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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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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惆怅醉话夕阳 身处悖论冲冲的江湖,她一个小女子又能如何退出。只能随波逐流,消亡在刀光剑影中。这个世界她无可奈何。 良辰,街头,八抬大轿。
今日是丞相之女瑾妍出嫁之日,喜气洋洋的所有都被暴露在烈日下。轿前一青衫男子跨坐在白色高头骏马上,他冷俊的背影短短的落在地上,不仔细寻看有谁能辨出阴影中厚厚的忧郁。他是本朝二将军青淏。 “落轿。”喜婆尖声唤道。
青淏用脚尖不轻不重的踢了轿门,沉沉的。他掀开轿帘,小小的轿里充斥着一个女人特有的香味。他上前横抱起她。
“礼成,送入洞房。”拜完天地,青淏牵着她的手缓缓的走过闹哄哄的人群。她感觉到牵她的那只手很凉,她忙微收手指。这个男人她爱了很久了呀! 夜幕垂降,屋外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屋内红烛落泪,喜床上的她纹丝不动。
夜静了,他步履微乱的走了进来,她嗅到酒香味,突然她觉得身体很热,嘴角爬上笑容。他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站着。静谧的房间很诡异,终于他说:“我不爱你。”随后他挥袖出了房。风刮开了窗,掀起了她的金线绣有喜字的喜帕。泪毫不犹豫的滴在她交叠置在腿上的手背。
他没有父母,所以第二天她不用敬茶。原本他是有几位侍妾的,可她的父亲怎能让自己的女儿受任何委屈呢?在她嫁来的前几日那些侍妾都被遣送了去。她坐在铜镜前,手指绕过黑发。青淏的那句“我不爱你”像条皮鞭抽打她的心,痛得她发颤。从丞相府带来的丫头小桃为她布了早餐,而他没来。
是夜,她端着亲手煮的汤送进他的书房。微光投在他刚毅的身上添了几分儒雅。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理会她。她出了书房,绕过几个廊想起手帕遗落在书房。折回,立在门前听到他对仆人说:“把这汤倒了吧!”
原来他讨厌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苦笑,泪挂在嘴边。房外的桃花落了一地。庭院深深深几许呀!她惨淡的望向夜空,如果没有当年的相遇,她又何必受这样的委屈。那时候的她骄傲,倔强。今日的她颓败的像这飘落的花瓣,了无生气。
粉色的裙摆轻掠过石板,花枝上的花瓣恰巧落在她肩头。
十一岁的她第一次见他是在丞相府。大哥瑾飒误伤了青淏的父亲,他一个十六岁的,无权无势的男孩盛怒之下打到了丞相府。当她看见家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她佩服这等磅礴的勇气。她父亲,当朝宠臣,丢给他一袋钱。她看见他眼里的鄙夷与唾弃。她挪步,驱走围着他的家奴,小声说:“把这些钱那上,会有用的。”他不理甚至愤怒的望着她。她也毫无顾忌的抬头迎上那凛冽的目光。心动就是在那一年吧!
没多久就听探子回报说他父亲去世,母亲也随了去。当天她就找到皇妃娘娘请她说服皇上允青淏进宫做侍卫,也许她并没有想到青淏会有这般作为。短短六年,他已成为朝中举足轻重的将军了,立下的战功赫赫。
皇帝赐婚,她也猜到是皇妃娘娘吹的枕边风。领旨的那天是她今生最快乐的时刻。她不是一直在等吗?从十一岁等到十九岁,没想到世上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现在才发现是自己委屈了他。
更深露重,将军府无人不知将军对将军夫人不待见,夫人独守空房已有半年了。
东风吹过,万物复苏。丞相的六十大寿将至,她无声息的从将军府离开,其实诺大的将军府又有哪个有心人会发先她的离开。
回了丞相府,众人不解为何成婚半年之久都未见青二将军出现在丞相府。如今是丞相的六十大寿,连这等重要之事都不出现。瑾妍微笑对大家说:“将军他有事缠身,是瑾妍不让他来的。“说罢便叫下人呈上她早先备下的寿礼。
宴席散去已是二更天了,她住回了依旧整洁如新的闺房。吹熄了蜡烛,裹着棉被,一股股痛意席卷她的心志,泪濡湿了被角。今日这番话何尝不是为了自己那点还未丧失殆尽的骄傲啊!多么劣质的借口。门被推开,她母亲摇步进来。今晚的月光太明亮,使她的悲伤都败露了出来。她母亲停在床前,良久心疼的说:“儿啊,苦了你了!”
