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银》minakala

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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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这里，但是现在外面有许多人想要夺走这柄剑，若不见弃，就在这里盘桓几日，待风平浪静些再……再去做你想做的事如何？”柔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像是怕惊扰着什么。
　　我将目光拉回，看向站在几步外的男子，小径上只有我和他两人，他的表妹并没有跟来。淡然和醺的笑容，并不因为我刚刚的斥责而有些许改变。“为什么要夺这剑？”这并非宝物，既不削铁如泥，也不华丽妍美，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佩剑而已。若果说真要找出什么不同的话，也只能说那是因着长卿使过，不过，这也只是相对于我而言的重要，对其他人又有何用？
　　“这柄剑是胡将军于五年前在战场上得来的吧？那本是百年前一位异人的遗物，不知怎的出现在景山一役，虽然看来只是一柄平平无奇的剑，但其实内里藏着那位异人的绝世武学，江湖中人知道这个消息后无不趋之若鹜，只是由于胡将军是朝之重臣，又手握兵权，府内守卫严密，所以一直无人敢妄动，听闻胡将军这次出征走时并未带此佩剑，又见你将府中仆从遣散，便潜进将军府中。”他微垂下眼，又抬起，眼睛扫过我，声音越发轻了，“我也对此剑甚感好奇，所以去了，哪想便看到了你……”顿了顿，续道：“要自寻短见。”
　　“那你又为何不抢走？”
　　“本来也想的，不过……”他停下不说，又或者是突然刮起的风吹散了他的声音，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是么，许多人想要抢走他，我望向臂中的剑，总是得不到想要的，此时此地，便是连想要找个无人的地方和他一起静静死去也是做不到的。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无法化解的心结，人浮于世，难免苦痛，但即便是这样也要比化为一坯黄土好，死，有的时候什么也改变不了。”
　　男子的眼睛此时毫不避缩的直视着我，不再羞愧，也不再紧张，只是平静的述说。
　　可你又懂得什么呢？你又知道我些什么？我的心，我的身，我的渴求，我的丑陋，这些，都为那一个人盛开，也随着那一个人凋败，你看到的，不过是站在这里的躯壳，你又对一具皮囊了解多少？
　　已经够久了，活在这腌臜的世间，久得我已经倦了。抬头望向那蔚然的广阔，厌恶那无暇的颜色，厌恶了那失去了任何人也仍然纯洁的干净，为什么呢，在长卿不在了的现在，为什么天空依然有着令人作呕的明艳？
　　“不。”一个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腕一酸，一直默不作声望着我的男子将长卿的剑夺了去。
　　那是他的剑，漆黑的发上束着的那一抹耀眼的红色；那是长卿的剑，这世间我仅只拥有的他；姐姐的笑容，纤细的腰肢依偎着强壮的胸膛；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我得到却也失去的那一夜；过去的所有都在眼前旋转，让我无法喘息，无法动弹，只是睁大了灼痛的双眼，追逐着那比我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还我。”我的声音干涩，平淡，带着些许沙哑，听起来如此陌生。
　　“在你断了寻死的念头前，我会把它放在你找不到的地方，你可以用别的方法，但这柄剑我是绝不会给你的。”男子的眼睛闪过各种情绪，我看不懂，也不想懂，也根本敛唤橐狻?
　　“还我。”咒骂，惊恐，愤怒，只熔成这两个字，再想不起其他。
　　“不。”柔和却断然的平静，一如我的愤恨，坚实，不肯退让。
　　从不知道自己竟似野兽般残酷嗜血，也从不知道加诸在旁人身上的痛苦却会如此深深伤害了自己。我撕扯着，用拳头，用指甲，用牙齿，唇齿间甜蜜的血腥，迷惑了我的心，也蒙住了我的眼，望不见那双如寒星般的眼中流露出的不忍，觉不到紧紧拥住我的手臂上传来的心痛。
　　唯一了解的，是鲜血静静流出时的美丽，以及心中疯狂的奔涌，此时此刻，我已化作厉鬼，只望以此身为媒，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烬，不留下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