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哔你相亲了吗》莱恩巴德

3、回家！

　　我当然知道，他这短信的意思——就是刚工作的时候，我妈也经常会念叨着“带一个男朋友回家”什么的，如今我真有了一个“男朋友”，她怎么可能放过这次“逼”我带男朋友回家的机会？
　　那个下午，我再无心敲打代码了。第二天，我便立即请了一个假，而后主动将沈健给约出来。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两个人，只是周围的人，都换了个样子。
　　“沈小姐，这么冷的天，你约我出来干嘛？”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沈健惬意地享受着手里的咖啡，“你上次浇我头上那杯，挺好喝的。”
　　“别讽刺了好吗？我承认……上次的事儿是我错了，对不起。”
　　—若不是为了这次回家见家长的事儿，我脑子进王水都不会给他这嘴贱的破侦探道歉！—
　　“若不是为了这次回家见家长的事儿，你脑子进王水都不会给我这嘴贱的破侦探道歉吧？”
　　“噗！”
　　一不小心，我这刚要喝进去的咖啡又喷了他一脸……
　　两分钟后。
　　“沈大侦探，以后有时间……我再找个机会统一跟你道歉吧？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特地请假约你出来，你说说看，春节七天，你哪天有时间？我家的话你之前送我的时候就知道在哪儿了，到时候你找个时间登门见我妈一面，你看如何？”
　　沈健刚从厕所回来，浑身上下还都是咖啡味。
　　“直接约我见你母亲？要这么直接吗？就没什么……前戏？”
　　“吐你一脸咖啡还不够吗？要不要我真浇你一头王水？”
　　“别，你消停点就好。”可能对咖啡有阴影了，他换了一杯奶茶，“不过这种事情电话里头稍微交流一下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有别的问题？”
　　“我就想确定一下你——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我们先试试对一对口供？”
　　“对什么口供？你口供对得再多，保得定你妈不会问些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吗？人生如戏，全靠放屁！啊呸，全靠演技！你演得逼真一些，让你妈从心底里觉得咱俩真是一对，就算你说我是来中国体验平民生活的迪拜王子，她都能信！你信不信？”
　　沈健撑着下巴真挚地看着我，那小眼睛，连眼屎都绽放着金光。
　　“你还别说，我差点就信了……别开玩笑！这是我第一次骗我老妈，甚至是我第一次做亏心的事儿，我没有一点儿经验，不用好好准备准备啊？”
　　“第一次？算了，我假装信你一次……别紧张，你可以这样想：你这样做，虽然不对，但完全是为了你母亲好。”
　　“对，我是为了我母亲……不对啊，我是为我自己不被整天唠叨才……”
　　“噔噔噔！”沈健使劲敲了敲桌面，“冷静，相信我，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你母亲好。”
　　他这一句话，我信了。对，我是为了我母亲才撒这个谎的，对。
　　“好了，既然这样，你请假了，你妈在家，你现在也做好了准备，不要等到春节了，今天我就陪你去你家，如何？”
　　听他这么说，我先愣住了。今天？
　　“对，就是今天。”
　　“我说，你是不是能听到我心里想说的话？”
　　他微微一笑：“你可以这么想。今天，有问题吗？在这里说清楚了，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突然被提上了行程，我有些措手不及。
　　“今天就见我母亲？要这么直接吗？就没什么……前戏？”
　　他一脸鄙夷地看着我：“现在是我误会了还是你误会了？”
　　“我我我……我没误会，我只是……有点儿紧张。”
　　“你紧张什么？我们是假情侣，又不是真的！何况要紧张，那也是我紧张，你紧张什么？”
　　“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因为要骗人了吗？可能吧。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出发？”
