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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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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之外有个自成一体的境地,名为玄天虚境。没有人知道玄天虚境从何而来,发现时里头只有充沛得惊人的灵力。天帝觉得空着实在浪费了这一方宝地,就将虚境整顿一番,设立仙界学堂,专供那些天生灵体却修为底下的小仙修行。
冬苓的原身是长在虚境观羽湖畔的一株仙草,因生于冬季,长相与花仙园中的苓草有几分相似,便取名冬苓。
也许是玄天虚境的灵力充沛,也许是每日有观羽湖的灵液灌溉,不到千年,冬苓就修得人形,成为玄天虚境千万仙家中唯一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按照惯例,冬苓被录入仙谱之后,便要去学堂进修。
那天与她同进学堂的还有一个人,月老洞的月霜。巧合的是,她也与她一样轰动了整个玄天虚境。不同的是她是因为玄天虚境里头唯一一个自产灵物,而月霜,是因为受月老上仙点化成型,唯一一个靠走后门进入玄天虚境的小仙。
月霜的原型是月老从至北极寒之地带回来的一朵小霜花,虽是天地间最为阴冷之物,性格却是与她原身恰恰相反的活泼讨喜。
在玄天虚境修习的仙家都是凭自己的本事修炼化型,对与月霜这种另类心里是有些不屑的,但月霜大大咧咧,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所以在玄天虚境混得也是风生水起。
与之相比,本来很受欢迎的冬苓,由于不擅长交际,显得不是那么得人心。
这天午休,冬苓如往常一般来到观羽湖畔打发时间,远远就看到湖的另一边以月霜为首的几个小仙打闹成一片,欢笑声听得分外清楚。
冬苓倚着树根坐下,隔着湖泊望向对岸。也不知月霜又说了什么趣事,众人又是一阵嬉闹,场面格外热闹。就连她不太喜欢的死气沉沉的冬季,似乎都感染了欢快的气氛,变得活泼生动起来。
这样的热闹天天都有,但从未属于过她。
冬苓颓然,撑着下巴看着与她这边寂静不同的热闹。目光中有羡慕,也有向往。
像是上天对她的照顾,月霜正巧往她这边撇了一眼。仅一眼,便让冬苓今后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也是这一眼,致使她最后的劫难不得化解。
就这样,短短的午休里,两个名动玄天虚境却一直没有交集的仙子,相互认识,有了交集,成为挚友。
万年以后冬苓都一直忘不了这一刻。俏丽的仙子,身姿翩然,白裳似雪,如舞动的灵蝶飞到她面前。
冬苓生于冬季,月霜亦然。未见月霜之前冬苓只觉得冬季是死气沉沉的,认识了月霜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冬季也有活泼生动的一面,是只有月霜才能体现出来的冬季灵动气息。
月霜说,你我都生于冬季,名声都响彻整个玄天虚境,如此有缘不如拜把子做一辈子的姐妹吧!
于是她们结拜,不管上哪儿都在一起。
月霜说,她因月老点化成仙,待修为有成出了玄天虚境后,她要自己出去闯翻天地,不想再受月老庇护。
当时正好是司命星君授课,于是她就出主意,说,不如做司命,到时候她去当月老。一个为凡人谱写命格,一个为凡人牵定缘线,相辅相成。
然而,这愿望到底是没有实现。
错误的决定,让她当选了司命星君,而月霜再次受月老恩惠,当任月老一职。至此,月霜与她彻底撕破脸皮。
多年未曾涉足的故里,此次回来,给她的却不是美好的回忆。冬苓时常想,如果当初她没有一时冲动背着月霜竞选司命一职,如果当初她和月霜说了她的心事,所有的事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
可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一时间冬苓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力。是对命运的无力,更是对自己无能的无力。就像有无数的手抓着她紧紧不放,一步步将她拉向无底深渊,又像有无数的声音,在嘲笑她的懦弱无能。无处可藏,无处可避,扰得她心烦意乱,脑壳生疼。
“冬苓……”
“冬苓……”
“冬苓!”
是谁?
谁在叫她?
耳侧若有似无的呼唤声让冬苓稍有平静。一阵恍惚,似有一只温润的大手按拂住了她头顶。如盛夏晚间的清风,灌入脑海,到达心田,吹散一室阴霾。
冬苓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依然是在月老洞的范围之类,哪里有什么玄天虚境。
“不会像月霜说的那样,真变傻了吧?”
冬苓一怔,平静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怎么在这儿!
月老洞四周设有幻境,冬苓是知道的。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不小心误闯了进去,被幻境迷了神智,只是他怎么会在这儿?还恰好救了她。
是巧合吗,还是……
冬苓不知道,不敢继续猜下去,也不敢问。
耳侧有他若有若无的呼吸,她能想象出,他应该是歪着头,带着万年不变的戏谑笑意打量着她。
好近的距离,就像那次在凡间……
想起什么,冬苓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全都冲到了脸上,涨的满脸通红。
“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
要命的是那人好像一点都不知道她的介意,还将手伸过来,似乎要来试试她的温度。
冬苓想都没想,侧脸躲过了他的手。按耐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冬苓将头低的不能再低。
“你怎么在这儿?”
心里的问题终于问出,但心里的巨石依然高高悬挂在半空。厉完劫重回九重天后,冬苓就一直有意识的回避他,她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这次的相遇显然让她措手不及。
“我嘛,”云深伸出去的手一顿,淡定收回,转而撑着下巴,“是月霜告诉我你被困在了幻境中。”
“月霜?”冬苓眉心微皱,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云深眼底浮显一抹笑意,他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意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衣袍:“是呀,我刚回九重天,自然要过来拜访一下老朋友。刚到月老洞口,就看到月霜急冲冲跑出来,见着我就抓着我说冬苓误入了幻境,让我赶紧来救你。说起来,万年都过去了,这丫头的性子还是没变……”
冬苓愣住,那颗悬在半空的巨石也随之轰然炸开,如同打翻的墨汁,整个胸腔里都弥漫着久久不散的浓郁苦涩。
原来是月霜让他来救自己的啊,
自己差点就自以为是……
也是,哪会有这么幸运的事。
最后的一点期翼被无情的碾碎,冬苓僵硬的勾了勾唇角,缓缓站起身,第一次没像往常那样安静的听他滔滔不绝,打断了他:“这样啊,冬苓谢谢上仙的出手相救。司命府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冬苓就不陪上仙了。”
不等对面的人说话,冬苓转身快步离去,至始至终没再抬头。她怕她一抬头,就让他看到她眼底的不甘;也怕她一抬头,就控制不住溢满眼眶的汹涌泪水;更怕看到他眼中亿万光彩,就是没有一点她的位置。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男人以拳头撞击树木的声音。冬苓顿了顿,没回头,拾步继续往前走。
“冬苓。”
他叫她。
冬苓终是停了步子,但依然没有回头。
“上仙还有什么事吗?”
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线,她听到自己如此问道。
“你忘了在玄天虚境你说过的话了吗!”
停滞的身子倏尔止不住颤抖起来,圈在眼眶中的泪水也终于控制不住,奔腾而下。
“你忘了吗?”
身后的人像是以为她忘了一般,又一次问了一遍。
忘了吗?她怎么可能忘了。
冬苓以手捂面,抬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
万里苍穹,仅有明晃晃的赤乌高高在上,日光千里,形成无数光润,像一根根弯曲的弧线,勾勒出一张张笑脸,在讽刺她的抓不住,放不下,避不开,逃不掉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