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生》清水WEN

20、鲛人蛋（3）

　　末世的广告海选活动地点定在C大的圣弗利音乐厅。虽然地方有限但主办方本着公开公正的原则在校内派发了两百张门票。
　　而文归瑾则是凭着自己的网络版邀请函获得了带人进场观看的资格。
　　“咦，你们来参加广告选拔啊？”
　　“没呢，听说选拔明星多，特意来看看，嘻嘻。”
　　满满当当的电梯一路向上，直上十六层。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始终在电梯里徘徊，间或还穿插着轻轻地铃音，缥缈而悠远。
　　“叮——”电梯停下。
　　本以为开门会是人满为患的热闹景象，却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两个警察。
　　电梯众人:？？？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十六层音乐厅临时封锁了，参加游戏海选的同学请再往上到十八层。”两个警察边上突然挤出来一个挂着工作牌的人，工作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末世，宣传部”五个大字。
　　文归瑾有点奇怪但没好奇，关上门就按了十八楼。
　　“六儿，你干嘛呢？”俞涵突然问。
　　“什么？”文归瑾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按十八楼干嘛？”俞涵刚问完，电梯门就开了。
　　文归瑾缓步走出去，非常疑惑地回头:“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入眼，电梯里除了俞涵没有其他人。
　　怎么回事？
　　文归瑾突然间感觉古怪极了，心中弥漫起一股不详的感觉。
　　到底是刚才电梯中途又停了一下人都走光了，还是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人？
　　“涵哥，那个，那个电梯刚才停过了？”文归瑾咽了咽口水，僵硬道。
　　或许是这层楼没有开大灯的原因，俞涵从电梯里走出来，表情莫名看起来有点阴森:“没啊，怎么了？”
　　“那，那电梯里其他人呢？”文归瑾退了两步，感觉后心有点凉，却僵着不敢回头。
　　“人？”俞涵抬头看着他，“没其他人啊。”
　　没人？不，不可能!
　　文归瑾猛地回头，往右拐想跑到走廊上。走廊绕墙而建，中间留空，从楼上可以看到楼下的情景。
　　以刚才电梯里的人数，如果都在十七层下楼，这个时候肯定还能看见他们。最少，也能听见声音。
　　可是站在这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而当文归瑾拐过弯，入眼，并不是走廊，而是另外一间更加空旷而无人的大厅，入门隐约还可以听见细细的水声。
　　“六儿，你干什么呢？”俞涵悠悠然从背后走来，文归瑾顿时毛骨悚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文归瑾回头看了一眼。“俞涵”就施施然堵在来路上，空旷而黝黑的大厅里其他一个人也没有。
　　空中，似乎若有若无地又传来了细细的水声，还有一阵阵越发清晰的铃音。
　　他顿了一秒，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恐慌，冷静道:“工作人员好像指错路了，这里没人，我们下去吧。”
　　“是吗？”俞涵却挑挑眉，慢慢笑了起来，肌肉扭曲，“我看没指错啊，你回头看看，不是往那边去吗？”
　　文归瑾僵着身子好一会没敢动，他感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冷风往脖子里灌进去，又好像是一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他。但其实他知道什么都没有。
　　光天化日的，不会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文归瑾僵着脸往回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什么也没有，还是空旷地大厅，大厅的另一侧是一个门，水声和铃音似乎都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文归瑾轻轻地舒了口气。
