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一杯故事》冷银羽

16、一杯陈酒，一曲黎歌（3） 剪不断，逃

　　墨黎走出学校后，绕进了一条小道里，然后撒摸了一圈，见没外人，就退掉小短跟儿鞋，哈哈大笑起来，他可都憋了半天了呢。
　　笑够后，他又重新穿上鞋，冷声道:“出来。”
　　是的，这条小道中确实没外人，但有熟人。
　　墨黎听到脚步声停住后，转身看着跟踪者说:“陈酒。”
　　“嗯。”
　　“班长大人这是打算当回坏孩子吗？”墨黎回身不再看陈酒，说,“回吧。”
　　陈酒走上前，牵开墨黎的手说，“一起回。”
　　墨黎冷笑，甩开他，“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怎么，讨厌来讨厌去，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那你也别傻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是，即使同路，也不会同归。”
　　即使墨黎都这么说了，陈酒还是不肯回学校去。
　　墨黎走一步，陈酒就在后面跟一步，没过多久，墨黎就被他跟烦了，他猛地停住脚步，背对着陈酒，极认真地说:“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嗯。”
　　墨黎大笑，“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很有个性’”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哦，原来是自己报到那天说过的话啊。
　　“呵，你要跟就跟吧，反正腿儿是长你身上的，我拦也拦不住啊……”
　　陈酒一路跟随墨黎来到了末路。
　　“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墨黎没有回头看陈酒，径直走进了末路。
　　陈酒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呦，老大今个儿来得挺早啊，我听说您老去要债啦？怎么样，这位是……”调酒师和墨黎搭话，注意到了与墨黎同来的陈酒。
　　“晚上见分晓，这位帅哥是个乖宝宝，你可别打他的主意哈。给我拿杯红酒，给他随便拿个饮料就成，记住，一定是饮料，纯饮料。”
　　墨黎坐在吧台前的转椅，红酒很快就上来了，他也不喝，向调酒师要了个吸管插进酒杯里，然后轻咬着吸管往装满红酒的杯子里吹气玩儿，把陈酒晾到了一旁。
　　“哎哎哎，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祸祸的。”调酒师看不下去了。
　　“我、是、老、大、我、乐、意！”墨黎一字一顿地说着，还顺便白了调酒师一眼。
　　“得，老大您老慢慢玩儿，我忙我的去了。”
　　调酒师真的去忙别的了，他走了也好，清净。墨黎还在“咕噜咕噜”的吹着酒泡泡消磨时间，因为真的真的很闲。
　　“其实……你真的挺可爱。”
　　“闭嘴！”墨黎咬着吸管狠狠地剜了陈酒一眼。
　　陈酒时不时的就会抬手看时间，墨黎躺在地上，举着个手机玩游戏，他也不嫌地上脏。
　　“现在还不到五点，你要是走还来的及，估计上晚自习前你能到学校。”
　　“我决不走。”
　　“随你。”墨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去补个妆，一会你闪远点儿，别坏我事。”
　　六点过后，末路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墨黎向调酒师重新要了杯红酒，继续吹“酒泡泡”，陈酒则坐到了一个角落里等墨黎。
　　快八点时，郭晴朗现身了，他先是和坐在吧台前的墨黎对视了一眼，然后就去找位子了。
　　“朗锅锅～～～～”墨黎找到郭晴朗后就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甜腻腻地叫着他。
　　“我算是败给你了。”郭晴朗拿出一张银/行/卡亮到墨黎眼前，“给你，欠你这儿的钱都在里面了，卡没密码。”
　　墨黎接过银/行/卡就要走，结果被郭晴朗拦住了：“妞儿，再陪会儿哥呗。”
　　墨黎没给他好脸色，用银/行/卡指着他说：“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行，算你狠，走了！”
　　“赶紧走吧，最好再也不见！！”墨黎小声嘟囔着，扭头就走。
　　墨黎来到吧台前，拿出郭晴朗给他的银/行/卡，让调酒师用POS机划走了属于末路的钱，然后上楼换了身正常的衣服，找陈酒。
　　很快，墨黎就找到了陈酒，他用脚踢了踢陈酒的小腿肚子，“喂，我要回家了，你就没必要跟着我了，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墨黎交代了调酒师和其他管事儿的人几句，然后就回家了。
　　末路离墨黎家不远，所以他选择了步行。陈酒还像那时一样，一路跟着墨黎，直到墨黎到家门口。
　　“这就是我家，”墨黎指着自己家的别墅对陈酒：“有什么事你可以和仆人老妈子说，我爸出差，我妈跟着去了，所以家里就剩我这个少爷了。”
　　墨黎按了下自家门铃，是一个阿姨过来开得门。