　　没办法，我就这样带着他，直接回了家。老实说，回家的时候，我妈一见沈健，整个人都懵了。
　　“闺女，这不是沈健吗？工作日，你请了假，就是为了带他回家，见我一面？你们是不是有点儿急了？还是说你们这几个月已经……而你也有了……”
　　看我妈的表情，她好像正幻想着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阿姨，那个……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今天特意请假来见你，你看，这不是再过几天就过春节了吗？可刚好那几天我跟莹璐都有事情要忙，所以没办法，只能今天请个假，过来看看您。你说是不是啊？莹璐。”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故意将我往他怀里搂。我笑了笑，然后看了看他，挤了挤眉头——
　　我：喂，大哥，演戏啊！不用这样吧？还搂得这么紧？
　　他：嘿，妹子，虽然是演戏，但是也得尽可能逼真啊！咱都已经认识两个月了，总不至于还停留在牵个手还能脸红的程度吧？
　　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扭过头去看看，你的脸是不是已经七分熟了？
　　我扭头一看，天哪！我干嘛了脸这么红？是谁把我的粉底换成辣椒粉了吗？
　　“莹璐，你是不是感冒了？脸怎么这么红？”正好这时候，我妈也问道。
　　“没事儿，冬天嘛！冻的，冻的！天气这么冷，妈，我们进去说话好吗？”
　　“哦！好好好！”
　　因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正巧我老妈还没煮饭，所以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后，我跟沈健上了餐桌，与我母亲共进了晚餐。
　　我父亲呢？他是一个警察，几年前去世了，不想多说。
　　于是，这第一关——吃饭，就这么开始了。
　　“小健啊！今天不知道你要来，没什么准备，还望见谅！”望着餐桌上近乎满汉全席配置的饭菜，我有点儿怀疑我老妈是不是做饭的时候吸了一煤气罐的一氧化碳。
　　“嗯，沈健，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你在干嘛？”我也试图附和一句，但话没说完，却见沈健已经在不停地往我碗里夹饭菜。
　　“效果，是效果！我得表现出我们十分恩爱的效果！你懂吗？”
　　“可你夹个菜夹了一米多高是几个意思？”
　　扬起四十五度角，望着从自己碗底拔地而起的菜堆，我有点儿怀疑今晚的饭菜是不是掺了不少我小时候玩的那些积木原料。
　　“你以为我想吗？看看你那另一个碗！”
　　我往另一边看去，我，的，妈，呀，“妈，你在干嘛？”
　　我妈也给我夹菜了，而且这高度，都快顶到天花板了。
　　“莹璐？小健？别光看啊！快吃啊！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好！莹璐，阿姨，你们也吃，你们也吃哈！”
　　“好好，老妈，沈健……大哥，我也要劝饭吗？”
　　“奇门八卦，星座美发，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劝啥还能比用饭菜搭浮屠塔还奇葩的吗？”
　　“也对！那个……妈，jenga（一种抽积木的游戏）你会玩吗？”
　　然后，我就在一旁看我这“男友”跟我老妈玩了这接近半个小时的“堆菜游戏”，又在我妈的“鼓励”之下，跟我“男友”用他们俩叠起来的食物玩了半个小时的jenga，直到我吃这被抽出来的菜吃到撑了为止……
　　几分钟后。第二关——客厅闲聊，开始。
　　“沈健，来，喝杯茶。”
　　坐在客厅里，我妈熟练地沏了茶后，捧了一杯给了沈健。
　　“谢谢谢谢！但阿姨，我晚上不喝茶。”说罢，沈健便把茶杯放到了一旁。
　　“哦，这样啊！抱歉抱歉！怪阿姨没考虑周全。你看你跟莹璐交往都已经两个月了，阿姨也没从莹璐那儿知道你很多事情……小健哪！阿姨知道你是做侦探的，但侦探是干嘛的，你能跟阿姨好好说说吗？”
　　—得，开始调查户口了。—
　　“这个，不大好讲啊！”沈健拿来了一个空杯子，自己倒了点开水，“简单来说，我们的工作跟警察差不多，只不过我们只负责收集情报，而且不分服务对象，只要对方给钱，我们啥消息都能给查出来。比如上次，我们只烧坏了事务所里两台电脑，就给一个姓武的委托人找到了他妻子跟一个姓潘的男子十几年的开房记录。好家伙，这……”
