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生》清水WEN

18、鲛人蛋（1）

　　听宁枕砚的叙述，这些事时间情况都对的上，再加上自己生了场病以前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人站在面前没认出来也是可能的。
　　以前在M国的家庭还有事情也是文归瑾一直以来不愿意去深究的部分，眼见着宁枕砚似乎不想多说，文归瑾也不去多提，只是要把人送走的心情更加笃定了。
　　“那你先跟离砂呆着吧。”文归瑾道，心中却在想着自己手机里留着的唯一一个能够联系上养父母的电话。
　　宁枕砚得了大赦般在前座手舞足蹈，文离砂极为嫌弃地看着他，倒是没人注意到宋允之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然后悄悄地拿起了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
　　接下来一路，安稳回到帝都。文归瑾谢绝了宋允之去帝都“豪宅”一夜游的邀请，在说明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准备考试周要照顾文离砂没空上游戏并且把宁枕砚托付给他之后，迅速地带着文离砂在C大附近下了车，然后微笑地挥手目送一脸哀怨的宁枕砚被宋允之带走。
　　直到车开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宁枕砚才将他过于丰富的表情一收，悠闲地靠在真皮沙发里，十足金贵的样子。
　　“不装了？”宋允之瞟了他一眼道。
　　“啧。”宁枕砚舌尖在齿内一碰，极为不耐烦的样子，“你不也差不多？真是好一副深情温柔样子，简直……让人作呕。”
　　“呵。”宋允之懒得跟他废话，轻哼了一声对司机说，“直接到宁少爷本家去。”

　　而另一边，文归瑾一手拎包一手拎着文离砂的衣领子往学校里拖。
　　“哥，哥，好哥哥，你让我去看一眼嘛~我都多久没进过网吧了~”文离砂眼巴巴地望着C大校门外文归瑾最常去的网吧抵死不从，连撒娇带卖萌的就差原地一躺撒泼打滚了。
　　“毕业考试之前你想都别想，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开始跟我去图书馆学习。”文归瑾毫不动摇。
　　“我不，我不嘛~”文离砂拼死反抗。
　　文归瑾虽然成绩不好，但凭着一张脸在C大名气不小。周围有路过的同学已经认出他来，恰好还带着个样貌无差双生子撒娇，这一下更是扎眼。有好事的女生已经满眼惊艳地拿出手机开始偷拍。
　　文归瑾几乎可以想象要是两个人再多磨蹭一下，明天学校论坛会出什么幺蛾子。
　　“文离砂！”文归瑾脚步一顿，板起脸斥道，“你到底几岁了？这么大人了还管不住自己的手脚？要玩可以，等考完试随你玩，住到网吧去我都不管你。”
　　“这是你说的啊！可别反悔！”文离砂立刻十分乖巧地凑过来。
　　文归瑾只觉得头疼牙疼，哪哪儿都疼。
　　两年前他初回国时，首先直对上的就是文离砂这个因为常年无人管教而总是夜不归宿的网瘾少年。文离砂年纪不比文归瑾小多少，但奈何幼时遭逢变故耽误了上学，文归瑾读大学了他才上高中。再加上个子高，脾气爆，还没人管，俨然是学校里的不良少年之流。
　　当时文离砂养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唯一还对他有点关照的只有他养外婆和他们学校的班主任。
　　外婆心善，但年事已高，虽想管，对着文离砂这么个暴脾气的大小伙子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直都是靠着文离砂班上那个爱操心的班主任管着。
　　于是文归瑾一回国，原本时常联系外婆的班主任顿时把电话全打到他这个孪生哥哥这里，一天下来多了不说，三个电话总有。一开始文离砂刚见着文归瑾还算老实，文归瑾武力值高，文离砂一逃学就被逮回来一顿好训。
　　于是文离砂也学乖了，跟他嘚啵嘚啵说上一顿就乖乖回学校呆两天。可文归瑾自己还有学业要完成，这边前脚刚走，后脚文离砂就跟猴儿似的窜进网吧彻夜不归，把他们班主任急的要命。
　　而且比起其他的学生来说，文离砂年纪够大，读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成年了，往网吧里一坐，连警察都管不着他，班主任就更别说能找着他了。
　　文归瑾当时刚入校不久，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都处于适应期，还正对着宿舍里几个不安分的公子哥儿焦头烂额的没个消停，无奈只好一开学就请假，连着军训国庆硬生生在辽城陪读满了一个月，看着文离砂是真静下心来读书了才走。之后一年里还三五不时碰上两三天的假都往辽城跑一趟去查岗。
