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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里挑灯看剑 民族与民族 ...

  •   夏兴国举兵讨伐匈奴,其右将军生擒匈奴王。
      昆仑山脚下,依河的绿洲,匈奴王庭一片破败。
      “会宁公主,珠璃胭脂请您进大帐。”
      一身红装,头戴金镶玛瑙玳瑁。席地而坐的青年女子穿上暗红马靴出了帐,向西南方的大帐走去。
      她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胭脂找我所为何事?”背对着她坐的纤瘦女子突然转身,那张脸有些苍老,但在当年一定是美极了!
      “会宁。”女子拉上她的手,泪水潸然而下。“夏兴的大军已将我们包围,大汗也被他们俘虏了去。我们,我们.....”语断,她扶着会宁的肩头哭泣。
      “胭脂...”
      “会宁,去救你的父王。匈奴不能没有他。会宁你是大汗和大胭脂的爱女,当初大汗有传你汗位的意愿。现如今,你逃出去。如果能救得你父汗最好,若没救成,希望你能重整羽翼重建大匈奴!”远处狼嚎不断。
      “那你们....”
      “不用管我们,军师说夏兴军东南设防比较薄弱,今晚你就带上最精锐的骑兵突围出去。”
      “我把骑兵带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这些人无所谓,只要你能活下去就行。”
      “我只带十人走,其他人都留下守护王庭。”会宁起身。

      十一匹马在沙砾上急速奔跑,苍凉的月将西域的夜晚笼罩的太危险,远处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身后王庭数百个帐篷的火光渐渐看不见。
      确实,军师说的没错,夏兴在东南设的兵力极少,但山头上飘动的营旗上写着一个在黑夜中都能看清的字“鲜”。是夏兴右将军鲜皓的军队,也就是前些时日在大草原一战俘虏她父汗的将军。若换别人在此驻扎那他们几个胜算还是很大的,而鲜皓带出来的兵连一向善战不惧死亡的匈奴士兵都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下她该如何是好呢?回头断然不行,但又该如何前进,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漫漫戈壁是没有藏身之处的,所以必须在天亮前就得通过。
      她派一个腿脚敏捷的人偷浑进军营,那人回来通报了一则好消息:“鲜皓不在营中。”
      “冲!”她当机立断豪迈的命令道。
      双腿夹住马肚子,马仰蹄长嘶。十一人冲进军营。她挥刀杀尽想要靠近她的人。匈奴 人被汉人喻为狼的民族。血溅上她的脸颊,她尝到了生命的腥甜。
      “公主,您快走。”骑兵将领说道。
      “我们同生共死!”她大声喊道。
      将领不由分说向她坐下的马屁股狠劲挥了一鞭子,马惊起,撞飞挡在马前的汉军。她回头,营中灯光将玄铁弯刀的寒光反射出!
      “驾!”她扬鞭,酒红色的卷发飞出红色纱巾。月出云中,朗朗照耀乾坤。

      几天几夜她都在沙漠中徘徊,所有粮食与水都耗尽,除了这匹也快不行的马还伴着她。马儿挪动着蹄子想要爬上沙丘,切前蹄一跪,连同背上的人一起翻滚下沙丘。烈日炎炎,她解开衣襟,龟裂的嘴唇向外渗出血珠。身边的马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伏在沙地上喘气。她翻身坐起,抽出腰间的宝刀。
      马儿似乎也意识到了,它安静的闭上眼镜。甚至当她锋利的刀割破喉管时,她都没有挣扎一下。
      “罗夜!”她干涩的眼眶流不出一滴泪,她悲伤的声音被沙子给吞没了。
      热血灼烧着她的唇,舌,喉,胃。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她吞食的不仅仅是罗夜的鲜血,还有那些为大匈奴而牺牲的战士们的血。
      她将罗夜的血装进三个皮囊中,然后连滚带爬的在流沙之地艰难的向前走。她不再回头,因为她知道流沙早已掩盖了罗夜的尸体和自己的脚印。
      远远的,远远的她看见有黑点向她这个方向移动。她用尽全身力气喊:“救命!”

