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成灰——陆宅》而今不多情

9、新家

　　二十五
　　陆宅是回不去了。
　　陆染就托冯平胜租了个小院子，因陆心字爱住高阁，就特意把二楼收拾了，照着原来的摆置放了书桌、短柜和靠椅。福伯和年年就占了一层。
　　陆心字不讲究这些，他靠在窗台，听冯平胜问陆染：“......如此看重你，国家又是此危难之际，你一身所学，岂不到了一展所长的时候？”
　　下面的陆心字就不爱听了。左右都是家啊国啊的大事，他自觉心眼小，装的下一个陆染，在加一个自己，勉强再塞进来年年和福伯，就没别的地儿了，哪有的地方去放下这么多的大格局呢。
　　冯平胜说的热血沸腾，不经意地抬眼，就正瞧见了陆心字，因为隔得远看不真切，却也能感觉到对方正乌沉沉地盯着自己，那眉那眼都模糊了，只剩下一双眼，千年古井，黏稠稠的都是意。
　　再一瞧，那可不是盯着自己，却是看着陆染呢。
　　冯平胜想起关于陆家的种种传闻，心想这陆染不会真的着了魔罢。看陆心字那样子，妖里妖气，也绝非良家子，可怜陆染清白自持，端方有礼，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也难怪载到了他手里！

　　二十六
　　陆心字越发不待见冯平胜。偏偏自陆染搬出来，这位仁兄就来的勤快。陆心字也不说什么，往往听见通报他来的消息，就悄无声息地停了正在做的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冷清清地呆着，直到陆染回来了才继续。
　　几次下来陆染很头痛，别的就罢了，陆心字为了等他常常不吃饭不喝药，底子本来就不好，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陆染说过几次陆心字改了，可也就此拿捏到了他似的，稍有口角，陆心字就记在心里，他也不争辩，就几次在吃药的当口轻飘飘的一句“药太苦”打发了。
　　陆染也生气了。他和陆心字倒不一样，是个不爱藏着的性子，把陆心字叫来，数出不爱吃药的一二三四五来，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通。
　　这药倒不是陆心字之前吃的那些。他请医生来检查过那些药，医生也看不出来，只说是健体补脑的。陆染猜测这药与陆心字之前的心算速断有关，需要用这些据说是陆家老大给的药方才能维持心神的消耗。因此也不大爱陆心字服用这些，可陆心字一下子断了药，就迅速消瘦和衰败下来，皮包骨头似的，夜里也常常被冷汗惊醒。
　　陆心字不说，陆染也察觉的到，他隐隐觉得这药似鸦片，是个祸害，非得想法子让陆心字断了不可。好在陆心字自己也愿意，让医生重新开了方子，只是补气的，就是苦气太重，比之前的还难以下咽。
　　陆心字面上听着，心里还在飘忽着怎么让陆染带自己去看戏，陆染看他敷衍着，就皱了一双眉，深深地觉得自从自己认识陆心字以来，对方是越活越像个孩童了。反倒自己未老先衰，像养儿子似的老了好几岁。
　　果然到了晚上陆心字又要不吃药了。陆染就默默地停了筷子，等福伯收拾好了，就摆起架势开始练字。陆心字在他身后转圈，攀着他的肩头捣乱。
　　陆染一概不理。

　　二十七
　　陆心字了然了。
　　他觉得新奇，觉得这种若即若离地约束让他感到安全，就蹬鼻子上脸地脱了鞋子大衣，无赖似的趴在陆染的背上。
　　陆染被他用全身压住，居然还能镇定自若地挥毫写字，因为怕陆心字趴的不牢，左手还虚扶了一下他的小腿。
　　陆心字闹了一会无聊了，开始问陆染什么时候带自己去戏院。他不爱吵闹的环境，其实也不爱看戏，但他喜欢戏文里的那些故事，那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瞬间和永恒。还不能是死板的刻下来的文字，非得唱出来，得一大群人在下面嚷着捧着热闹着，才在这虚虚假假中显出十分真实来。
　　陆染回答：“等你吃过药再去。”
　　陆心字装死地趴着，一动不动。
　　陆染说：“你不吃，我便陪你一起饿着。等你吃完药，不会伤了身子，我再陪你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