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瞭望者们》喧嚣踪迹

14、这位仁兄可不归我管

　　莱莫清晨甫一降落厄俄斯，时差没倒就去跟帝国皇帝不死不休，一大早鸡飞狗跳饭都没顾上填一两口！
　　“你打算立宪，以防不测，你想先要个孩子？”莱莫这才捯饬明白。

　　先后两次被帝国皇帝冒名递交基因适配申请——三年前还未婚，如今差点孩子五岁了的泊松·莱莫一脸悲愤：“那你为什么不找你的湼墨亚？”
　　库施不置可否，“同湼墨亚缔结婚姻需电子签名，而人工智能……”
　　它们的程序是透明的，军部随时有可能对湼墨亚的运行状况进行排查。
　　“基因局这次下通知提前了。”库施面不改色道。
　　“所以才没有被你择机截获？”莱莫嘴角抽搐，“我跟你讲，库施·奥西里斯，不是每一次抖机灵都能侥幸不被抓住……”
　　库施只看向广场的地砖，目光游移。
　　“不对，湼墨亚核心程序被陵光——谢总指挥官的人工智能升级过，完全能躲避军部探查！”
　　“你签我名字肯定有另外的目的！”莱莫喃喃道：“你难道是要规避……基因所另一半的基因适配？”
　　莱莫皱眉琢磨了一会，突然将缺了的那根弦搭上，“送去适配的基因资料绝对不会是我的。”

　　莱莫只觉得五雷轰顶，但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他问库施：“那是谁的基因？”
　　环列广场的晨雾渐渐散去，库施被莱莫激动地摇晃一下，他挣脱开，神色清冷却十分镇定：“这不重要，反正……也从没有成功过不是吗。”
　　莱莫悚然震惊。

　　次日，皇帝一行由厄俄斯星系再度开赴帝国边缘驻地风暴港。
　　途中遭遇旧帝国流亡军势力数度阻挠，库施·奥西里斯下令迎击，帝国舰队在旗舰昆古尼尔导航台的统一调度下，向星际量天尺偏移一个渺小的微差角度。
　　流亡军的疯狂逃窜，将几百年间从未出现于银河帝国星航图上的伊什塔尔堡，正面暴露在昆古尼尔的舰桥前视窗中。

　　这是一座巨大行星级要塞的遗迹。
　　漆黑天幕之下，十余个环绕卫星绕临界毁损的引力枢轴飞速运转，无声碰撞时各自拉出长长一道金属碎片的彗尾。
　　如暗礁潜在浅滩，很快，不走运的“黑船”慌不择路，相继触礁，既而触发人工天体外层防御。
　　莱莫站在指挥席，神色凝重。距帝国舰队极近的追击距离之内，搁浅的黑船充当清道夫的角色，所到之处，一串轨道伏击雷被接连引爆。
　　“防御布置堪称精湛，每道伏击雷均以要塞为中心，垂直轨道分布。”库施双手交握，不吝赞叹：“用来对付区区流亡军，绰绰有余了。”他向莱莫的方向深深颔首，眼中锐意一闪而过。
　　全舰队引力防护瞬间收起！像一根通过带电平行管道的光滑金属叉，谨慎而缓慢地通过雷击区。

　　帝国舰队前方，“黑船”残骸坠地爆炸的余震紧贴着人工天体坚固的地表徐徐荡开。
　　谢普澜被陵光即将能源枯竭的防护罩包裹，拖着被震颤麻木的双腿飞速穿过漫天坠落的金属岩浆……
　　——向最近也是最完整的机甲飞奔而去。
　　被重型机甲遮挡的另一边，正对机甲的“黑船”残骸中跃出两人，正是壬克西与混不吝的狮鹫队长艾尔曼斯。后者先一步爬上机甲驾驶室位置，从五维空间中抽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炮筒！
　　此时，帝国舰队隔空喊话，放大的声波在亚真空中犹如实质：“下面的舰船、以及人员听着！立即投降……”

　　“还没搞定吗！”重型机甲下，壬克西紧急呼叫自己的人工智能——密弥尔断然抗命：“阁下！您确定要在帝国皇帝面前，亲自动用武力吗！”
　　“你说什么？”震荡波几乎穿刺了壬克西的耳膜，他大喝一声，向声波源头望去：刚服役的帝国皇帝旗舰与黑暗深空融为一体，岿然不动。
　　舰队投射下的浓重阴影中，壬克西望着旗舰旁乌漆嘛黑的一团：“湼墨亚？！”
　　壬克西瞬间颓了：“艾尔曼斯！你买的、是直达帝国军部南剑州的船票吗？”
　　探照灯突然在两人身侧扫过。
　　“别开炮！”壬克西冲口而出，他突然看到：“机甲后面有人！”
　　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从机甲后攀援到能源模块处的谢普澜暴露在帝国舰队的探照灯光幕之下，距侧身躲过光幕的艾尔曼斯不过半个身位的距离——正堵在炮口方向上。

　　伊什塔尔上空四百米，帝国旗舰对地面一众黑船，以及其旁边待机姿态单膝拄地的数台重型机甲，火力锁定！
　　昆古尼尔，库施已然兀自走出中控室，对地面坠亡的黑船下达最后判决：“不必劝降。”他挥一挥手，下令道。
　　“可是！”莱莫在紧急关头出言阻止，他对已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流亡军，尚在全面清剿与羁押俘获两可之间。