　　或许是个游泳池，气氛太阴暗了导致他多想了。
　　这个瞬间，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启，文归瑾本能地选择忘记刚才发现的不对之处。
　　然而，回头的瞬间，冷汗倏地从额角滑落。
　　鲜血，满地、满墙都是鲜血，大蓬大蓬呈喷雾状血渍，还有滴滴答答如同小河一般的血液从俞涵身后的过道涌来。
　　整个世界阴暗沉郁，过血浸洗，诡异恐怖，宛若地狱。
　　细细的水声和铃音清晰了起来，恰如文归瑾骤然冷静下来的心脏。
　　他悄无声息地敛下眉眼，拇指与中指贴在一起，无意识地捻动。
　　在鲜血漫上到脚背的刹那，文归瑾突然反身，如同猎豹般窜出。

　　十二楼，临时展演报告厅。末世广告海选现场人声鼎沸。报名者按照顺序依次出场按照要求进行展示。
　　宋允之坐在台上一列评委席中，微微蹙眉。
　　海选已经开始了一阵了，文归瑾还没有来。
　　他抬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只一直停在窗边的湛蓝色的蝴蝶拍拍翅膀从窗口扑出，许久未归。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弥散，宋允之犹豫了下，拿起手机调出了一个备注为“壹”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不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手机疯狂地颤抖了起来。
　　宋允之无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赫然起身，大步走下台，直接就出了报告厅大门。
　　“阿瑾”宋允之接起电话。
　　“救我!”电话那头短促的两个字后就是一声重响，断线了。
　　宋允之立马打开短信，其中寥寥数字:十八层，救人。
　　宋允之脸色大变，转身就往电梯去，一看电梯还在三十多层，折身就往消防通道跑。
　　如果此时有人在现场看着的话，就会发现宋允之的速度如闪电疾风，足不沾地，瞬息，便已转换天地。他一脚踹开消防安全门，腾跃而入。
　　入眼是大片染红的游泳池水，还有水中一具赤裸着的随水荡漾的少年身体。
　　宋允之立刻跃入水中，一把把人捞起，正是文归瑾。他脸色苍白，瞳孔模糊，似乎精神有些涣散，苍白柔软的皮肤上几道条状的血红印记正在逐渐转成淤青。透明的水珠从发顶垂落，在安全门外投入光线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宋允之确定了一下他并无溺水症状，而纯粹是意识模糊，身体受伤，便立刻把人抱上了岸，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他身上。
　　他用手机往外发了条短信，然后垂下头看着怀中的少年，犹豫了下伸出一只手探到衣服下，耳根微微发红。
　　一会，文归瑾轻轻呻吟了一声，清醒了。
　　同一时刻，消防门口有人提着一大袋东西走过来，啪地一下扔在了地上。
　　文归瑾还有点懵，湿漉漉地眼珠呆呆地凝固在站着的少女身上，半晌没说话。
　　最后还是宋允之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少女拎过来的袋子里拿出大浴巾把文归瑾裹住，然后又拿出一块小的，帮他擦干头脸身上的水珠一边问:“好些了吗？”
　　文归瑾迟缓地点点头。站着的少女看着他这幅样子似乎觉得很好笑嗤笑一声。
　　宋允之却没理她，取出一套衣服伸手到浴袍下面想帮他穿，被拒绝了。
　　于是只好把衣服交给文归瑾，然后继续温和地问:“你怎么上到十八楼来了”
　　文归瑾眨眨眼说:“我来看末世海选，但是到了十六楼发现被警察封了，说临时调整到了十八楼，我就上来了，然后，然后……”
　　说到这里，他脸色白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宋允之心知他定然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也不逼他，只是跟少女对视了一眼，就趁着文归瑾精神恍惚，一把把人打横抱起，出去了。
　　文归瑾脸都挣扎红了也没用，最后如砧上咸鱼一般扑棱了两下，把浴巾往脸上一盖，手脚一软，大咧咧地睡过去了。
　　宋允之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真是可爱极了。