　　可谓是操碎了心。
　　也因着这个缘故，文归瑾对文离砂上网吧这件事看得格外严格，平时在学校里在眼皮子底下玩玩倒没事，只要文离砂那双眼皮子敢往网吧那瞟，文归瑾心里头就嘀咕着要给他来一顿爱的暴打。
　　“我说的，你考完了，我就不管你。要是考得好，我不仅不管你，我还带你去玩。要我带你同学也行。但是明天，逛完了学校，图书馆，父子局！”文归瑾为了让他学习，一咬牙，放了狠话。
　　虽然这话才开口他就后悔了，但也没有机会收回。自打两年前文归瑾那一个月的陪读结束后，文离砂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喊哥哥“儿子”了。
　　而文离砂也不知道是被可以玩给刺激了还是被“父子局”给惊到了，立刻兴奋得跟只小兔子似的连蹦带跳地黏上去，往学校里去了。
　　而就是这早走了一分钟，两个人都直到许久之后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件大事儿。
　　C大是国内出名的名牌大学，也是国内出了名的贵族大学。其贵，就体现在其生活学习条件上。
　　所有的学生住套房，一个客厅，一个洗浴室，五个单间加一个双人间，每间配试衣间、床头柜储物柜数件，铺地毯，有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每栋宿舍楼下配有餐厅、自习室、乐器室、洗衣房，进出门都是一人一卡，人卡一致，刷脸识别。
　　宿舍楼大多建在山腰，山下是城镇楼房，每到夜幕降临之时，秉书夜读，从窗口放眼望去，只见山天交映，如碧波骇浪。霓光绚丽，映灯火阑珊。寂静着，热闹着，直教人心安宁，越发冷静。
　　因为院系人数的影响，文归瑾这一间宿舍六人七床，一个双人间一直是文归瑾自己一个人住着，这下倒正好方便了文离砂暂住。
　　兴许是头次住进自己希望中的大学，文离砂显得有些兴奋，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直到文归瑾去食堂拎了些饭食回来又把该洗的洗该放的放好了，才终于消停了些，瘫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
　　文归瑾看了一眼优哉游哉玩手机的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喊他，自己哼哧哼哧把寝室里两张大办公桌对着拼在了一起，然后窸窸窣窣去收拾文离砂的衣服。
　　他正收的起劲，突然听见文离砂笑嘻嘻地在那边问：“宋老师，你看我哥贤惠不？”
　　文归瑾听到某个名字心里突地一跳，刷的一下就直起腰，眯着眼盯着玩手机的文离砂。文离砂怂怂地往床里缩了缩。
　　文归瑾叉着腰，伸出一只手，眼神威胁。
　　文离砂悻悻地往外挪了挪，突然对着手机一声爆吼：“你看我哥这个母老虎管事婆样子，吓死人了，你还不管管他！”
　　吼完手机往外一扔，很怂地就滚进床里。文归瑾接住手机把摄像头往桌上一扣，翻身就是一个饿虎扑食把文离砂一顿爱的暴打。
　　至此，兄友弟恭的虚伪外皮彻底撕破。
　　“母老虎？管事婆？他管我？”文归瑾笑嘻嘻，往死里揉文离砂。
　　“我错了，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我没开视频，我吓唬你呢！”
　　“我错了诶，诶，嘤嘤嘤，你是想永远失去你貌美如花的弟弟吗……”
　　最终，单方面屠杀在皮痒撩贱的文离砂的哀嚎求饶中落幕。
　　面对没有一点骨气节操的弟弟，文归瑾只想对他比个中指然后甩出表情包“你这样会嘤嘤嘤的萌妹我一拳能打十个.jpg”。
　　之后的几天，文归瑾没收了文离砂的手机并且成功地用“学习父子局”大法勾引得文离砂每天跟他过着老退休干部般的规律生活。在学习学习再学习的同时完美地闪避开了除李清涤以外所有习惯性浪天浪地的室友们。
　　然，室友不是你想避，想避就能避。
　　在把文离砂金屋藏娇三天后，C大论坛终于还是无可避免的爆了。
　　文归瑾看着论坛上一排的诸如“[有图]校草的弟弟啊啊啊啊啊小狼狗好可爱啊”之类的高捧帖，以及有邪教拉cp“震惊，校草与他哥哥（弟弟）不得不说的JQ！”，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还没过中午，C大大二金融系男生宿舍405破天荒地在没人召集的情况下，全员集合。
　　文归瑾坐在床边听着门外客厅里五个人的说话声还有渐近的脚步声，犹豫地看着文离砂，考虑要不要把他塞床底下去。
　　然后事实上，这种想法并没有什么鬼用。
　　在文归瑾下决心对弟弟施暴之前，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还有俞涵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亲爱的六儿，请拉着你的小宝贝儿出来溜溜呗。”