      她是被从大食回归的夏兴使者柳相承给救了,她醒来时已是十天后的事情了。她随着使者进长安,夏兴的都城。
      “姑娘,在下柳相承。”她一睁眼就见一眉清目秀的男人在她身边。
      她舔舔嘴唇,龟裂的口子还在,好像还能尝到罗夜血的腥咸。
      “姑娘昏死在大沙漠中,柳某不知姑娘要去何方,便冒昧带你来京城长安,如今姑娘也醒了,可否告诉柳某你打算去哪里,好让我安排车马送你一程。”男人的话句句周到,字字有礼。他便是三年前出使大食的柳相承,三十二岁的柳相承。
      “我是要来长安”。很久未说话,她的声音像鸣沙山沙砾碰撞一样黯然。
      “那,姑娘要是去长安哪里?”他惊讶于色,救她时就看出她乃胡人,没想到她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她皱眉,道:“不知道”。
      柳相承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然后随和的笑道:“如果姑娘不介意就留宿柳某府下吧!”
      她被下的手寻到了腰间被体温捂热的宝刀,眼光一闪说:“好,有劳了!”

      马车停在一座豪华但却很清淡的巨宅大门前,一位美妇从宅门中冲出。
      “相承。”柔声缠绵。
      柳相承的笑容在阳光下很有韵味,他唤道:“善琴。”
      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女子马上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她是会宁,是我在大沙漠就回来的。”
      善琴几乎是用嫉妒的眼光去打量眼前这位身着男装的骄傲女子。她美的张扬,红色的卷发大方的披在脑后,她的眼神有股王者之气。
      她,是胡人?善琴猜道。
      “爹.....”一个奶娃娃挣扎下人的束缚,冲上前来抱住柳相承的腿。
      “靖南。”柳相承弯腰抱起自己七岁的儿子,“爹不在的日子有没有惹你娘亲生气啊!”
      会宁多余的站在一边,见他们亲人,骨肉相见。心中不爽:中原人就是麻烦,婆婆妈妈的!幸好柳相承没几个妻妾,所以没多久,她就随着下人住进了□□的厢房里。让她差点破口大骂的是门前高高的门槛。
      “嗵!”她被木槛硬生生的绊倒了。
      “真笨。”她怒视嘲笑她的靖南,柳相承的儿子。
      她挣扎地站了起来,拍拍衣衫上的灰尘,想想身上这件衣服还是柳相承的。
      “你是妖女吗?”靖南少年老陈道。
      她懒得理这小孩的无理取闹。
      “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红色的?”靖南不客气的进了她的房间。
      “你要跟我娘抢爹吗?”会宁恨不得找团废布堵上这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小孩的嘴。
      七岁的靖南怎么会想到十年后,她已是他今生最爱的女人,纵然知道她不可能爱上自己,他还是痴心的对她,而后他永远记住初见她时她那一头美丽的头发。

      柳家上下都知道她是老爷带回来的,所以都不敢怠慢。柳相承的几个妾都一一“拜访”了她。她一律冷颜应对,莺莺燕燕在她那讨了没趣也都敬而远之。善琴则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眼眉中都在向她炫耀自己不可动摇的正妻的地位。
      她暗笑,中原的女人真是无聊,她可是有跟她们抢男人重要几千倍的任命在身。
      倒是柳靖南经常到她这儿,久而久之他和她就混熟了。
      “我们来比场武吧!”靖南拿着自己的短剑说。
      “恩?我们那有规矩除非男子想娶女子才会比武!”她玩笑道。
      靖南知道她在戏弄自己,便愤怒的提剑。
      她,是一个七岁小孩子能赢得了得吗?
      几招下来,她的弯刀挑开了他手中的剑,短剑挺挺的扎入泥土中。
      “你....”靖南涨红了整张小脸,随后羞愧的离开,走之前还愤愤道:“我找我师父跟你比。”
      她朗声笑开,回廊处的柳相承听到了他这一生中听到的最扣动心弦的笑声。

      她终于见到靖南口中的师父,那日她一身红装,头发用红丝绸高高挽起。脸庞优美的轮廓通过红色面纱隐约露出。
      “会宁,我把我师父叫来了。”靖南不可一世的叫道。
      她微笑的回头,起风,面纱被刮掉,发与丝带相缠,飘动。美轮美奂。
      男子,高大健硕。一身轻装,却掩不住他周身的阳刚之气。刚毅,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阳光下一览无遗。他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了。
      “师父,就是她!帮我打败她。”靖南扯着男子的袖口道。
      男子粗略打量了会宁一番,确定她是胡人,还有可能是匈奴人。
      “靖南,哪儿有男人跟女人比武的,传出去多不光彩啊!”男子俯身对靖南说。
      男子不苟言笑的对会宁道:“姑娘是....”
      “她呀!她叫会宁,是我爹从大漠中就回来的。”靖南像邀功请赏般快速抢道,说完又急忙加了一句,“她可不是我爹的妾。”
      后来的后来,柳靖南说:“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她就是会宁,匈奴会宁,她是属于自由的。”
      “呵呵...”男子被逗笑了,“靖南现在这儿,我去找你爹说事儿,稍会儿在教你耍剑。”
      会宁目送男子离去,迟迟的问:“他是谁?”
      “我师父。”靖南自豪道。
      “你师父是谁?”
      “我师傅就是我师父啊!”
      “他叫什么?”
      “鲜皓。”