在丞相府逗留了近半月,见将军府也没人催她回,人们都心照不宣自己看出的就里。终是丞相本人沉不住气,在朝会散后叫住了青淏,说:“妍儿要回将军府了。”后话任谁都能猜出。青淏冷淡的作了个揖:“在下知道了!”是在下,而不是其他有血肉的词。
如期回到将军府,但临走前全家邀请青淏这月十五来丞相府小聚。权倾朝野的瑾丞相竟会屈尊邀请一个从二品的武将,这让别人听去岂不又多了个饭后的谈资,而这又着实将瑾妍为难住了。这半年来,他和她,一个东院,一个西院。连打照面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商量这事。
夜又来,她在东院门口徘徊了不知道多久。小桃说:“主子,再不去怕是将军要就寝了。”她这才下了决心叩响了他的卧房的门,听到他沉声“进”后,她才小心翼翼的小步进屋。她把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他的反应只是一记冷笑。她愤懑的说:“我知你不待见我,但是我的家人你又何必这样对待?”他抬起头,剑眉微蹙说:“我不待见的不是你一人,而是整个丞相府。”她后退撞上了桌角,颤巍巍的问道:“为何?”他起身,月白色的长袍更显他的英挺,他说道:“我父亲因瑾大公子瑾飒的娇纵重病身亡,我母亲也随父亲走了。你叫我如何不恨!”
一个“恨”字叫她无比畏惧,连忙退出房,狼狈的逃离东院。
曾经她以为有些事可以水到渠成,万万未料到这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理。她揣度他这恨的重量有几分呢?结果使她不愿再想。
那场家宴也随着瑾妍的称病而不了了之了,但瑾妍确实是病了。染了风寒竟昏迷了这是第二天。终于将军府的人天天口里念得都是她的名字。大夫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就是不见好转。小桃心念这几日瑾妍的异态,诧异自己的想法:主子,是不想活了!
第三日,小桃冲进东院跪在青淏面前哭道:“将军,求你唤宫里的太医来给我家小姐瞧瞧吧!”沉默,待小桃抬起泪眼时他已无踪迹。
太医来了,诊断后开了几副药。
夏天来了,她让小桃在西院内种了几棵西域传来的刺梅。她闲暇的时间很多,终日就见她在花丛边踱来踱去,花开的是姹紫嫣红,但自他痊愈后脸色就很苍白,怕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调养过来的。
她住的西院很冷清,幸好她并不是一个好胜的人。晌午,她披着薄纱拿着剪刀蹲在花丛前。小桃见她这身打扮慌了神,说:“主子,这也太暴露了。”她笑道:“着院儿也就咱们两,还会有谁来啊!”小桃扁嘴尾随其后,瑾妍的痛苦她怎么会不明了呀!她低声稍带哭腔:“主子您什么都好,可就为什么不争呢?”瑾妍修剪花枝平静的回答:“有些事是天注定的。”小桃知道勾起了她的心酸处,忙转移话题:“主子,这花好看的紧,就是这些刺,一个不小心就上到了手。真想把它们都拔了去!”瑾妍捧起一朵怒放的刺梅,嗅嗅清淡的花香说:“如果你真爱这花,不应想到拔去它的刺,而是尽量不让刺所伤。”她自顾自地说,待小桃连呼几声“主子”这才回头。
他?有太多意想不到反而令她惊讶不起来。风撩动着她身上的薄纱,忽隐忽现的身体无法不让人浮想联翩。对视,默然。小桃从房间里拿出一件白色披风披到她身上。她低咳几声,转身离开。
皇妃宣她入宫,她不解,但还是盛装乘轿进了宫。皇妃是她的堂姐,一起长大的姐妹,但自从她成了秀女入了宫她们就生疏了许多。毕竟她知道皇家的人多是冷酷无情。
她们寒暄了几句,皇妃说:“妍,本宫会帮你的。他一个从二品武官能怎样?”瑾妍重重的跪下,说:“娘娘,我们很好的。”皇妃扶起她说:“本宫自有主张。”一个“本宫”,这么权力的字眼,在这样的权威下他物能力反抗。
青淏随着皇上一起来到皇妃的寝宫,她低垂着头,只听皇上低浑的声儿:“青淏啊!你可是到了该开枝散叶的年龄了。你已建府五年了,怎么还未见一儿半女?朕还想在朝中多添几个似青淏的将军呢!”她在一旁倒吸几口气,她知道这样一来他只会更加讨厌她。青淏听不出情感的回答:“臣知,让皇上娘娘费心了。”
回府,不平稳的轿颠的她心神不宁。轿外他“哒哒”的马蹄声让她头疼不已,走到这般田地,她也只能深叹口气了。
夜,起大风。乌云遮住了朗月,院里的花草树木“沙沙”作响。小桃叩她的门:“主子,您快起来,快来看看这些花吧!”狂风吹的小桃的话断断续续,她披上中衣出门。风肆意的拉吼。屋内的蜡烛瞬间熄灭,院内残花满地。她立在院中,娇柔的身体在风中摇晃。一片狼藉的花圃,她叹气道:“好风景都不挂念我啊!”语毕,他就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纱缦合上,两个交缠的身体轮廓显出。他炽热的气息扑到她敏感的肌肤上,下身撕裂的痛让泪湿了鬓发。这律动她知道是没有爱情的,床边的手紧握,指甲割破了她的手掌。
一切沉静的很邪恶,阳光洒在屋内。绣枕上他的黑发与她的秀发纠缠,暧昧不清。一夜未眠的她从衣橱里拿出新衣服换上,随意用玉簪挽起长发,轻声走入院内。狂风走得毫无踪影,院内原本生机勃勃的所有都也不复存在。她的笑飘零消散在清新的空气中。