　　文离砂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文归瑾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一句，退到一侧，开门。
　　门外哗哗啦啦摔进来四个，最后走进来一个，一人屁股上补一脚。
　　“小五！”俞涵怪叫。
　　李清涤翻了个白眼，绕过面前的一大坨施施然溜达进屋，还跟文离砂打了个招呼。
　　作为一寝室里唯一没被避过的人，李清涤早在文归瑾回来的第二天就跟人见过面，甚至还一起吃了顿饭——虽然是趁着文归瑾出门办事偷偷溜出去吃的。
　　“六儿，这个就是你弟弟呀？”说话的夏风岚，在宿舍里排行第二，是个非常具有包容性的花心大萝卜。
　　何谓之包容性？就是风流起来毫不忌口，只要是长得好看的，管他对象是男是女一概不论，而且一疯起来尺度极大，说起来没有一个不真心，做起来没有一个真心的。两个三个更多的都可以同时交往，从入学到如今两年里就从来没听说情人有断过的。
　　相比之下，像齐川、秦晓、俞涵那样的都只能说是偶尔猎个奇，尝尝鲜，玩一玩就罢了。真到了平时也还算是有固定的恋爱对象，不会搞三搞四。
　　所以比起那个就盯上自己一心一意的秦晓，文归瑾更防着的是这个小二哥。
　　“恩，离砂，来跟哥哥们打个招呼。”文归瑾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里的冷淡意味十分明显，“这个是夏风岚，你跟我一起叫夏二哥就行。”
　　“还有这个是大哥齐川，三哥秦晓，四哥俞涵。”文归瑾一个个介绍过去，“就叫齐大哥，秦三哥，涵四哥。”
　　文离砂：……莫名感觉这个叫法充满了乡土气息！
　　面上却一副很乖的样子打招呼，几个被喊了哥哥的也人模人样的回应了。齐川倒是自从文归瑾那茬后就收敛老实了，秦晓却眼神不善地来来回回在文离砂和文归瑾身上打转，夏风岚就更露骨了，要不是文归瑾还在这估计马上就要上手直接撩上了。
　　最后到俞涵的时候，一直乖乖模样的文离砂终于暴露，好奇道：“你就是我哥常说的那个二货涵哥？”
　　俞涵：“？？？”
　　“六儿你就是这么说我的！？”俞涵伤心欲绝的模样扑过去跟块膏药似的挂在文归瑾背上，文归瑾抖了抖，死也甩不下来，就随他去了。
　　“难道不是吗？”文归瑾回应的是俞涵，眼神却非常无辜地在所有人身上扫过。
　　一群人纷纷点头，俞涵羞愤欲绝。
　　“好了好了，要看人也看过了，离砂还要复习，哥哥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房休息，等离砂考完试了有机会再聊？”文归瑾嫌弃地看了一眼俞涵，开始赶人。
　　许是齐川提前已经跟大家打过招呼，倒也没多做纠缠就三三两两散了，就剩一个李清涤说是有事，一个俞涵非说“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强行要留下来跟文归瑾“亲热亲热”。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关上门，文归瑾溜达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袋洗过的果然后回到床边上，开始四个人排排坐分果果。
　　这果外表雪白，连皮就能吃，是回来的时候宋允之非让他带回来的不知名果。要不是文归瑾确定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下车那会对着宋允之带这点笑的眼，文归瑾几乎都要怀疑宋允之是不是知道他天生一根懒筋崩得狠，懒得给水果削皮所以特意选了个可以连皮吃的，还特别提醒了一次。
　　唯一的不足是好归好吃但是一共也就六七个，这前两天文归瑾和文离砂嘴馋分吃了两枚，这下一个宿舍其他人就分不上了。是以这下人散了文归瑾才拿出来。
　　“唔，这是什么果子呀？这味道怪怪的偏还挺好吃。”俞涵大大咧咧咬了一口，瞎嚷嚷。
　　“涵哥，闭嘴吃。”
　　文归瑾被吓了一跳，怕他嚷太大声被其他几个听到了要不乐意，也就没注意到李清涤垂眼非常仔细地看了看那果子，磨蹭了会才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含糊道：“六儿，跟你说个事。”
　　“说吧，听着呢。”文归瑾咬了一口果子，半个身子靠在文离砂肩膀上，跟患了软骨病似的，被文离砂一肘子顶到俞涵那边。
　　“那个，就是上回帝都电影学院那个小姑娘……”李清涤有点犹豫，说到一半看了看文归瑾的脸色，终于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