      “相承,那女人是匈奴人。”鲜皓道。
      “我猜到了。”柳相承放下手中的书简,背手立在窗前。
      “那为什么还把她留在长安?”
      “鲜弟别那么敏感嘛!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柳相承的嘴角浅浅笑起。
      “匈奴人有男女之分吗?”鲜皓有些动怒。
      “鲜弟,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了,也许我会娶她。”柳相承的笑意已经很明显了。路过书房的善琴恰巧听到,身体为之一振。
      “相承,你疯了吗?现在匈奴还未投降,你竟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匈奴女人。你不怕圣上听闻后责罚你吗?”
      “会宁在我眼中只是女人。”柳相承坚定道。
      “你——”鲜皓无奈挥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会宁,再给我讲讲你们胡地的草原,戈壁吧!”夜很深了,靖南还缠着会宁。
      “恩,恨你讲讲马吧!”
      “马有什么好讲的!”靖南头枕在会宁的腿上,手指缠绕者她酒红色的卷发。
      “草原上的马不似中原的马,它们都很有灵性。其中汗血宝马是西域最难得一见的宝马。我十六岁时寻了一匹黑色汗血,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将它驯服,我叫它罗夜。它是我们那儿最棒的马。它陪了我三年,它就像我的朋友,最亲密的朋友。”
      “那它现在在哪儿呢?我想见见。”靖南好奇道。
      “它死了。”冰凉的泪垂直降落在靖南的脸颊上,“一次我骑它出逃,在沙漠中奄奄一息,我便杀了它,饮它的学,我活了。”无数泪砸了下来,靖南尝到了泪水的苦涩。
      “会宁别哭。”他擦去她脸上的泪迹。

      次日,她在屋中小憩。靖南急忙跑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出了府。
      “看,这是我给你找的马,跟你的‘罗夜’比怎样?”一个家奴拉着缰绳,一匹雪白到毫无杂色的马烦躁的喷鼻。
      她上前抚摸它柔顺的鬃毛,它躲开,戒备的瞪视她。似曾相识的一眼,三年前罗夜也是这么瞪视她的。
      她夺过缰绳,上了马。
      “会宁,快下来!这马还没驯过。”靖南惊呼。
      她勒住缰绳,白马前蹄高扬,长嘶回荡在空中。
      “记住我是匈奴会宁,是你的朋友。”她用匈奴语大声宣布道。
      白马试图想把背上的人丢下,但马上的人紧紧夹住它的肚子,不急不恼,还友好的梳理它的鬃毛。
      “会宁....”靖南根本不能上前。
      “以后你就叫天雪。”她的笑靥如怒放的牡丹。
      天雪在会宁精湛的驯术下被征服。她疲惫的跳下马。回头,柳相承和鲜浩一直在不远处看她英雄般的姿态。
      “被亏待了它,是匹好马!”她把缰绳递给了家奴。
      靖南看她的眼神都是崇拜,柳相承看她的眼神都是温柔的情意,鲜浩的眼神则是深不可测的疑虑。

      “你到底是谁?”树下大片阴影下他问道。
      她抬头,骄傲的抬起头。就算他是她爱慕的对象,她也永不低头。
      “会宁,匈奴会宁。”
      “你有什么目的?”他剑眉微缩,本就鲜有表情的脸庞更加冷峻。
      “我找我父汗。”他以为她会说谎
      ,他以为她会为自己开脱,但她只是用最坚韧的话语回应。他承认她是他见过最有傲气的女人,傲气的让他无所适从。
      “你是匈奴公主?”
      “没错,你把我父汗关在哪儿?”
      “你就为了这个目的接近柳相承的吗?”
      “没必要,如果想接近,我应该选择接近你呀!”
      沉默,风分割他们之间的沉默。
      “离开长安,匈奴王是不会被放走的。”
      “你们要拿我父汗怎样?”
      又是沉默,他看见她眼中折射的阳光。
      “回草原吧!长安容不下你。”
      “我要要回我父汗。”她执拗道。
      她走出树荫,身型被阳光镀了一个边,整个背影看起来异常神圣。
      “你爱柳相承吗?”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问。他只想让她给个答案,看似无所谓的答案。
      她停住脚步,清楚的说:“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相信吗?”
      不对,这不是他要的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却让他的新掀狂澜 ,

