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抛》鲈先生

4、第四章

　　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了杜攸宁。
　　少年站在窗户边，咬着手指甲，看着篮球场，偶尔眼神亮亮发出一声赞叹。
　　凌恒和赵翰飞一群人已经打了一个钟头的篮球。
　　凌恒看看时间，将球扔给了同学，擦了擦脸上的汗：“散了吧。”
　　闻言，众人点头，纷纷走到场地边背起书包，一起往校门走。
　　“诶，你去哪儿啊？”
　　凌恒背着书包拐了个弯，往教学楼走去：“我忘拿书了。”
　　赵翰飞和别人大笑，指着凌恒的背大声道：“哈哈哈，好蠢啊！”
　　凌恒不去理会后面抱成一团的同学，抬头看了看仍亮着灯的教室，轻声一啧。
　　 
　　凌恒推开门，佯装吃惊道：“怎么，你还在啊？”
　　杜攸宁坐在位置上，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他胡乱应了声，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随便划着。
　　凌恒也不在意，走到自己桌边拿过上面的通讯本，冲杜攸宁扬了扬：“我来拿这个。”
　　杜攸宁抬头匆匆瞥了瞥，小声嗯了句；他本以为凌恒拿了书便走，哪知少年突然凑近弯了腰，指着他摊开的教科书说：“靠，这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杜攸宁怔怔，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脸一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
　　凌恒半晌没得到反应，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将书包放在书桌上，拖了自己的椅子坐下，抵着椅背说：“反正还早，你要不教教我？”
　　他边说，边把杜攸宁的草稿本拿了过来，待看清上面毫无意义的涂鸦后，忍不住轻笑：“你这写的什么啊，完全看不懂。”
　　杜攸宁这才反应过来，想去扯回本子，可手刚伸出去又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从笔盒里拿了只笔出来放在书桌上，并向凌恒那边推了推。
　　“我讲的可能有点慢。”
　　凌恒听着杜攸宁慢悠悠地开口，在桌子下面狠狠掐了大腿一下，才争取没有笑出来。
　　“没事，讲慢点我听得懂些。”
　　“嗯。”杜攸宁点头，果真开始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不时还啃啃指甲，等察觉之后又连忙放下了手，惴惴地瞟了凌恒一眼。
　　凌恒假装未觉；到后来也没见杜攸宁再咬指甲，便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靠，原来这么做的呀，听数学老师讲怎么都理解不了啊。”凌恒伸了个懒腰，“你还不走吗？”
　　“我再待会。”
　　凌恒点头，站起身拿起了书包：“那我先回去了。”
　　等凌恒走过了转角口，杜攸宁方舒了口气，松开了一直攥着裤边的手。
　　裤子已起了褶皱。
　　   “啊，他没拿通讯本...”
　　少年眼里沾染了些许笑意。
　　 
　　 
　　翌日。
　　早操后，凌恒和赵翰飞推推搡搡地进了教室。凌恒抬眼看了看，发现杜攸宁位子上没人。
　　“放学去不去吃好吃的？”赵翰飞索性挂在凌恒的身上，偏着脑袋问道。
　　凌恒推开赵翰飞的头：“不去。”
　　“诶？”赵翰飞拉长了声音，“那你去干嘛？”
　　凌恒翻了个白眼：“你管那么多。”
　　凌恒坐回了椅子上，赵翰飞也顺势做到了杜攸宁位子上。
　　赵翰飞闲不住，坐下来就在课桌上摸来摸去，凌恒见状，皱着眉头刚想说话，赵翰飞就拿起一本本子凑到了他面前。
　　“现在还有人在封面上写字？”
　　凌恒定睛一看，那练习本上果然写了“草稿”两个字；凌恒眉头微松，从赵翰飞手里夺过来了本子，拿在手里翻了翻，说：“你怎么事儿那么多？”
　　赵翰飞直起身子想拿回来，结果赵翰飞眼疾手快躲过了他，赵翰飞悻悻地切了一声，摩挲着下巴说：“还别说，这人的字写得真端正。”
　　凌恒没理他，转头看见杜攸宁走了过来，便推了推赵翰飞：“好走了，人家回来了。”
　　赵翰飞嗤鼻，还是站了起来。
　　杜攸宁走回自己位置，经过凌恒身边时，少年扬着本子叫住了他：“昨天那本还没用完，怎么就换了？”
　　语气里蛮是笑意。
　　杜攸宁一惊，看清上面的字后忙不迭接了过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拿着凌恒的卷子，便直手拍在了凌恒桌子上。
　　“数学老师叫我给你的。”
　　见杜攸宁走回自己位置，凌恒耸耸肩倒也不再说话，转过身拿起数学卷子随手看了看，突然全身一僵，随即将卷子卷成一团扔进了桌子里，自己则趴到了桌子上，半晌嘟囔出声：“惨了，忘记昨天那道题期中考做对了...”
