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苏一想吃大碗的

5、第五章

　　许多年前，有一只小妖懒懒地在那儿，别的妖路过了，看着她都有些奇怪。
　　这只小妖，为何不穿衣裳呢？
　　可小妖本妖却毫不在意，她只是看着天，天看够了，再看看地。
　　也许有一天，地也会看够了。她想。
　　一天，一种从未闻过的气味扑面而来，接着，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花者，受土之养分，臭香，不如，你就叫旦禾？”说完，他又说：“你定能出落成个好姑娘。”他的声音极温柔，让一直冰冷的她都有了些暖意。
　　她想要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少年拿出个什么东西递给她，便离开了。
　　原来是件衣服。她想了想，自己以后可以做人了，有了人的名字，人的衣服，以后就可以做凡人了。
　　“你竟没有对我一见钟情。”柳羡抱着我，将脸贴在我的脸上，声音低沉。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是啊，为何不是一见钟情？莫非是他不够好看么？但我仔细一端详，即便柳羡借了别人的身子，却依然有以前的气质，他从前的长相并不精致，但让人一眼看去，有种，啊，这个人长得不错，的想法。
　　那又是为什么呢？
　　“兴许是缘分未满罢。”我说。
　　“现在，算是修成正果么？”
　　我枕在他的胸口上，看着满天的星，只笑着没说话。修成正果，真会讲话。
　　“明天我便要走了。”他突然说。
　　我听着他胸口的声，微闭了闭眼:“不能不走么？”
　　“这副身体是借来的，我得还回去，”叹了口气:“也许下一世我还能遇见你。”
　　我爬起来，仰头看着天，眼睛酸痛:“不会有下一世，这一世不珍惜，来世也不会珍惜！我不要下一世，我要此生此世！”
　　“可我早已死了。”他说出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是呵，他早已死了。这幅皮囊是借来的。我怎么还不清楚呢？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我心系于你。”半天，我呢喃一句。
　　“我又何尝不是。”他说。
　　后来……我做了我最不该做的事。
　　我趁柳羡熟睡，在夜色中出发，踩着短草，顶着月光，路上，我遇见了徐盛。
　　“如此之巧。”徐盛道。
　　“是啊。”
　　“我们许久未见了，不知你在人间如何了。”
　　“遇事不顺。罢了罢了，你可曾找见你的妻了？我向她说了，她来寻你了。”
　　“可我未曾遇见她，罢了罢了，过了今晚，我便要去投胎了，”他苦笑道:“找不到……便找不到吧。”
　　我身体僵硬了一下。我不知该如何评说，但我觉得心冷。
　　拜别了徐盛，我找到了借给柳羡身体的人。
　　那人的魂魄正漂浮着，想必等着柳羡回去。
　　“求你了，我不想柳羡就这样死了，求你！”我哪里是真心求他？只不过是想要这副身子罢了。那时的我想，我此生都不要再做这种没有尊严的事了。
　　他甚是气愤:“你们是相亲相爱了！我呢？他柳羡要他娘的有本事，别让一娘们来求情，他娘的当时怎么给我保的证！”说完，他啐了一口痰:“冠冕堂皇！伪君子！”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嘿嘿一笑:“那我杀了你，如何？”
　　我不知道我怎的下的手，只是当鲜血喷涌而出时，我打了几下寒颤。
　　妖者，可斩杀灵魂，取其神元，以偿妖身损耗。
　　我突然感到一阵快感，鲜血激发了我久久放在心里的压抑，我将那人残缺的灵魂砍砍剁剁，最终化为乌有。
　　我放声大笑，血管开始膨胀，此时的我，很兴奋，但一定不是因为柳羡可以就此活下来。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想法:也许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什么柳羡，什么唤云？与我何干？
　　徐盛尚且会放弃，感情，又算个什么狗屁？
　　我是一只鬼。即将进入轮回，我前世造的孽太多，想必来世不会太好过。
　　走到奈何桥边上，我却看见发孟婆汤的是个男子，我有些好奇:“你是何人？孟婆在何处？”
　　他道:“柳羡。”简单，似不愿多说一个字。
　　我放声痛哭:“柳羡，到底是谁？”
　　往事重放，我好像看见一个少年看着他对面的女子，两人脸上的笑好似一个最大的讽刺。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花。”
　　“你喜欢什么花？”
　　“我什么花都喜欢。”
　　“花者，受土之养分，臭香，不如，我叫你旦禾罢。”
　　“好啊。”
　　“旦禾！旦禾！你莫要死了！你为何死了！”
　　“生做了一只妖么？”
　　*
　　“你这是干什么？”
　　“师父，徒儿不孝，宁除籍，不愿负她，如今她有劫数，只需杀三十九虫妖，便可渡劫。”
　　“柳羡！你可知你如此有何后果？”
　　“猎妖人，不得与妖同归。师父，徒儿明白，徒儿自会自行了结。”
　　“罢了罢了，你且离去罢，我这把老骨头也教不起你了！”
　　*
　　“张兄，我求你，求你将人身借我，如今她要渡劫，我不能放任不管。”
　　“可你要知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离开这里，你便再无复生机会。”
　　“我意已决。”
　　一切都在我眼前破碎，只听柳羡的声音在耳边，重复着:“我是你的心魔，千年前便存在。”
　　这，是我的劫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