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恋爱故事》摘梨酱

2、二

　　女人喜欢享受被爱，因为那就意味着“不需要付出，只需要接受”。这种接受是理所应当式的，当对方抱怨时，方可装作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可没有乞求你的爱，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爱我？啊？我不知道的呀。或者当对方终于放弃，又可以毫不在乎地说：看吧，他也不过如此而已。这样的技俩是女人用不腻的，对于女孩而言也是一样，被多少人爱，就如同有多少个门面一般。哪有嫌门面多而碍事的道理？
　　盛璟晞也一度做过这类堪称龌龊的事。那时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市重点初中，又被带出状元的骄傲的年轻班主任发现，收到自己班中，本来已经算是令人羡慕了。尤其那个年龄段的男生对成绩优秀的人有着天生的好感，接近盛璟晞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只要再稍稍打扮自己一下，不给人留下书呆子的印象，学着做个老好人，就算原本长得并不是非常出众，追求者也会纷至沓来。
　　奉行着这一套原则，盛璟晞在初中那会各班盛行评班花的时候甚至也进入候选名单之列，“盛璟晞有气质”这是当时班里人对她的评价。对于喜欢她的男生，盛璟晞不是不知道，却一直在刻意装傻。理所应当的不拒绝又不接受，自己的完美形象才能在他人那里更好地保存下来。
　　而现在好像出了些问题。顾扬仿佛横空出世般降临在盛璟晞面前，就连开学军训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体育生的确是不用参加班级军训的。她有点懊恼，可惜没有看过顾扬穿迷彩服的样子。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孙思茜终于和男生打闹累了，从走廊别进座位里来。
　　“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弄来了顾扬的□□号，坏消息是听说他不会轻易加女生好友。”
　　你看孙思茜根本就没在意盛璟晞的答案，她一股脑地把所有从男生堆里打听来的“顾扬相关”全都说了出来。
　　“我还听说顾扬喜欢周杰伦，他在宿舍从来只穿着一条裤衩到处溜达……”
　　女生笑着说，眼睛里是好奇后的极大满足，同时又不可避免地带着八卦专用语调。说完后还仍一副骄傲的模样：
　　“你要顾扬□□号吗？
　　“不要。”
　　盛璟晞几乎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真的不要？”
　　可以看出孙思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好像差点就要反问出“你不是喜欢他吗”这种话来。
　　盛璟晞不说话，拿着的笔又回到稿纸上继续演算昨天晚自习上班主任留下的数学题。
　　“那我自己去加咯？”
　　孙思茜还是不死心地又追问一次，然而身边的女生还是沉默，算是放任她自由行事了，这才停止了会话，将那张抄有一串数字的小纸条往自己笔袋里一塞，趁着上课铃打响转身去上厕所了。
　　一定会被认为是个怪人的。连孙思茜都可以一眼看出自己喜欢上顾扬了，还干嘛要费这么大的劲装无关和冷漠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在被问及要不要的那一刻，她的心里的确是排斥和拒绝的，没有说谎。