后来,他们又遁回原型。一个东一个西,过着陌生人的生活。她将那床见证他们欲望的床单收起压在箱底,不会丢弃,那是份值得回忆的物证。
她的生辰随着盛夏的结束而接踵而来,二十岁了。皇妃只长她两岁却早已诞下两子。她涩涩一笑任小桃为她梳精致的髻。意料之外的是她父亲与母亲竟来了将军府,堂前她发现父亲,母亲真的老了。她含泪跪在二老面前,说:“女儿不孝。”简单四个字有多少含义啊!丞相愤怒的吼:“把青淏叫出来,老夫来了他这个做女婿的都不知迎接吗?”管家匆匆领命而去,丞相夫人抱住瑾妍痛哭。
青淏来了,淡漠的看着丞相夫妇,僵硬的作揖,说:“大人光临寒舍,在下有失远迎。”丞相摔杯怒起与他对峙。丞相夫人厉声道:“青淏,我儿有何不好,为什么要这般对她?”宽大的堂屋安静的拥挤。丞相甩袖道:“瑾妍随爹爹回家,今儿是你的生辰,咱们回家。”她的眼眶模糊了,心头一热,几乎抢步要走,但是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下来。她看看将军府四周的院墙,这儿,才是,她的家啊!她道:“爹,娘!回吧!我在这儿会照顾好自己的。”丞相在他女儿眼里读出了坚定,无奈疾步离开。她望着父母远去的背影,腿一软倚靠着门栏,泪成珠儿般掉落。
小桃从厨房端来一碗阳春面,她捧着青花瓷碗一时忘了如何吞咽。她道:“小桃,以后别回府诉苦了,别让他们操劳了。”小桃“噗”的跪下抱住她的双腿,哭道:“主子,您过的这么累,您让我也难受呀!”她安抚着小桃,叹气道:“小桃,今儿是我的生辰,咱不说那些伤心的话了。”
抬头,青淏站在门前不知有多久了。小桃跳起冲了上去毫不顾及主仆悬殊的身份吼道:“我家小姐为你受了多少苦。当初小姐好意劝你收下银两,不就是想让你找个好大夫救治你父亲。随后小姐派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得知你家发生变故,就忙进宫求皇妃让你进宫做侍卫。我家小姐为了家给你回了多少达官贵人呀!如果没有小姐的一心一意,你青淏能当上二将军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家小姐啊!你这分明是恩将仇报嘛!小姐本就是平和的人,被你这样对待也不知道说,你的良心能过得去吗?”
她放下瓷碗掷地有声的说:“小桃,休得无礼!”小桃嘟起小嘴,为她而委屈的泪爬满了脸颊。她拉过小桃护在身后,然后冷淡平白的对青淏福了福身,说:“将军多见谅。”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突地握紧,骨节阴森森的青白,他很生气,生气她的客气,生气她平静无澜的语气,生气她死板的表情,更生气自己会这么生气。
梦中,她不停的出现。触手可及的温度,但一睁开眼就是一片虚无。他落败的下床穿上衣服,走向夜色中的西院。这一年他难道真的动心了?
秋末,她被确认怀孕,就是那唯一次让她成功受孕。得知后,她跌跌撞撞找到他,流着泪但还是很静的说:“这个孩子要生下来。我不再勉强你了,我生下孩子你就可以休了我。皇上那边我顶着。”这句话她是思量很久,注定他不会爱上她,她又何必去牵绊他去寻求称心如意的呢!
她拼命的滋养自己身体,冬天要到了,她更是注意。掐掐算算孩子会在来年的春天出生,一想到孩子,她的心头就是暖的。这个属于她和她今生最爱的男人的孩子~~~~
新年伊始,她站在窗前观赏院子里美丽的雪景。小桃急忙跑了进来道:“主子不好了!大少爷被将军抓去了。”手中的手帕摇曳落地。小桃将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瑾飒,她的大哥....
他回来了,她在他的房前已经站了很久,小脸冻得发青。她见来人是他,就忙上前
“求你放了瑾飒吧!”
他愣了半响,然后说:“他,自刎了。”他的声音很轻,有一点胆怯的味道。
晴天霹雳,她像被抽离了灵魂,失神跌倒在地,她颤抖着双唇
,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是我哥,是我大哥啊!当初,当初他误伤你父亲只是因为,因为他有病,他的头脑只有五岁孩童般愚钝。你怎么连一个傻了的人都不肯放过啊!”血从她的双股间颤颤流出。
她小产了,孩子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丞相病危。
春雨缠绵的下,她对他说:“写休书吧!”他没有动笔,狼毫尖的墨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大片。她看了他一样,然后义无反顾的走进雨里。他追了出去,雨中模模糊糊听到她说:“我们就此作罢吧!”她婀娜的身影远去,走到大门口,他唤道:“妍........”
她听到了,滞缓了脚步,却始终没回头。在跨出将军府的一刹那,一年来的苦楚化作泪水飘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