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一杯故事》冷银羽

23、黑星满空 如果有一天

　　有些人，因为有故事，所以成了跟心走的常客。
　　满空经常会做这样一个梦，万年不变的场景，再熟悉不过的情节。
　　外面乌云密布，屋内更是。
　　他收拾好了行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沙发上的那个人。面对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还有一些装着东西的瓦楞纸箱，蜷缩在沙发里的那个人，黑星，自言自语地说着：“对，我就是孩子气怎么了？我就是动漫看多了，爱幻想，怎么了？！”
　　他的心很痛，但没有办法，必须该有个了断了，不然，对谁都不好：“你知道，我不想跟你吵的。”
　　沉默了一阵后，黑星这样问他：“那好，我问你，如果真有天涯海角，哪怕是万水千山，无论是大漠还是草原，你都愿意陪我一起去看吗？”
　　“对不起……我不能了……”
　　“你不用走，该走的人，是我。再见，再也不见，祝你幸福。”黑星特别麻利，下沙发，在玄关的鞋柜里随便找出了双鞋穿上，连一件外衣都没有穿，破门而出。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有些发愣。
　　突然，外面电闪雷鸣，一场大雨将至。巨大的“轰隆”声响起，透过一道闪光，他看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犹豫而又沉闷。又是一个巨大的声响，比刚才的还要大，他一下子清醒了，冲了出去。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他看到了站在斑马线中间的黑星，说着，“永世不见”。
　　他是真慌了，他想说，“危险，听话，快过来”，可他不管怎么努力，却说不出来这些话，他的嘴好像是被人安了一个拉链，并拉住了。
　　黑星对他笑，先是大笑，然后是狂笑，最后变为了惨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很恐慌畏惧。
　　雨下的更大了，这时，一辆违规超载的大货车横空而出。不知怎么了，大货车的刹车突然失灵了，司机加大油门打跺，并用手势让黑星闪开，可他却不看，满空也用手势让他过来，可黑星就是不动。
　　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了，大货车将黑星撞飞了出去，大货车司机吓傻了，弃车而逃，满空也惊呆了，冲了过去，将黑星轻轻抱在怀里，他叫黑星的名字，可他叫不出来，他想要呼救，找人叫救护车，他又喊不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变成了一片黑红色，而怀里身着一身黑的他，渐渐消失，与周围的颜色融为了一体。
　　他突然又能说话了，大喊着“别走”，这时，周围的一切又变了，连同他一起变成了透明色，逐渐消失不见。
　　满空惊恐地睁开了眼睛，梦魇终于结束了。他大口的喘息着，焦虑和恐惧萦绕着他，他好害怕。他连想都没想，穿上衣服直奔医院，可当看到一直昏睡不醒的他，心，又是一阵抽痛，最后连同身体绞痛在一起。
　　满空的酒量特别不好，才喝了几口，就醉了，他开始胡言乱语，说着：“呵呵……身负重伤的王权富贵问奄奄一息地清潼，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的话，大漠，草原，万水千山，你愿意陪我一起看吗？后来他们在一起了；脱离险境的高渐离问为情所动的雪女，如果真有天涯海角，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后来他们也在一起了；他问我，如果真有天涯海角，哪怕是万水千山，无论是大漠还是草原，你都愿意陪我一起去看吗？后来我们都生不如死，我后悔了，可我无法挽回。”
　　“好了好了，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听话，不喝了。”我怕再这样下去不利于他的身心，于是开始劝导他，没有再给他添酒。
　　他第一来跟心走坐在吧台前是这样说的：“随便给我拿瓶什么酒吧。”
　　所以后来满空每次来跟心走，都是我们上什么酒他喝什么，一点儿也不挑。
　　“我辞掉了靠父母的关系得来的工作，靠自己的努力重新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我认真工作，拼命赚钱，最后闯出了一片天，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我用自己挣来的钱，买下了我现在的住所，那是我们曾经租住的房子，我心目中真正的家。我不为别的，我就是想等某天他醒了后，当他看到这一切后，我可以骄傲的告诉他，看，这就是我为你打下的天下，我没有靠任何人，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积攒起来的，我们的家我为你守住了，我没让你失望吧。可我现在很怕很怕，不是怕我等不到这一天，而是怕他撑不到那一天。”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情到深处，再硬的心也会软，也会化。
　　满空趴在桌上，将脑袋埋在了胳膊里，我弹了他头顶一下，“行吧，你就哭，在你白姨这儿，你就可劲儿哭，没人敢笑话你。”
　　以前他做完那个噩梦后，总往医院跑 ，后来他成了跟心走的常客，所以他每每做噩梦，就来跟心走。
　　最近他来跟心走的次数很是频繁，有时不是我的班，所以等去店里上班的回来后，总能听他们说起他。