　　顾扬一天里平均六次经过盛璟晞的身旁：因为队里有晨练，通常在早读后他才会进教室；中午放学总是积极地挤在头一波冲出教室的队伍里；下午上课再途经一次；两节课后又得赶去操场训练，直到晚自习快开始才随人群一同归来，上完两个小时课又不见踪影。来来回回都是路过盛璟晞右手边的过道，或者在教室后门打开时从角落里直接走掉，根本不给盛璟晞多余的留恋机会。有时他会在第二晚自习时突然冒出来，从桌子抽屉里随手拿走自己的包。偶尔盛璟晞运气好会在早上匆忙的上学路上遇到恰好来中心广场做蛙跳的体育队，于是会放慢速度四下寻找顾扬的身影，看他把双手背在腰部，一个深蹲又一个深蹲地跟紧体育队的步伐，才心满意足地带笑经过。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顾扬都是盛璟晞早起的根本动力。原本她极度喜欢赖床，讨厌早起，但只要想到又是可以看到顾扬的一天，闹钟声都变得好听了。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孙思茜从她的身边被换走了。
　　起因在于孙思茜的一幅画。因为班主任从前是带过文科精英班的资深老教师，所以一班好像理所应当是文科班，原本枯燥难懂的物理课就更没什么人愿意听了，况且到了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不同程度地表现出分心与疲累，就连物理老师都心知肚明这一点，一个人悻悻地想把最后一点内容讲完，也顾不得有人听没人听了。
　　孙思茜终于耐不住性子，她趴在桌上，开始在一张稿纸上写写画画。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又在桌底使劲拉扯盛璟晞了。
　　她只好报以疑惑的目光轻轻看了同桌一眼，像孙思茜这样敢在老师眼皮底下弄动静的人，盛璟晞是第一次遇见，做了十几年乖学生的她每一次都得用沉默劝诫同桌“安分守己”，包括上午的地理课上被孙思茜硬生生抢去了最喜欢的一盒巧克力饼干，她也只能拼命忍着焦急和怒火佯装还在听课。
　　但这一次好像更加艰难。身旁的女生用力弓着身子，试图把头埋得更低，同时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她刚画的“杰作”。
　　“像不像物理老师？我一直都觉得他面熟，今天终于发现了，他的脸长得像一只窝瓜。”
　　盛璟晞不由自主地被那张简笔画吸引了过去。画面里的物理老师带着一副大方框眼镜却依然遮不住窝瓜似的脸，没有表情，木讷得如面瘫一般，再看看讲台上的真人，盛璟晞终于憋不住，咧着嘴笑了。但又担心被不远处的老师察觉，于是她也学着孙思茜的样子，把身体往里弓着，头低得快要贴上课本。
　　同桌的短发女生似乎没有意料到一直假正经的盛璟晞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这幅窝瓜图给逗笑了，而且还是在课堂上笑得这么憋屈，看她拼命想忍住又失败的样子，孙思茜的兴头更足了，仿佛也被盛璟晞点着了笑点，把原本好看的桃花眼笑成了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盛璟晞把画推还给孙思茜方才作罢。很快，孙思茜又在那张纸上写了几个字便匆匆递回来。
　　盛璟晞不明白为什么孙思茜每次都能把动作弄得这么显眼，好像刻意要让老师看到她的叛逆。为了掩饰和孙思茜之间的小动作，盛璟晞不得不将头抬起盯着老师，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而一只手则在翻书的间隙迅速又从容地盖住那张纸条，用手心拖住，只等在老师的视线离开时才悄悄低下头去读同桌传递过来的内容，整个过程精干熟练得像要完成一次惊险的特工行动。
　　“放心我不喜欢顾扬”
　　很简短的一句话，只因出现了那个名字而显得赫然。
　　还没等回话又递过来第二张字条。
　　“他太矮啦我看不上 我有喜欢的人啦” 硕大有力的正楷后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桃心。
　　心里仿佛一瞬间有什么落了地，有些羞愧，但又有点被人窥视后的恼怒。
　　一米七六哪里算矮了呢？况且他那么爱运动，又处在男生长个子的阶段，谁能说今后不会再长高。其实矮的人是自己，穿上鞋才能勉强到一六零的身高，会不会被嫌弃呢？可是不也有很多人说这种身高招男孩子保护吗？况且喜欢她的男生那么多，足以证明她是可爱的。但一面对他所有都变得不自信了。
　　也许两人一来一回的举动实在是太显眼或者说物理老师实在是一个人讲的太过无聊了，他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停下来正色道：“中间的这两位女同学在玩什么这么开心？不想学可以出去，不要影响其他同学。”本以为物理老师只是“杀鸡儆猴”，两个人收敛收敛就没事了，但没想到这老师课下专门去和班主任反映情况，班主任一看两人的成绩，于是孙思茜理所应当地作为“带坏好学生”的毒瘤被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