悦心都当作没听见，房门紧锁。后来，期颐就干脆不去找悦心了，他就一直在家里，窝在沙发上，睡在悦心房间，等他回家，他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可悦心，始终没有回家，期颐心急如焚。
　　那日，期颐收到了悦心发来的这样一条短信：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松开手？为什么要让我走？
　　悦心就这样闹了个离家出走，玩儿失踪了。
　　十七岁的他闹了个离家出走，二十七岁的他只好等他，四处寻他。
　　我本以为期颐和悦心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是，还有后话。
　　“悦心出走后，我妈大病了一场，就此一病不起。”期颐继续讲着。
　　一日，楚雄给了期颐一张诊单，落英的。
　　“我妈……”
　　“急火攻心加旧疾复发，还有，就是这个。”
　　“我妈……还有多长时间？”
　　楚雄摇头，“无力回天，估计……不到一个月。”
　　“那就明天，明天，我和豆蔻就去领证。”
　　“也好，本来你们该二月二领证的，可却因为家里的事，愣是给耽误了。虽然你妈妈现在这样了，但我相信，豆蔻是个好孩子，会理解我们的。”
　　豆蔻确实是个好姑娘，第二日，带上所需的证件，她和期颐一起来到了民政局。
　　“对不起。”拿着结婚证，走出民政局，期颐突然向豆蔻道了个歉。
　　“干嘛突然这样啊？我不嫁你，嫁谁啊？”
　　“你在豆蔻年华与我相遇，我必伴你至期颐之年。”期颐牢牢抓紧豆蔻的手，什么也不想了，不想了，身边还有她，就好。
　　没过多久，落英就永辞于人世了。
　　落英始终还惦记着悦心，到了弥留之际，她把期颐单独叫到了跟前，握着期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叫期颐一定要把悦心找到，带他回家。不管发生了什么，无论什么事，他们都是一家，始终都是。
　　又过一年，期颐二十八了，如果悦心没有出走，他应该上高三了。
　　悦心出走后，期颐一直都在给他打电话，每次打的电话都是通着的，可每次都是无人接听。闹离家出走差不多点儿就行了吧？可悦心就不，他就是要一闹到底。
　　按照老理儿，期颐本应守孝三年的，而现在，守个一年半载就可以了，所以，如今他正忙着与豆蔻婚礼的各种事儿。工作，婚礼，生活，每天都累到要死，忙成狗，每到这个时候，期颐就特别想悦心，如果晚上要是有悦心可抱，那就应该是他在疲劳时最幸福的时刻了，可现在，悦心不理他，他很忧伤，也很难过。
　　“怎么样？悦心还是不理你？”今天试婚纱，豆蔻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自己果然还是如少女般清纯，唯美动人。
　　“不理。别看咱都要结婚了，可这小子还是，电话通不接，发短信不回。等他回来的，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不可。”
　　“你可得了吧，怎么说悦心他都是个孩子，况且，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不过，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小悦心离家出走了，可小豆子却找回来了。”
　　“怎么找到的？”
　　“多亏了警察叔叔啊……你等我一下，我再试试那身接亲穿的中式礼服。”豆蔻又换了身中式礼服出来，站在镜子前左右看看，“是这样的，小豆子病入膏肓，住进了医院里。医院也是好心，见他无亲无故，怕他是被拐卖沦落的少年，于是就联系了警方。说巧不巧，警察叔叔来那天，恰巧我姨夫过去看小豆子了，小豆子住院那段时间，我姨夫忙于工作走不开，于是就让小豆子自行办理了住院手续，就这样，才闹了这么一出。既然人都来了，那就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于是我姨夫和小豆子就把家里的情况和警方说了，希望通过他们能找到我们。后来经过多方走访调查，警方这才联系到了我们，就这样，我们一家人算是团聚了。咱们这里不管是医疗设施，还是医资都比我姨夫工作那边强，于是我们就把小豆子接了过来，我姨夫也因此被公司调到了这边。”
　　“那挺好。”
　　“是啊，挺好。其实，我们挺感谢我姨夫他部门经理的。我小姨去世后，我姨父贷款还了债，然后找到了份待遇不错的工作，他工作又管不了小豆子，于是他的部门经理就让他把小豆子寄养在了她们家里。”
　　“那个部门经理不会是女的吧？而且还喜欢你姨父。”
　　“嗯，对，就是女的，而且你后面说的也不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因为……”期颐还买了个关子，“我是个男人啊。”
　　“切，幼稚。”豆蔻白了期颐一眼，然后又照照镜子，最后再确认一遍礼服需不需要修改。
　　听豆蔻这么说自己，期颐他突然想到了悦心，以前，悦心总是会说他幼稚，说他无聊。
　　“不过，小豆子回来就好。”期颐多希望悦心能回来参加他的婚礼啊！可他就是不回来，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回来就好。本来啊，我还想让小豆子给咱当伴郎呢，可现在就看他那小身板啊，还是别折腾他了，怪让人心疼的。对了，我让你和我来，可不是让你欣赏我的，你就不能把衣服试试吗？”
　　“嗨呀，不用试，试了也就那样。”男人都这样，不管什么衣服啊，就是仨字――懒得试。
　　“诶，这可是结婚那天要穿的衣服，你跟我说不试？赶紧给我试去，不合适还有时间改呢。”
　　“好，我试。”虽然期颐真是懒得动，但没办法，还是得动。
　　豆蔻换回了便装，欣赏着某帅哥，“嗯，不错，完美。去，再试试接亲那身。”
　　“还试啊？”期颐一副我要累瘫了的样子。
　　“快、去。”豆蔻一字一顿地说着，白楞着期颐。
　　豆蔻想让小豆子当伴郎，可小豆子身体不好，当不了；期颐想让悦心回来参加他的婚礼，可悦心就是不理他，不回来。他俩这个命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