　　“胡姨，这我朋友，我上楼睡觉去了。”墨黎说完就大摇大摆的上楼了。
　　这还不到9点，墨黎就趴床上倒头就睡了。
　　期间，墨黎一直能听到有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就是睁不开眼，头疼，懒得睁，他应该是发烧了，朦胧间，自己能感觉到有人在照顾他，那个人不仅为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给他测体温，帮他擦身体，喂他吃东西。
　　“墨黎，墨黎……”是个男声，语调很轻柔，明明是想叫醒他，却又给人一种不忍心他醒的感觉。
　　终于，在内心深处纠结挣扎了N百次后，墨黎终于舍得睁开他的双眼了。
　　“陈酒？”墨黎半睁着眼，试着叫了一声。
　　“嗯。”
　　“你一直都在？”
　　“对。”
　　墨黎坐起来靠着床头说:“我相信你也看到了，我的生活就是这样，经常没人要。我妈是个疑心很重的女人，所以我爸一出差，我妈铁定得跟着去，没跑儿。”
　　“哦。”
　　墨黎真的很不想和他交流，他是猪吗，还是脑袋缺了根弦儿？
　　“我睡了几天？”
　　“两天一夜。”
　　“如果我没算错，你已经旷了两天半的课了，陈大班长。”
　　“今天是周日，我只旷了半天课。”
　　“哦吼，忘记要债那天是周五了。”
　　“你有时真的挺可爱。”
　　墨黎冲陈酒翻了一个大大地白眼，陈酒只是笑笑，不过……这家伙不用回家吗？居然在自己家里耗了一个周末。
　　“我算是半个孤儿，从小在一家收容所长大，当年我妈生我时难产，没下来手术台。后来，我爸知道了我的存在，就找到了我，说要带我回家，还说什么要让我过好日子，我没干，因为我讨厌他。我妈怀我时，他没有在家照顾我妈，而是在外面养小老婆，为了那个女人，他不顾我妈怀有身孕，竟把她赶了出去。当他们想要孩子时，却发现小老婆不孕，于是，他想到了我，我这个儿子。我不跟他回家，他就买下了收容所，让我变相的回了‘家’,即使回‘家’了，我还是跟我妈的姓，因为我嫌那个姓恶心。后来，我看在陈家老头儿老太太的面儿上，这才把姓改过来。”陈酒估计是看出了墨黎的疑虑，向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所以说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不会也不可能。你想走就走，我再睡会儿，明天我会去上课的。”说完，墨黎往下一窜，被往上一拉，翻了个身不再看陈酒。
　　“其实，我并不是讨厌你，而是讨厌我自己这个蹩脚的身份，所以就连带所有家境好的人一起讨厌了。可后来知道了你的那些生活经历，我开始心疼你，对不起。”不管墨黎能不能听到陈酒这句话，陈酒都要说。
　　其实墨黎没睡，他听到陈酒开门出去后，把脑袋露了出来。
　　墨黎的生活经历啊……
　　小时候，墨黎父亲忙于打拼，他妈妈疑心又重，怕他爸爸会经不起外面女人的诱惑，于是她就走哪儿跟哪儿，经常把墨黎一个人丢在家里。那时他除了吃就是睡，虽然有仆人老妈子照顾他，陪他哄他玩，但他那时还小，更多时候，他最想要的还是父母的陪伴，他不要别人陪他玩儿，他要父母。后来，墨黎的心理有了很大改变，他开始变得自闭，抑郁，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独处，爱上了睡。种种原因导致墨黎患上了嗜睡症，这回他父母急了，找心理医生开导，到处求药。再后来，墨黎是有了很大的改善，可那灰暗的记忆还有些残留在心底，所以大了以后，他就特别叛逆，张扬任性。最后，他老妈因为墨黎，所以就不再那么黏墨爸爸，只是偶尔出差跟随而已。
　　哎，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就容易心碎一地。
　　墨黎再次醒来时已经很晚了，他床边的桌子上有张纸条用杯子压着，纸条上还有几粒药，杯里的水是温的，证明人刚走不久。
　　“饭菜都在桌上，凉了热下再吃，别忘了吃药
　　——陈酒”
　　饭菜也还温着，墨黎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傻，真傻，明明这些都应该是仆人老妈子该做的事，陈酒倒好，陪着墨黎，照顾了他一个周末，真有病。

　　第二天周一，墨黎打理好自己，穿上校服，收拾好卧室，早早儿地就去上学了。还没等进学校，墨黎就听到了很多人在说“小黎黎与朗锅锅”的“爱情”故事，都快说出花儿来了，他嘴里叼着棒棒糖，忍住不笑，憋了一路。
　　当时我正在听小筱诉苦，说墨阿姨和墨叔叔一起出差去了，她又没人要了，好伤心啊什么的，墨黎一进班级，看到班级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他就把叼在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哈哈大笑起来。
　　“笑笑笑，笑个屁啊！怎么样，你的‘朗锅锅’不要你了吧，远走高飞了吧？”小筱故意损他。
　　“切～”墨黎将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扣在桌子上的椅子拿下来，坐下来托腮看着我，“正因为知道他要跑，所以我必须得把他欠的账要回来啊。”
　　我插话问：“听你这意思是要回来了呗。”
　　“是啊。”
　　“你牛逼……”我冲墨黎伸了个大拇指，“不过为了你，陈酒旷了半天课，估计是要扣学分了。”