      夏兴皇帝下诏斩杀匈奴王。
      天蒙蒙亮,她蒙上红色面纱。
      人群团簇,匈奴王被押解在刑台上。他轻视中原人,他是一个英雄民族的王。
      “斩!”日晷移到了行刑的时辰,监斩官丢下木板。
      侩子手举起大刀,一个火红的身影闪进刑场。她抽刀挡住下落的斩刀。
      “有人劫法场。”百姓兴奋道。
      密密麻麻的官兵围了上来,她扶住父汗一步步挪动。
      鲜浩从马上下来,抽剑劈来。她面纱掉落。她想也许他会放过他们,但......
      他们兵刃相见,她的刀划向他的胸口,他的剑刺向她的肩头。她在触碰到他衣料时忙收住,而他的剑却义无反顾的刺穿了她的身体。

      匈奴王被斩,她被关入天牢,明日问斩。
      同样的法场,这次监斩人却是皇帝本人。鲜浩就站在皇帝身旁。
      “斩!”
      她双目微闭,她的匈奴,她的草原,她的王庭,他无能为力了.....斩刀呼啸而下,眼前却闪现出初见鲜浩是的情景。
      “刀下留人!”斩刀快速收止,一缕发丝飘下。
      柳相承策马冲进法场,他瞄了几眼刑台上的女子,复而跪倒在皇帝脚下。
      “皇上,刀下留人啊!”
      会宁睁眼,仿佛重生。人群中靖南站在最前面,他与她对视,然后不明所以的点点头。他推开身前的官兵,飞奔上刑台,用匕首割去捆绑住她的麻绳。
      这次什么都是有准备的,就在她起身下跳时,四支箭从四个方向射来,一个身影像面墙 一样护在她身前。
      是,柳相承。那个儒雅的柳相承。
      “不....”
      “不...”皇帝嚎喊,他不顾尊严的冲下监斩台,抱住柳相承摇摇欲坠的身体。
      “承儿,承儿,父王对不住你。”
      原来他是皇子。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父王,父王我原谅你了。求你,求你放过她吧!”
      柳相承这一生的最后一句话竟是为保全她而说!!会宁哭了,混杂着悲伤,痛楚的泪在尘土中凝结成霜。
      可是,可是没有心动。

      她骑上天雪背负着心灵和□□上的伤痛离开。靖南追来好远,看他红色的身影在残阳下曲曲折折。
      她想起鲜浩对她说:“回草原吧!长安容不下你!”
      “也许夫君是真的爱过你。”临走前,善琴站在门前淡淡的说。

      十年,她用十年的时间收复了所有失地,联合西域众族。草原上她的名字叫“匈奴王”。她站在昆仑脚下听史诗般的预言。
      “王,王,王....”士兵们挺坐在马背上,意气奋发.
      她穿梭行列间阅兵。
      “东方有一片肥沃的土地叫中原,我们要做它的新主人。”她拔刀直指苍穹,雄鹰回旋,战鼓喧天。
      “王,王,王.....”
      “冲啊......”

      “让你的士兵退了。”他与她终于相遇,又是兵戈相见。
      “我要中原。”她妖艳的脸庞残忍的绽放出笑容。
      “中原是夏兴的。”
      她挥刀,他横剑挡开。
      “来,鲜浩我们来比次武吧!”
      冷目相对,他们下了马。沙土飞扬,刀剑铿锵有声。
      她还是不忍心下刀,刀偏离了方向刺空。他的剑又如十年前那样,这次直插入她的心脏。他真的做到了!!
      她闭上眼看见黄沙漫漫,横尸遍野。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白衣少年手里紧握着红色面纱,他也长大了......
      “鲜浩,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信吗?”她最后一句话,人生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要说给谁听啊!!
      鲜浩策马离开,不曾回头。
      “会宁,如果我说我爱你,你有会信吗?”泪大肆划过刚毅的脸。
      以后,他的心再未被温暖过。冰冷的心,坚硬无比。无意间,只有一抹红影闪过。
      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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