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负情深》沧桑茶

6、第五章 情愫

　　陈微因为去给申遥送作业本，耽搁了一段时间，等回到家中，苏音枫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一改平时招呼她吃饭的慈母模样，抱着臂冷眼看着她走近。

　　沙发前的茶几上东西凌乱，客厅的灯没有全部打开，陈微看不清上面铺了什么。

　　“今天学校出了点事，所以回来晚了点。”

　　陈微解释着，放下书包，走到茶几前弯下腰整理东西。纸片零碎，她皱着眉头，奇怪这些碎片是哪里来的。

　　突然她身体一僵，惊惧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苏音枫。

　　“妈？你翻我抽屉？！”

　　陈家家风良好，自打陈微懂事以来，父母二人就坚持“尊重孩子隐私”的原则，从不会在得到陈微允许之前进入她的房间，更毋论翻抽屉这类“恶劣”的事情了。

　　而此刻，陈微发着抖，抓着那些碎片，愤怒极了。

　　这是她的画画得到学校比赛一等奖的奖状，她把它妥帖的放在抽屉里。并没有上锁习惯的她今早上学前还拉开看了一眼，完完好好的，不似现在破烂不堪，像是在嘲讽她的心血。

　　苏音枫冷笑一声，伸手把一本薄册子似的东西狠狠拍在玻璃茶几上，吓得陈微心里一颤。

　　“多亏了这个。”

　　即使是昏暗的灯光下用眼略略一扫，陈微也看出其质感，她疑惑地拿起来，摸到了厚实的封皮，心下惊讶，面上却不显。

　　这显然不是自己这种层次的人会收到的啊。

　　封面画着一只白凤，行于九天之上，鸣于云霄之间。陈微瞳孔微缩，轻轻拂过。这副画主人的自信傲气似乎通过她的指尖传递到她的心里。

　　她抬眼扫了眼苏音枫，见她眼神冷淡，不敢再停留，连忙用手翻开，看清了里面夹着的东西，整个人怔在原地。

　　是一张精美的邀请函，赫然写着她的大名。字体张扬，显然就是封面那副画的作者亲笔写下的。

　　“尊敬的陈微女士：

　　中国美术家协会兹定于 2014 年 5 月 21 日下午15：30在N市文化艺术博览中心举办《翰墨丹青》——汪明睿个人画作展览。真诚邀请您莅临参观指导，感谢您的支持。

　　主办单位：xxxxxxx”

　　陈微的手颤抖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解释，苏音枫站起来夺过她手里的邀请函，掷在地上。她看着册子封面朝下滑出去好远，白凤想必是被污了个彻底。

　　“你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走什么歪门邪道？！”

　　苏音枫头一回指着陈微的鼻子开骂，唾沫星子飞到她脸上，她还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东西，没有反应。

　　“你给我说话！陈微！”

　　苏音枫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优雅平和的样子，像个街边的市井泼妇。

　　陈致和刚进门就听到妻子尖利的声音，快要穿透屋顶。他疲惫地揉揉眉心，问道：“这是怎么了？我难得提早下班就看见家里这副样子，倒不如不回来了。”

　　苏音枫看到丈夫回来，一股脑地全说了，然后又恨恨地看着依旧不吱声的陈微。

　　“她成天不好好学习，成绩下滑那么厉害，原来都是因为画画！现在倒好，还要去看什么展览！陈微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你就别回来！”

　　陈微懒得解释，走过去捡邀请函，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陈致和摘下眼镜，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安抚妻子：“你何必动那么大火气，只是个展览而已，她要去就让她去吧。”

　　陈微闻言，嗤笑一声。

　　“如果我不仅想去看展览，还想继续画画呢？”

　　“是不是下一步就是断绝关系了？”

　　苏音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微说不出话来。

　　陈致和沉默地看着她。

　　陈微面色沉静，执着地和陈致和对视，没有躲闪。心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渴望着，快要冲破桎梏。

　　“那你就给我一个支持你的理由，或者说，证明给我看，你有能力选择这条路，并且对所有的后果负责。”

　　苏音枫失声尖叫：“老公！你怎么......”

　　陈微打断了她的话，点头道：“好。如果我赢了，不要再干涉我的决定。”

　　她转头进了房间，“咔哒”落了锁，隔绝了外面母亲吵闹的质问声。

　　“有点事，我先走了。卷子帮我交一下。”

　　周三下午是雷打不动的数学测试，两个小时结束后，大家便自习到放学。

　　陈微留下这句话便背起书包悄悄从后门溜走了。她一气呵成地完成了抓准空隙伏下身跑路的动作，熟练得让申遥目瞪口呆。

　　“喂？喂！”

　　申遥压低了声音，唤不回远去的陈微。

　　目睹了这一切的周边后排同学皆是震惊脸，申遥看陈微一去不复返的样子，伏着身子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冲他们摇了摇头。

　　好在陈微平时和和气气，温柔大方，人缘极好，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同学们仍递来会意理解的眼神。