　　“那这么说，你工资很高咯？”
　　“工资？哦，我工资不高，事务所是我开的，我没拿多少工资。至于我的个人资产，实际上也不算多。提钱的话可能比较抽象，说点实际的话，我在市中心内两套房子，三环之外的郊区有套别墅，平时都住在市中心里，该避避风头的时候都住在郊区的别墅。车没多少，最近刚换了辆兰博基尼suv，只是昨天飙车的时候开进了二环刚修的下水道里，现在正在修理，如果明天还没能修好，我打算先买辆法拉利将就点用。不过我对法拉利不大了解，不知道阿姨能不能推荐一下？”
　　他这一段话，不仅将我妈给说懵了，我也懵了。
　　—这是什么设定？我傍到大款的设定？—
　　“呵呵，阿姨平时对车也不感兴趣，所以……敢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母亲早年去世，父亲常年在外做钢材生意。”
　　“这么说这些都是你父亲给你在老家这儿配置的？”我妈接着追问道。
　　“不是，这都是我自己挣的。只是我看我父亲他在北京有这么一套配置，我也就跟着在老家搞了一套。对了，我爸他在北京郊区可没有别墅，他的别墅在海淀区。我也想在市区买一套，但是像我们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侦探，将别墅留在郊区比较安全。阿姨你怎么看？阿姨？”
　　我妈彻底懵了。我还好。
　　“妈，沈健说他肚子不大舒服，想去上个厕所，我带他去一趟哈！”然后，趁着我妈还没反应过来，我就拖着跑进到了厕所。
　　“喂喂喂，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我狠狠地敲了下他的脑袋，然后大吼道，“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你女朋友的家里做客，不是在参加什么吹牛皮大赛！ 什么市中心两套房？什么别墅？不把自己吹上天了你是不是怕摔不死你这个大傻逼啊？”
　　“冷静！大小姐，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知道你还使劲地吹？不对……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故意的？你怎么会不清楚，万一你这牛皮吹爆了会怎么样？喂，你这么做到底几个意思？”
　　“什么几个意思？我们是假情侣，你就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见他如此神秘的表情，我忍不住顺着他的节奏问道。
　　“意味着，只要不用拖到我们生米煮成稀饭，我就可以尽情地往你老妈理想中的那个女婿形象，吹下去。”
　　“我呸！你闲的蛋黄疼啊？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万一我妈忍不住好奇心去查你底细，或者……她经不住诱惑，逼着我赶紧嫁给你这个瞎掰的金龟婿，那我怎么办？”
　　“放心，只要你随便拿个借口，比如说你想跟我这个大款处一段时间，好好地了解我，这样一拖，拖个一年半载的没问题！要是你妈逼你结婚逼得太急，大不了你就跟她说咱们其实分手了，那样你就又能拖一段时间……”
　　“傻瓜，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这话一出口，沈健看我的眼神突然变了，我一开始也说不出他这古怪的眼神有什么问题，可当他忽的开口一声拉长了音还带着平、上、入、去四声环绕的“哦”，我才知道，他想歪了。
　　“你干嘛？招魂啊？”
　　“招魂干嘛？只是方才小生听你这么一说，忽的想到，沈小姐你莫不是……真想下嫁给我？”
　　“呸！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想嫁给你这个只会吹牛逼的小侦探？”
　　“哦？不然，我要是没在吹牛，在市区里真有我两套房子，你就真要嫁给我？”
　　我想都没想就回他：“别说两套，你有一套我就嫁给你！”
　　“你此话当真？”“你要说的实话，我说的也就是实话！”
　　“真的？”“真的！”
　　“不反悔？”“不反悔！”
　　然而下一刻，他两眼的金光一下暗淡了下去：“算了，搞得我好像多想娶你似的。”
　　“啊？你说啥？我的沈大土豪？”
　　见我开始摩拳擦掌，他下意识地往厕所的门口退去，一不小心还撞了下厕所的玻璃门，而后一把开了门，一边跟正走向这里的老妈打招呼，一边跑过我妈旁边，乖乖回到了客厅里。
