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生》清水WEN

21、鲛人蛋（4）

　　文归瑾看着被勒令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俞涵，下意识性的往床里缩，文离砂见状脱了鞋子坐到床的外侧，在被子下伸手偷偷地抓住了文归瑾冰凉的手。
　　“别紧张哥哥。”文离砂难得的温柔，但事实上文归瑾确实也没有多怕，只是因为生理反射而手脚冰凉。
　　“六儿你生病了？”俞涵很是疑惑的表情站在门口，“刚才你怎么到十二层不下呢？一个人上楼了还不下来，搞得我一直在楼下傻等你。”
　　文归瑾和文离砂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疑惑。
　　文离砂是对事情还不了解，文归瑾则是奇怪原来俞涵从十二楼就没跟他在一起了？
　　那在十八楼他看见的那个“俞涵”到底是什么东西？幻觉吗？还是真的有……脏东西？
　　“出了点小问题，没事，休息会就好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好吗？”文归瑾虚弱状地靠在床头，但事实上他确实感觉到不适，先头在十八楼听到的铃音似乎还在脑海里来来回回响个不停。
　　俞涵见他似乎真的状态不好，又询问了两句然后出去了，而这边前脚刚走，一阵警车的呼啸声就从窗外的“惊涛碧海”中穿破，稳稳地驻扎在了宿舍楼下。
　　很多不明情况的学生探头去看，文归瑾有些烦躁，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又强迫自己在两分钟后打起精神应付来客。
　　来的是十八楼那个见过一面的少女，身后还站了两个黑衣人。
　　她一进门就找到文归瑾的房间，出示了一下“特事部”的相关证件就十分不客气地找了桌椅，坐了下来。
　　文归瑾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人，问:“你是，警察？”
　　洛和铃愣了一下，打开录音笔，满脸惊愕:“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文归瑾老实道。
　　然后想了想，在洛和铃愤怒且无法相信的目光中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之前没见过，但是女神嘛，电视上我还是见过的，没想到真人比电视还漂亮。”
　　洛和铃心满意足，收起了录音笔，正待发问。
　　文归瑾笑吟吟地问:“所以你们女神的职业范围这么广泛的吗？”
　　洛和铃:“……”这个问题好难啊，没办法回答啊！
　　文归瑾又问:“请问特事部是什么部门？”
　　终于能回答了!
　　洛和铃整了整外套，严肃道:“特事部全称特别事业行动部门，负责解决非常规问题，是国家特设部门。我们的业务包含调查、缉毒、打击非……非法行动和人口拐卖等。”
　　洛和铃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什么，连忙补救:“反正我们不是警察，但是业务范围比警察的更宽。”
　　文归瑾眨眨眼，问:“既然如此，请问你们的业务包含情感纠纷调解吗？是这样的，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的疯狂追求，急需要你们这样的特别人才帮助……”
　　洛和铃:“……”
　　文归瑾无辜地与她对视。
　　她微微蹙眉，四下打量了房间一圈，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文归瑾端起桌上的水杯，捧在手里。
　　洛和铃目光一凝，那种违和感消失了。
　　恰好这时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消息，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告辞。进门短短几句对话，她明显感觉到文归瑾的不配合态度，虽然她知道这其中有她自己态度的影响，但主要的原因应该还是在文归瑾自己身上。
　　他似乎是在故意打岔，不想对这件事情做出证言提供消息。
　　如此，那她继续死撬也没什么用。更何况还收到了来自宋某人“不要去打扰他休息”的威胁……
　　文归瑾看着文离砂把人送走后，才微微歇了口气，歪着身子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漫不经心地翻动。
　　很快，文离砂去而复返。进门的第一步就听到文归瑾的声音。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文离砂愣了愣，反手带上门，谨慎道:“你是说类似于午夜凶铃里面的贞子一类的玩意？”
　　文归瑾被囧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弟弟是个恐怖片爱好者，决定纠正一下自己的表述。
　　“我的意思是，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超能力或者超出人类正常能力范围内的东西？”文归瑾纠结了一下，“比如说，百变小樱、巴啦啦小魔仙一类的东西？”
　　文离砂被哽了一下，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有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吃坏脑子了。
　　他想了想，刚想回答，文归瑾却招了招手道:“行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明天考试别分散了注意力。晚上我想办法弄点好吃的犒劳你一下。”