　　 
　　 
　　 
　　“凌恒，去吃KFC吧。我需要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赵翰飞趴在凌恒身上，有气无力道。
　　换位置后，赵翰飞坐到了教室中间，整天浸淫在任课老师的监视下，一有时间，就跑到凌恒这边哭诉。
　　凌恒本想拒绝，可看见赵翰飞蔫蔫的样子还是把话吞了回去，点点头问：“就我俩？”
　　赵翰飞一下子来了精神，手一挥：“当然不，李文茵她们也去。”他浑然不觉凌恒皱起了眉头，还揶揄道：“给你们创造下机会，不用谢我。”
　　凌恒磨着后槽牙，切齿道：“您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赵翰飞眼瞅着快要上课了，便走回了自己位置。
　　凌恒见老师还没来，侧身往后看去。
　　“等会放学你有空吗？”
　　杜攸宁手上动作一顿，摇了摇头：“我要去书店。”
　　 
　　 
　　凌恒嘴角抽动：“赵翰飞，你给我坐过来。”
　　此时，凌恒一行人正坐在kfc里，不过凌恒旁边的是李文茵，而对面是赵翰飞并陈依依。
　　赵翰飞耸耸肩，没回答，向陈依依使了个眼色，说：“我们再去买点。”
　　两人齐齐起身走了，余下凌恒与李文茵无言。
　　李文茵在桌下的手绞在一起，半天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说：“这薯条蛮好吃的。”说完，却是想在地上开个洞钻进去。
　　“嗯，多吃点。”凌恒也应和着，免得气氛尴尬。
　　李文茵一下红了脸，慌忙点头。
　　“你最近和杜攸宁走很近啊？”李文茵摇着吸管，连忙又想了个话题。
　　敏感的少女感觉到身边男生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了不少，心内暗喜。
　　“还好吧，他这个人相处久了就。”
　　“什么，你们在说谁？”赵翰飞手上端了满满一盘子，走了回来，陈依依跟在他身后。
　　李文茵赶紧站起来接过了盘子：“杜攸宁。”
　　不知为何，赵翰飞蓦地变了脸色，拉过凳子坐定后，略显迟疑地开口问道：“怎么突然讲到了他？”
　　陈依依见着他脸色，好奇问：“他咋了？”
　　赵翰飞拿了包番茄酱，将它挤在了餐巾纸上面：“我上次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老王他们讲的，”话没说到一半，他停下来猛喘了口气，“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说是杜攸宁有什么病。”
　　“靠！”
　　凌恒把餐盘往前一推，阴沉着脸站起身：“你才有病吧，瞎逼逼什么呢。”
　　其余三人被惊到，赵翰飞睁大了眼，难以置信道：“搞什么？又不是我说的，而且你发那么大火干嘛？神经病啊！”
　　眼看着两人火气都大了起来，李文茵与陈依依连忙打起了圆场。李文茵扯了扯凌恒袖子，正想说话，少年冷冷看了她一眼，吓得她慌忙松了手。
　　凌恒深呼吸了几次，只是面上依旧僵硬：“我先走了。”说罢，就拿过了包，径直走出了店门。
　　“别理他，我们吃。”陈依依扯过仍在发呆的李文茵，翻了个白眼。李文茵勉强笑了笑，端起可乐轻咬着吸管。
　　“神经病！”赵翰飞气不过，用了力气踹向桌脚，桌子倒是纹丝不动，他却苦着脸抱着脚直叫唤。
　　 
　　 
　　 
　　 
　　凌恒走在街上，烦躁地踢着石子。
　　马路对面“新华书店”四个大字蓦然闯进了他眼里。
　　凌恒一脚把石子踢飞，接着顿在原地，直直盯着红绿灯。
　　现在是红灯。
　　“要是等我想完这句话变成了绿灯，我就去书店。”
　　少年面无表情地想着。
　　还是红灯。
　　“把这句话想完。”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
　　“我就去书店。”
　　少年站到了马路旁边。
　　车子缓缓启动，已为绿灯。
　　凌恒眯起眼点了点头：“没办法，只能去了。”
　　 
　　书店里人并不多，凌恒头也不转，直奔“流行畅销”那一块。
　　书架旁边零零落落站了几个人，凌恒四下瞅了瞅，暗了脸色，想道：“没人...”
　　他迟疑转身，余光却瞥见隔壁那区站着同款校服。
　　凌恒摸摸鼻子，慢慢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