　　他再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这孩子太让人心疼，所以，我打算拯救拯救他，我可不想看到还没等黑星醒了，他先颓了。
　　今天正好是我的班，所以我一直在等，等满空过来。
　　也不知是怎么了，满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了店里最忙的时候来。
　　我将一杯饮料放到了他面前：“今天只有饮料给你，乖乖听话，等白姨忙完就过来陪你聊，啊。”然后我就去帮店员招呼其他客人了。
　　满空倒是听话，让他乖乖等我，他就等。
　　等忙差不多了，客人走了一大半后，我回到了吧台后面。
　　“不好意思啦，今天有些忙。我说傻小子，你是从医院过来的？”
　　“嗯。”
　　“瞧你哪样儿，魂不守舍的。我看呐，你这三魂七魄都要丢没喽。 ”
　　“呵，丢就丢了吧。即使全丢了，我也换不回一个他。”
　　“和我说说他吧，你那个小朋友，黑星。”
　　“黑星？”
　　“对，就是他。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
　　“我们是在彼此朋友攒的一个局上认识的，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觉着，他是我的克星。后来接触多了，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后，我又觉着，我命里缺他。在外人看来，我和他的这对组合，就一个词，不搭。他好动我喜静，他愿意往人堆儿里扎，我喜欢往人少的地方去。等时间久了，我们也磨合差不多了，我发现只要能在一起，去哪儿都成。我们的事儿他家里人知道，倒也没说什么，态度一直保持中立。可我却一直没敢和家里人说，我太了解我爸妈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有东窗事发这一天。可能还是我不够勇敢，信念不够坚定吧，就这样在父母和家人的威逼利诱，强力打压下，我妥协了。逼婚，催婚，相亲……我实在是顶不住了，所以选择了告诉他。接到我分手的消息后，他们就迅速给我找了家搬家公司，我的梦魇也因此开始了。”有些事儿，那是说来就来，由不得你，“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在吵架，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可这不如意，是真不如意呐。后来发生的事，就如我梦中那样，倾盆大雨，逃逸的司机，惊慌失措的我，躺在血泊里的他……”
　　不敢梦，不敢忘，不敢想……若是把这一切都交给时间，那他何时才能得到答案呢？
　　“那段时间，我基本上每天都在医院陪着他，因为我怕，我怕回家，家里什么都没有，冷。即使医生告诉我，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可我就不信那个邪了，我偏要等，总有一天，他会醒的。”
　　“你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占有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他，就是脑袋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个问题，所以就问了。
　　“不知道……”
　　“那你爱过吗？”
　　“或许……曾经爱过。”
　　“爱，是全新全意，别无二心；占有，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如果你动过心，情还在，那你的这里，”我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就会痛。所以，你不仅仅是曾经爱过，现在仍是。别把自己困在过去，要多想想未来，至少他还在，你仍在等，不是吗？”
　　“可我……躲不开过去。”
　　“那就不要躲啊！傻小子，你要直面人生，欣然接受挫败，然后记住它，牢牢记住，长个记性，多个心眼儿。若黑星能逃过这一劫，等他醒了后，好好儿待人家，知道不？”
　　“嗯，我懂了。谢谢你，白姨。”
　　“傻小子，跟你白姨俩还客气啥。”
　　和满空又随便聊了几句后，他的手机响了。
　　“什么？”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黑星有意识了，但他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都这么晚了，这头儿还不好打车啊……”这让我犯了难，气氛异常紧张，“有了！”我一拍手，想到了办法，“小猫儿小狗儿，过来一个看店……孩子你也别急，阿姨送你去医院。”
　　“这……”
　　“这什么这啊！你个傻小子，抓紧时间。”我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抓住满空的手腕儿就往外面冲。
　　“老板娘你能不能不总是‘小猫小狗’的叫啊！”我也懒得搭理这只臭小猫，随他在后面乱乱儿去吧！毕竟先去医院要紧。
　　“来福儿，你快过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猫没看好，闹发春呢！”哼哼，果然呐，还是小狗儿亲。
　　小猫怒目圆睁回头瞅着某汪：“旺财你给我闭嘴！闭嘴！！”
　　到了医院后，穿过透视窗，我见到了转入重症监护室的黑星本人。他躺在病床上，安静平和，身上被连接了各种各样的医疗仪器，感觉他的呼吸是那样地孱弱。
　　“白姨，谢谢你，麻烦你了。”
　　我回头看着满空，亲昵一笑，“都说了，跟你姨我甭客气。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这是个好兆头，他的求生欲很强，就是躺了这么些年了，机体有些承受不来……真是太危险了。”