　　此时，侦查员来报：“陛下，流亡军的救生舱已被捕获……”侦查员开着单声道的即时通讯，停顿道：“他们启动自毁装置，当场自爆！”
　　“我方伤亡呢？”莱莫立刻问道，侦查员随后报道：“无人员伤亡。”
　　“看来……也只能成全他们为‘反抗新帝国暴|政’而死的名声了。”库施倚靠在旗舰与湼墨亚之间连接的步行通道口：
　　“这是一颗废弃人工天体，地面温度极度寒冷，我们没有足够的地面作业装备。”
　　他从高空俯瞰，如雄鹰蔑视蝼蚁，他道：“我们的脚下，这些暴|乱分子以流亡军的名义，贩卖人口、走私基因数据，每个人手上都间接或直接沾染人命。”
　　帝国皇帝无声唾弃道：“畏罪自杀而已，他们中没有无辜者。”
　　莱莫愕然抬头，看了眼库施，点了点头：这世上所有适材适所的典范中，最出色的莫过于帝国皇帝库施·奥西里斯。
　　——登位以来，他以极快的速度洞悉人心向背之所，无时无刻不在飞速成长。
　　莱莫抹了把脸，将动用武力的命令下达。

　　“清除流亡军后，顺便派人把这个要塞调查一下。”库施沉吟探究道：“你在近代星际战争史上，见过类似的要塞吗？”
　　莱莫点头又摇头，“没有……”他问往湼墨亚走去的库施：“你去哪？”
　　皇帝挑眉不语，他看着莱莫。半晌后莱莫首先放弃，叹气回头对侍卫官命令：“护卫机甲跟上，被甩脱的回来三周禁闭。”
　　“不是三天吗？”这次轮到帝国皇帝愕然。
　　正在确认摧毁目标的莱莫无暇他顾，嫌弃地挥手示意皇帝让他自由行动。

　　地面上，暴露在帝国探照光幕中、同时间被火力锁定的谢普澜，亦在被摧毁之列。
　　只见她勾手挂在待机的重型机甲背后，陵光能源告罄……机甲那一侧艾尔曼斯徒劳地扔下炮筒，意图将她捞出光幕照射的范围内。
　　陵光警告：“躲避！我们被锁定了！”
　　谢普澜蓦然回首——
　　昆古尼尔舰底导弹已然点火出膛！
　　千钧一发，只见谢普澜胸前挂着的身份识别卡突然刷过一道萤火流光……
　　身下重型机甲微微地一颤，远古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无边黑暗的旷野中——站了起来！
　　它举起护盾挡在身前，也同时挡住了挂在它身后的谢普澜。
　　而后，位于能源模块旁的核融合炉聚合起一道炫目光束，反向着炮火来处——高射而去！
　　“这个就有点……帅了！”维持着一手探出动作的艾尔曼斯差点没崩住，一把捞过在空中抡过小半个圆弧的谢普澜，紧紧抱住，“亲人呐！这机甲它听你的是不？”
　　谢普澜被人抱在怀中，抬肘劈上那人后颈，艾尔曼斯松手，谢普澜……她低头看到机甲下、另一个两百斤的大块头：
　　“——你们两个蠢货！怎么在这儿？”
　　艾尔曼斯则是先感受了下两手触感，再挖一挖耳朵：“女、女的？”

　　机甲下的壬克西瞠目，暴喝一声：“艾尔曼斯！你轰了帝国皇帝！？”
　　艾尔曼斯无辜摇头。谢普澜将识别卡塞进衣领，碍事的长发撩到颈后，不以为然。
　　直到她在艾尔曼斯一副无比震惊的表情下昂首看去——帝国旗舰位置，帝国皇帝的机甲涅墨亚……赫然挡在因作为指挥旗舰而无法转变形态的昆古尼尔之前。
　　本应被轻松抵挡的、来自废旧机甲的火炮攻击，却裹挟着难以想象的超高能量，燎火烁金击中湼墨亚，机甲金属表层被瞬间融断……安全救生舱紧急抛出，向人工天体遥远的地平线坠落。
　　谢普澜瞳孔紧缩，心生不妙：湼墨亚！那里面的是……库施·奥西里斯！？

　　伴随轰然一声巨响，昆古尼尔舰中，莱莫站在指挥台位一动不动，良久，双腿骨骼缝隙一阵僵硬的刺痛将他拉回现实。
　　他的面部肌肉因过分紧绷而使得言语尤其缓慢：“皇帝陛下必能生还！护卫舰、枪骑兵登陆，立刻准备展开地毯式搜寻！”
　　再次被帝国舰队锁定的地面机甲，自动从高射炮口推出最后一颗空心弹头，此前空空如也的炮管突然被填入一团电磁隔离的不明物质。谢普澜骇然色变。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艾尔曼斯求救般的眼神落在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身上……
　　她身材瘦削，恒温防护服下一条印花裙子将她整个人包裹地糖果般甜美可人。
　　只除了她身侧机甲炮管中的——反物质湮灭导弹。

　　“听我说姑娘！你不知道这个和前边刚猛够劲儿的那发不大一样！”艾尔曼斯咬舌头，掐着一丁点指甲盖那么大点儿的地方跟谢普澜拉扯：
　　“这个炮管里的东西，有多可怕你知道吗？只需要一点点！一百克、你知道一百克是多少吗！”
　　“湮灭反物质。”谢普澜十分了然地：它的填充量足够将一个小行星上的所有物质湮灭，打包送进黑域。
　　“一旦被触发，伊什塔尔包括帝国舰队、我们，都将从这个宇宙中被永久抹去。”

　　“我想你误会了。”谢普澜一脸无辜地敲一敲巨人般的重型机甲，她仰望停滞空中的昆古尼尔，肃容沉声：“这位仁兄可不归我管，所以你最好祈祷那艘航舰里面的人……”
　　谢普澜生平第一次祈望敌对阵营中被拥有足够智慧、足够阅历、足够沉稳的将领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