　　—哼，小兔崽子，算你识相—
　　当我也想回客厅时，我妈却站在我的面前，不声不响地堵在了厕所门口，不让我出去。
　　“妈，你干嘛？”
　　我妈冷冷地看着我，然后问道：“你跟小健在厕所里干嘛？”
　　“我们还能干嘛？那个……说点私事呗！”
　　“什么私事？非得聊到一半，特意拉到厕所谈？”
　　我有点儿慌了，老妈这分明是有些怀疑了。也怪我，一见沈健有些跑偏就硬是想把他给拉回来，没想到这一下却先引起了我妈的怀疑……
　　“妈，你听我说，我这不是……你不知道，小健他这个人喜欢高调，总爱在别人面前提他那事务所和那几套房子，我劝他收敛点，咱家又没他那么富裕，当着你的面这么高调，你这个长辈听着不得很没面子？你想想他刚刚，连选什么车型都拿来问你，这不是……这不是他太不识相了吗？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见长辈，没什么经验才会出现这种失误。就因为这样，我才特意拉他过来，让他注意一下！妈，你别介意啊！”
　　“真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说谎？莹璐，你别忘了自己每次说谎，脸都会红得吓人哦？你真没在说谎？”
　　说罢，我妈还从厕所的镜子前让开，我这才发现，此时自己的脸比起刚刚在门口那会儿红得更夸张了：之前，我这脸顶多就是换了个红辣椒粉做粉底，现在，跟个红辣椒是几乎没差了。
　　“妈，这个……你女儿就非得撒谎才会脸红吗？我……”
　　“那你说说，你现在脸红什么？”
　　“我……”看着我妈不依不饶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了刚刚沈健用过了的借口。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我果断撒了一个就算脸再红也不会被发现的慌，“那个，我跟他……哎呀，妈，这种事情你也要打听吗？”
　　“啊？什么事儿？等等……你跟他？你们难道刚刚在厕所……”
　　我点了点头，“让他答应我点事情，不得……给他点报偿啊？”
　　“可你们进厕所一共也才过了……这小子真快啊！”
　　我两眼一瞪，妈呀！我不过就想说我们俩亲个嘴而已的！你想哪儿去了？算了算了，越夸张，我妈才越会相信。就……就这样吧！只是我真没想到，我这脸居然为了这一个慌红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回客厅时给沈健使了眼色，他帮着圆了下来，我很难想象若就这么露馅了，我以后还怎么……
　　客厅。
　　“小健啊，聊了这么久，一直在聊你本人的事儿，你不会觉得厌烦吧？”
　　“不不不，怎么会呢？刚刚莹璐要我注意一下跟长辈聊天的话题，我就愁着要跟您聊些什么。您能对我的事儿感兴趣，那可再好不过了！我又怎么会烦呢？”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啊！那现在缓一缓话题，聊聊我女儿吧？说了这么多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我都还不知道，你对我女儿这个人，印象如何？”
　　“莹璐啊！这个……”他装作想了想，而后才压低了语气，深沉地说道：“莹璐，她是一个好女孩，别看她平时表现得有点强势，但我想她这样做，应该都是为了适应这社会生活而故意装出来的。我知道，她是一个内心善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的女孩，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择了她。”
　　说完，他还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而后饶有趣味地笑了笑，看得我都有些反胃了。
　　—妈呀！老娘有这么好吗？你这背的词儿也太腻歪了吧？不过，这种话我妈听了应该会很高兴，毕竟难得有人这么有眼光，如此夸她漂亮而又有内涵的女儿……—
　　—等等！等等等等！不对，不对啊！我怎么看我妈的脸色有点儿，怪怪的？—
　　“哦，这样啊……小健，抱歉，我们母女俩这下有些悄悄话要单独说一下……莹璐，你跟我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