　　我顺了顺他的后背，“好了好了，需要帮忙跟姨说，姨要是能帮忙，就尽量帮你，啊。”
　　“可以说，黑星现在属于关键期，只是我有个合作项目要谈，这可怎么办……”满空望向监护室，忧心忡忡。
　　我顺嘴一问：“那家公司？”
　　“渡我。”
　　“老板姓仇？”
　　“嗯，是的。”
　　“呵~，巧了，那是我女婿的公司，亲女婿。”满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愣住了，“诶，傻小子不会真傻了吧？！”我用力拍了他一下，将他推到了排椅上坐下，“你呀，就放宽心，先在医院守着，这事儿，我帮你办了。”
　　这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呐，就是这么赶巧儿。
　　满空的那个小工作室在业内名声不错，我女婿也有意与他合作，再加上我变相牵线搭桥儿，他们就把签约合作的日期提前了，两全其美，也省心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满空都没有来跟心走，听我女婿说，黑星他醒了，也算是个奇迹了。满空现在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忙得不可开交，工作室，家，医院，三个地方轮班儿倒，真是够累的了。
　　今儿周末，想着满空应该不会太忙，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所以我打算去医院瞧瞧。
　　打听到黑星所在的病房，我就直奔病房。
　　透过病房门上的透视窗，我看到了正蹲在黑星床前逗乐儿的满空。看着搞怪的满空，看书的黑星偶尔会抬头笑笑，虽然笑容很浅，但这副画面，总归是温馨的。
　　他能走出来，放低姿态，愿意陪着他，等着他，也是不容易的。
　　“看你们这么温馨，我都不忍心打扰了。”
　　“呀，白姨你怎么来了。”见我来了，满空连忙起身，扑了扑了衣服，赶紧向黑星引荐，“这就是我提到的白姨，酒馆儿的老板娘。”
　　“嗯，白姨好。”黑星的声音很好听，对我微微一笑，很可爱，很爱笑的一个大男孩儿。
　　和黑星随便聊了几句，拉了几句家常后，他就到了休息时间，我和满空就不再打扰他，出去说话了。
　　我和满空走在医院的长廊，聊着天：“怎么样？终于熬出头儿了，是不是很开心。”
　　“嗯，还不错。就是他对我不冷不热，不温不火，有些别扭。”
　　“慢慢儿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对他说对不起，他笑笑说，错不在你。明明最需要安慰的人是他，可他却反过来安慰了我一番，弄得我这心里呀，是一阵暖一阵疼，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未来的路啊，还长着呢，你们的好日子啊，也还在后头呢。这幸福啊，还得靠你自己把握。”
　　“可不。”
　　“行了，看你们挺好，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了，等黑星好利索了，带他去店里玩儿啊。”
　　“嗯，谢谢舒姨。”
　　因为我女婿的关系，再加上满空是店里的常客，所以他和我们走的更近了，如同家人一般。
　　那天下午，天气有些不好，阴阴沉沉地。没一会儿，外面就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本来满空下午有个小会要开，可当他听到外面的雷声后，取消了会议，第一时间赶回了家。
　　回到家后，满空赶紧冲到了卧室，门没锁，他轻轻打开了门，还好，黑星在睡觉没什么问题。
　　黑星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蜷缩。
　　满空脱掉了外套，将黑星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给他安抚。
　　或许是他有些担心过度了，所以神经错乱，心里特别紧张不安，不过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
　　出事那天，正好就是这样一个天气，毕竟黑星刚刚恢复意识不久，那件事对他的打击也蛮大的，满空也是怕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难免会担心。
　　“满空……”天空开始放晴，他也醒了。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那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不会哭，也不会闹，我会不再打扰你。你知道那种想醒又醒不过来的感觉吗？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累了，也怕了。”
　　“嘘……别说傻话，没有了你，我的夜空将不再完整，所以，答应我，不要胡思乱想。我爱你，胜过所有。既然我再次抓紧了你的手，那我就不会轻易放手，也不能放。”
　　阳光洒了进来，一道彩虹挂在了天边，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惬意。
　　再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了，一切终结于此。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就让这个故事完结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