　　他特地开车把文归瑾送回寝室，又叫等医生来看过确认无事后才一阵轻声软语的安慰，直到文归瑾反复强调自己没那么娇弱才罢休。转头又打了电话把文离砂叫回去，确认他亲身陪伴，才转身准备出门。
　　临出门时，正巧碰上俞涵回来敲文归瑾的卧室门，开门的瞬间宋允之清晰地看见文归瑾在视线触及到俞涵的时候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宋允之眯了下眼，没说话也没打招呼径直走了，下了楼才给文离砂发了条消息。
　　[微讯]宋老师:别让你哥跟其他人接触暂时，他害怕。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处理。
　　[微讯]你砂爷: O jb K![肌肉][肌肉]
　　[微讯]宋老师:呵呵，截图了。
　　[微讯]你砂爷:[可怜][可怜][可怜]
　　[微讯]你砂爷:给爸爸磕头. Jpg
　　宋允之发完消息转身就又回了十八层。整个十八楼都被彻底封锁了起来，少女站在门口指使着黑衣人在其中来来往往仔细地检查每一个角落。
　　“有什么发现”宋允之走到少女身边问，推门时一束光照亮了少女的脸，赫然是前几天文归瑾他们还在谈论的国民女神洛和铃。
　　“这才几分钟呢，就想要发现。”洛和铃翻了个白眼，“难道连这是非人干的都要我告诉你”
　　宋允之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冷，没说话。
　　“……”洛和铃顿了顿，语气极不自然地接话，“这些血，不是人血，是鸡血。”
　　“我知道，还有呢？”宋允之语气冷漠。
　　“这个泳池以及外面的大厅都是有人刻意布置过的，是想通过一个密闭幽暗的环境让人产生……”
　　“大小姐，可以说点有用的东西吗？”宋允之打断她，语气十分的不客气，“还是说你们特事部就只有这么点能力”
　　洛和铃静默了一下，一反开始的趾高气昂，冷静道:“我在泳池里找到了一个声波发射器……里面模拟了鲛人的歌声。”
　　“我没有听到。”
　　“声波器有跟电梯以及楼层金属连接的热感应触发装置，一旦有人上到十六层以上，声波器会启动自毁装置并在五分钟内分解被净化器给冲走。”洛和铃说，“要是我们动作再慢一点，或者说，没有发现声波残留，那最后就一点证据也别想找不到。”
　　宋允之又看了她一眼。
　　“鲛人的歌声一停，其他人就听不见，但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同族之间还可以感应到其残留。”洛和铃解释，“初步估计，是作案人想通过鲛人的声音和环境诱导制造幻象。这样的话有两种可能。”
　　“去调监像，抓人。”宋允之道。
　　说到这一步，宋允之已经很清楚了。这种作案通常就两种可能，一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操控人的行动和意识挖掘出人的秘密，甚至篡改人的记忆。那么接收这些消息势必需要某些媒介，要么是传声器，要么是录音机。而刚才洛和铃经过搜索并没有，那么说在这种可能的情况下，势必罪犯是在场的。
　　而第二种可能，是诱导自杀，即通过幻象欺骗导致人落入水中溺水而亡。虽然不明确是什么原因，但这种可能□□实上比较小，因为其操作难度更大。不仅是设备，还有时间把控，这就同样势必需要通过媒介或者人眼监视这样的过程。否则一旦诱杀失败，受害者就会成为整个事件的直接证人。
　　而这种程度的谋杀案，虽然不好解，但也不那么难断，尤其是在有证人描述的情况下。
　　所以两种情况说来说去一个意思，就是迷惑人心。而综合看来，无论什么情况，当时必定有嫌疑人在现场。
　　“还有个东西。”洛和铃用透明密封袋提着一只湿漉漉地手机递给了宋允之，“原则上来说，这个应该算证物。但事实上这个案子已经牵扯到了非人，那这一只手机基本也没啥用处了。要是没坏的话你可以把手机还给他。”
　　宋允之接过手机看了会没说话，一副认真分析案情的样子，心里却在想:遇到事情首先来求救，这是个好习惯，要培养，要鼓励。
　　然后他缓缓开口:“除了这些，还有阿瑾的证言很重要，就光刚才那点，问题不少。叫人去查一下十六楼的情况还有海选赛地点调整消息的传递情况。搞清楚为什么前天就修改了行程的比赛却到今天还有人才知道。”
　　洛和铃看他事无巨细地交代下去，忍不住有些嫉妒。
　　却听他又补充了一句:“查一下他那几个室友，尤其是有个叫俞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