　　文离砂看着自家哥哥操心大家长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心里又有点暖洋洋的。
　　哪料想，当晚，宋允之就以保护考生和员工安全为由把两人强行打包带回了家，文归瑾想准备的好吃的也没准备上。而直到吃了宋允之亲手做的晚餐后，文归瑾满腹的不乐意才烟消云散。
　　晚饭过后，文离砂上楼为考试做最后的准备检查。
　　文归瑾则十分自如地往沙发上瘫:“宋老师，有喝水的杯子嘛？”
　　“有，在你房间里。”
　　宋允之的声音被厨房的水声盖了大半，文归瑾听不大清，慢慢悠悠地溜达到厨房门口，恰看见宋允之围着围裙洗碗筷的样子。
　　十分居家，也十足贤惠。
　　这要是个女人，娶回家绝对是个贤妻良母。
　　文归瑾被自己的想法囧了一下，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像只大壁虎似的粘在门框上探头探脑，客气道:“宋老师，我帮你洗吧？”
　　宋允之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可爱，笑道:“还是别了，怕你砸厨房。”
　　文归瑾抽抽鼻子，有点窘迫，又被看穿了。
　　索性装作没听到，歪头问:“有杯子吗？”
　　宋允之顿了顿，从橱柜拿出一个带盖的不透明杯子递给他:“我在你房间准备了一个水杯，如果还需要的话，橱柜里有些不经常用的。”
　　言外之意是，这些杯子不那么洁净，用来干什么都可以。
　　看着那个完全符合需要的杯子，文归瑾心虚极了，一边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体贴呀，一边接过杯子连连道谢，转身就跑回房了。
　　宋允之在帝都的房子和在辽城的房子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多了些人烟味，似乎是有人常住的。
　　文归瑾轻车熟路地上了楼，溜进房间的时候还路过了文离砂的房间。门没关紧，隐约可以看见文离砂十分熟悉地在房间柜子里找出东西。
　　文归瑾有点奇怪，转念就开始怀疑文离砂这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跟宋允之搞到一起的……不会在他回国前就已经同居过了吧！？
　　他在门口转悠了两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把这事往后放放，迅速地溜进房，关门锁门拉灯一气呵成。
　　他用杯子在连带的浴室接了点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黑暗中摸摸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小心翼翼地放进杯子里。
　　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然后越来越盛。由一道清晰的白光逐渐分裂成一片揉杂细碎的彩色光斑。文归瑾盯着杯子里小小的一颗如同鹅卵石般的东西，惊异又喜爱。
　　他从包里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哗哗翻到某页抽出一张照片，仔细比对。照片上，那浸润在湛蓝海水中的小“鹅卵石”在白日里也涣散着耀眼的光芒。而照片的一角留白标记着几个字“鲛人蛋”。
　　文归瑾没有想到鲛人蛋这种应该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东西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眼前，虽然它出现的时机有些诡异——正是在十八层的泳池里，文归瑾发现了它，并且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而自己跳入水中，甚至还晕了过去。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孵化出一条鲛人这种事对于文归瑾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尤其是他还拥有着相关的饲养指南，那简直是命中注定要把它留下了。
　　他悄悄地盖上杯盖，把杯子小心地藏在桌底，觉得十分安全。然后他满心欢喜地打开笔记本，写下了两年来的第一段文字:

　　世纪元年6月6日22点05分，
　　得到鲛人蛋一枚，置于水中，微光，无变化。

　　然后他洗漱更衣躺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想象了一会未来某一日能收获一只小鲛人的美好景象。许是白日受惊精神疲惫，就这么躺着躺着便睡了过去。
　　22点40分，卧室的门开了又关。宋允之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蹲下，就着月光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许久，伸手从柜底拿出了那只杯子，离开。
　　23点05分，卧室的门再次打开。宋允之走到床边把杯子归置原位，然后轻轻地撩开被角，躺了上去。他伸出手臂环住青年的腰肢将他抱进怀里然后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Good dream, my love.”
　　他无声地喃喃，徒留一室涌动的月光。
　　而已经酣然入梦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在一夜安眠后睁眼的瞬间，对上的会是一张如画般令人沉醉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