　　这便是不会告诉老师了。

　　可陈微的卷子还有一大面没有写，干净极了。

　　申遥苦恼，她是不可能帮陈微完成这剩下的题目的。虽然最近数学有进步，但她看题目还像看天书似的。

　　陆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见她回望过来，漆黑的眸子慢慢垂下，遮住了情绪。

　　自昨天她失言之后，今天陆然和她就维持着这样尴尬的氛围。就算申遥有意找他说话，他也就礼貌地点头摇头作回应。

　　然而现在能解决这个难题的只有他了。

　　申遥横了心，撕下一张纸条写了什么，和陈微的卷子一起递给了陆然。

　　“陆然，求求你帮陈微写一下试卷吧QAQ”

　　真是会说话，知道在恳求的语气后面加个颜文字，这样就显得软萌又可爱，让人难以拒绝。

　　明明昨天否认得那么快，那么坚定。

　　陆然心里有气，把纸条握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然而转头过来，就看见申遥小心翼翼地回头瞧着他，眉毛耷拉下来，眼睛湿漉漉的像路边扒着人裤腿讨食的流浪猫，咬着唇一副期盼的样子。

　　啧。

　　陆然数学卷子写得极快，自己的那份早就写完了。他沉默了两秒，把陈微的卷子叠在自己的卷子上面，拿起了笔，对上申遥瞬间迸发出惊喜和感激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很快就打了铃。王美丽踏进教室，命令收卷。最后一排的同学纷纷把卷子递给前排的同学。陆然和孙帆把卷子传给申遥，上面是陈微的那份。申遥接过来大略扫了一眼，发现他极为贴心地尽量仿照陈微的笔迹书写，心脏处的血液似乎流动得更快了。

　　陈微的笔迹秀气清晰，字体方正，陆然却习惯洒脱不羁的书写，着实是难为他了。

　　就算不带记忆地重新活一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轨迹，她大概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上陆然。

　　因为他是多么多么好的男孩子啊。

　　她回过头，发现陆然趴在桌子上，头枕在手臂上，闭着眼睛休息。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小块阴影，鼻梁高挺，薄唇紧闭。

　　想亲。

　　把他压在床上，用手盖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偷偷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抚摸他的腹肌，在他耳边呵气说情话，看他平日里禁欲冷淡的脸上绯红一片。

　　申遥的绮思被自己的理智终结。她掐着自己大腿让脑子清醒一点。

　　她的膝盖上都绑着纱布，只能撑着桌子起身，拿起水杯，迟缓地走了两步，经过了陆然身边又蹭回来，把他桌上的水杯轻轻拿起来，继续龟速往后门口挪动。

　　陆然眼皮动了动，没有醒来。

　　孙帆瞧见了，厚脸皮地把自己的水杯也递过去：“打水啊申遥？帮我也打一下呗。”

　　申遥看了看自己的腿，无奈道：“你能做个人吗？”

　　“嘻嘻。打水不用腿啊。”

　　“但是......算了。”

　　申遥叹了口气，把他的水杯一并接过，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陆然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睁了眼，一脚踢在孙帆的腿上。

　　“嘻你妈。”

　　“你你你......”

　　孙帆疼得嗷的一声叫起来，指着陆然的手指抖抖霍霍，愣是“你”了半天把骂人的话没说出口。

　　......刚刚才抄完人家的数学卷子，骂人好像显得不太厚道。

　　“陆哥，我就让她打个水而已啊。两杯三杯有什么区别啊？”

　　孙帆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黏过去嬉皮笑脸。

　　陆然没好气地把他脸推开：“你那水杯不烫手？”

　　孙帆愣了愣，确实如此。他的水杯是单层玻璃的，盖子又不紧，也没个杯把系带的。开水房出来的水都是至少九十八度的滚烫开水，平时他皮糙肉厚的也受不住，不知道申遥这样娇气的女孩子要怎么把水杯给他带回来。

　　孙帆这样想了想，确实是自己没想过这种问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去找她。”

　　陆然复又合上了眼，淡淡道：“不用了。”

　　申遥半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挪回教室。她和陆然的水杯都有系带，她用手指勾着，又把双手缩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捧着孙帆的玻璃杯。

　　还是有点烫。她停下来把玻璃杯放在台子上，看到同班的体育委葛天昊走过来疑惑地瞧她，赶紧挥挥手让他过来帮忙把孙帆的杯子带回去。

　　葛天昊向来热情，当即就接过水杯保证一定送达。

　　申遥这下轻松多了，转头就看见陈一从六班前门口大摇大摆地背着包出来，丝毫不在乎周围同学的眼光。

　　“哟，遥女神。”

　　陈一搂着她的肩，带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

　　申遥缩起身子往后退：“不去网吧！不去不去！”

　　陈一讶异地打量她：“陈微说你要好好学习，我还以为你是三分钟热度。”

　　申遥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进步可大。”

　　陈一看她不像说谎，似乎真的铁了心要上自习了，于是落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