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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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遥刚进班级就看见葛天昊揪着孙帆的耳朵教育他“学会照顾女孩子”，孙帆不甘示弱正跟他闹作一团。
申遥笑得眯起了眼，陆然本来撑着头玩味地看他俩打闹，看到她后愣了愣，目光下滑到她手指上勾着的水杯，递来询问的眼神。
申遥忙小碎步过去，把陆然的水杯轻轻放在桌角，狗腿地笑道：“给大佬递茶，嘻嘻。”
陆然神色淡淡：“嗯。”
旁边的孙帆一巴掌把葛天昊拍走，没好气地吼道：“给老子滚！”
申遥看完戏，好心情地磨蹭回了座位，拿出数学习题册，开始咬着笔头写题。
“唧唧歪歪的像个娘们儿。”孙帆烦躁得不行，看了看前桌，凑过去跟陆然讨要说法：“陆哥，我刚听到她也跟你说嘻嘻。”
陆然斜睨一眼：“所以呢？”
孙帆：“......所以你为什么不跟她说嘻你妈。”
陆然手上的笔顿了顿，看弱智一样看他：“你说为什么？”
孙帆一拍大腿，悲从中来：“你重色轻友，双重标准！”
这一声愤怒中夹杂着委屈的控诉引得班上同学齐刷刷地往这边投来奇怪的眼神，申遥也茫然地转过头来。
陆然神色未变，对上申遥的眼睛，平静道：“转过去。”
申遥：“......哦。”
“数学习题册放学收。”
说罢，陆然就低下头做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耳边是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他充耳未闻，一只手从孙帆桌肚里抽出最上层的化学卷子收回来。
孙帆立马哭唧唧小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乱说话了。”
陆然冷哼一声，把卷子不轻不重地拍在孙帆桌上，看他忙不迭地把卷子塞回抽屉，生怕自己反悔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好笑。
他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在他找准时机跟申遥表明心意之前，他不会允许有任何自己无法掌握的意外和偏差。
况且，申遥的心意他捉摸不透，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干净纯粹，没有杂质，更没有情意。陆然眼神闪过一丝失落。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感情日复一日地沉重起来，快要抑制不住了。每当觉得可以更进一步时，申遥又轻轻松松用一句话把他推回原点。
陆然盯着申遥的背影出神。校服宽大，而她过于瘦弱了，刚入校的时候，天气还很热，她穿着轻薄的短袖校服时，能看到漂亮的蝴蝶骨的形状。
申遥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陆然的眼睛。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她，毫不掩饰，直接得让她错愕。她慌忙移开眼睛，拿过作业本小声问：“能拜托你给我讲下题目吗？”
陆然垂眸看了眼，脑中构思解法，同时迅速地安抚好自己刚刚对视时跳得飞快的心脏，刚要回答，旁边的孙帆诧异的声音传来。
“你敢让陆然给你讲题目？你想被骂死吗？”
刚入学的时候，通过入学考试，陆然一举成为闻名年级的数学大神，因为出色的相貌，吸引了不少女生抱着本子来问问题。然而不管是真问还是假问的同学，他都只讲一遍，一遍能听懂还好，听不懂他就不再管了，若是缠着他，他还会出言嘲讽。小姑娘们满眼粉色泡泡地过来找他，最后灰头土脸眼里含泪地走开。
申遥前一世并没有关注这些事情，而打重生开始，早已没有女生来主动找陆然求讲解了，她自然是想不到这一点。如今被孙帆一句话说懵了，她悻悻地想要收回手，嘟囔道：“那我去找郑之彬好了。”
郑之彬是申遥的前桌，数学谈不上多好，但也在平均水平，虽然平时交流很少，但他性子随和可亲，问他应该也是一样的。
陆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给你讲。”
他坐到申遥身边，把陈微的书桌收拾干净，让她的本子摊在中间，在题目里圈出几个关键词，迅速在草稿纸上写下整齐的思路。
“......又因为题目的限制，所以我们要去掉一种可能性......”
陆然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自习，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平日里淡漠的声音此刻像低醇温柔的大提琴。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申遥上一世是和陆然牵过手的，只是时间隔的太久，她怀念起来。想着，她的小拇指不自禁动了动，想去勾他的手指。
“明白了？”陆然看她半天没反应，出声问道。
申遥如大梦初醒，看到草稿上一大片字迹，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愧疚得脸都红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陆然又低下头，小心翼翼道：“能不能再讲一遍？”
陆然沉默着。申遥懊恼极了，伸出手把本子往自己那边扯：“我......我自己想吧。”
陆然把手掌按在本子上，制止了她的继续拖动，清了清嗓子：“我再讲一遍。”
申遥连忙小鸡啄米般猛点头，身子往他那边倾斜过去作认真状。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又或者是校服上的味道，但一凑过来就能闻得很清楚。他不讨厌这种味道，甚至希望她能凑的更近些，但思维的敏捷度和与她的距离成反比。
陆然坐直了身体，别扭道：“......你离我远点。”
“啊？”
申遥抬头看他好像不舒服的样子，只好退回原来的位置，甚至贴心地把椅子往远了放。只是心里感觉被嫌弃了怪委屈的。
陆然：“......”