　　“没事儿，有我在，不能扣。”
　　“不过，我很好奇，”小筱托腮看着墨黎，“你和陈酒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
　　“……”
　　“……”
　　头两节不是墨黎的菜，第一节他倒是听了，第二节一上课这货就趴桌上不动了。
　　间操升完旗后，就是万年不变的批评教育了。主任站在露天讲台上，手拿话筒开始磨叽，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偶尔来个陈词新说，有时即使戴耳机听歌也压不住他的声音，烦透透儿的了。
　　“下面，我说说各班上周表现及扣分情况，XX级美术二班，陈酒……”
　　“主任，这分你不能扣。”墨黎大喊，打断了主任的总结汇报，引发了其他班同学的议论。
　　“这是那班的学生？太不像话了！”
　　“XX级美术二班，墨黎。”墨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行，墨黎是吧，一会儿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XX级会计四班……”
　　墨黎在主任办公室接受训话，陈酒悄悄跟了来，在办公室门旁等他出来。秋末的阳光潵了进来，特别暖，直入人心。
　　墨黎一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了陈酒，他小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酒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你别多想，他也没说我什么，分已经帮你消了。我不想欠任何人，特别是你。”
　　“我，你随便欠，欠多少我都不带往回要的。”
　　“我不想欠你的，唔……”墨黎的嘴瞬间就被堵住了，然后填满。
　　这是陈酒第一次吻人。都说初吻最甜，虽说陈酒夺走的不是墨黎的初吻，但他觉得这比初吻甜，没有错，就是比初吻甜。
　　主任想出去办事，结果办公室的门却打不开了。他趴在门上听，发现门外有动静，于是就喊道:“谁在外面？快把门打开！！”
　　听到门内主任的声音，墨黎推开陈酒，然后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拉着他捏手捏脚地找到楼梯口，迅速下楼。
　　跑到外面后，两个少年红着脸相视一笑。
　　“门你是不是作手脚了？”陈酒将校服拉开，手枕着头问墨黎。
　　“是啊。”墨黎和陈酒一样手枕着头，笑得贼开心。
　　“你呀你，真是坏透了。”
　　俩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突然，背后传来了主任声音。
　　“墨黎！陈酒！你俩给我站住——”主任气得跳脚，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墨黎陈酒同时后头，又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呀，快跑。”墨黎发现主任要追来了，拽着陈酒就跑。
　　“小兔崽子！你们给我站住！”不管主任怎么在后面喊，他们都不停，不回头的往前跑。
　　正在外面上体育课的老师和同学都看向他们，一些在教学楼内上课的欠儿蹬们趴在窗边，抻着个脖儿往外看。在其它班授课的熊老师也在看外面发生的事，气归气，但她还是憋不住捂嘴偷笑，这俩孩子啊，真是……熊孩子呢。陈酒说好的不让墨黎惹事呢？结果却和他一起闹上了，看来，陈酒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呢。
　　迎着风，墨黎吊儿郎当地穿着校服，带着陈酒满校园的跑，遛主任玩儿。
　　墨黎不知什么时候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棒棒糖，他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递到陈酒嘴前问：“吃不吃？”
　　陈酒一低头就将棒棒糖含到了嘴里，和墨黎相视一笑。
　　这时，下课铃很凑巧地打了，墨黎看准时机，避开主任带着陈酒就往教学楼里冲。
　　“墨黎、陈酒！嗬嗬……”主任终于跑不动了，喘着粗气，指着他俩说，“你俩给我等着！！”
　　陈酒敲敲班级的门，站在讲台前的熊老师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下次注意”，随后，陈酒光明正大地走进了教室。墨黎叼着回到嘴里的棒棒糖，站在班级后门前，蹲下，准备偷偷潜伏进去。
　　“墨黎，你给我起来！！”正当离座位还有一步之遥时，墨黎暴露了。
　　墨黎骚骚头站起来，刚想说什么，广播响了。
　　“嗯嗯，我通知一件事啊。”是主任，“XX级美术二班，墨黎、陈酒，因违纪，各扣十分学分，大家引以为戒……”
　　主任还在说着什么，陈酒也懒得去听了，他回头看墨黎，嘴角上扬。墨黎从嘴里拿出快要剩根杆儿的棒棒糖，眯了只眼，冲陈酒吐了吐舌头。
　　墨黎帮陈酒要回来的分丢了。丢的好，简直太好了！他们算不算绑定在一起了呢？算，必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