更难受了。
陈微出了校门就打了车赶去会场，结果还是迟了很久，等她到那里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抿着唇，紧攥着手里那张邀请函，想了想还是走近了入口。
“您好......您是陈微？”入口处迎宾的年轻男人满脸堆笑，看清了邀请函上的字后变为了愕然。
他连忙请她入内，大步流星地往会展内部走，一直走到一处安静地方停了下来，对她毕恭毕敬道：“请您在此稍等片刻。汪明睿先生马上过来。”说罢就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陈微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到现在还是迷茫的，只好左右打量，而后发现旁边就是一排画作。
她慢慢走到那些画前面，注视着他们。
孤独、喧闹、深渊、天堂、绚烂、破败、光芒、黑暗。
一幅幅，一幕幕，她从头走到尾，深深地被触动。她痴迷地抚摸那些画，似乎自己真实地存在于画中。
她看到青翠的山林、秀丽的溪谷，走过繁华的都市、肮脏的小巷，身处无边的黑暗，又感受到希望的光明。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画出这样杰出的画作啊。一定是位走过与常人不同的路，看过别样风景的人吧。
陈微听到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来，转头看向声源。
“你是陈微吧？我是汪明睿。”
陈微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微缩。
老人坐在轮椅上，鹤颜白发，衣衫整洁，双手搭在两边的把手上，此刻正微笑着看向她。
“您......”
汪明睿打断了她的话：“边走边说吧。劳烦你帮我推下轮椅了，我让小张别过来打扰。”
陈微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下意识地走到他身后，推起了轮椅。
“有特别欣赏的画吗？”
陈微犹豫着，发现着实是选不出来：“我都很喜欢……”
汪明睿哈哈大笑起来，得意道：“毕竟都是我画的。”
陈微：“......”
汪明睿看陈微不搭话，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十多年前出了场车祸，保住了命，可惜腿没用了。”
陈微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可是这些画都是我这些年画的。”
“家里人怕我整日整日地待在画室，想不开，他们不知道，其实这才是我平复心情最好的方法。”
“我画了几十年画，最满意的也就是这些了。”
汪明睿转头看向自己的画，脸上笑意不减。
陈微心头颤动，震惊大过心酸。
这些她觉得只有见过真实景象才能做出的画居然是凭空想象的？
汪明睿话锋一转：“麻烦你把我推上天台。”
陈微疑惑，却还是照做。他们从电梯上去，到顶楼时发现上天台的楼梯边还配有专门的轮椅升降机。天台风大，陈微刚打开门，风就呼呼地往她嘴里灌，她只能低着头顶着风把轮椅往前推。
“到了。抬头看看吧。”
陈微直起身子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太美了。动人心魄的美丽。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不再耀人眼目，而是十分柔和明亮。天空淡蓝中夹杂着紫，而晚霞绚烂地铺陈在天边，在夕阳映衬下泛着破碎而蓬乱的红，那是一种即将消失却仍然试图绚烂到极致的美丽。
陈微怔怔地，眼眶里突然就有了泪。
“很漂亮吧。”
“车祸之后，除了画画，我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这里，静静地看。”
汪明睿把轮椅转过来，微微仰头看她。
“陈微，我看过你的画。虽然那副画画的并不算好，手法运用的相当拙劣，可是我被你的画触动了。”
“我带过许多学生，也看过许多画，自己也画过很多拙劣的作品。大多数失败作品都是因为没有‘心’。”
“你知道摄影和绘画的区别吗？前者真实，后者却能透过真实表达出独一无二的感受。你甚至可以不去听，不去看，不用走遍这世间每一个角落，就画出你想要的东西。你的心灵，就是最好的取景地了。”
“技巧并不难学，难的是传达出作画者绘画时的经历，遭遇，心境，最后让观者感同身受。”
“你是个有天赋的人。世间这样美丽的景色，就算你没有用过多的手法，也可以画得富有灵魂。”
“你天生就可以画出打动人心的作品。”
陈微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蹲下来注视着汪明睿苍老却仍然清明的双眼。
“可是我的人生太迷茫，我不知道......”
汪明睿笑起来：“陈微，我不能帮你做选择，你要为你自己负责。你太胆小，害怕承担一个未知的后果。”
“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怕呢？”
“十六岁的姑娘，要有往前冲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