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负情深》沧桑茶

4、第三章 反抗

　　陆然家住城北，每天都骑车上下学，虽然花费不少时间，但是满足了每天的运动量。对他而言，也算是忙碌学习之外的放松。

　　春天已经悄然而至，头上的太阳还很温和。陆然习惯了早起，这时候路上的学生还很少，但他还是停下车单脚撑地，等待绿灯。

　　从十字路口到学校门口的一段路并不长，两边种满了棠梨，阳光洒落下来，影影绰绰。树枝被风刮得轻颤，抖落下白色的花瓣，像雪似的。陆然眯着眼睛心想，若是申遥在树下迎接这一场“落雪”，肯定是更美了。

　　他脑中刚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就被自己的理智打断。

　　想什么呢？不是说好不理她的吗？

　　陆然心底窜上了无名火，连看这一排排树都不顺眼了。他抿了抿嘴，告诉自己今天碰到申遥势必要一言不发，直到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们连晚安都没有说，她怎么就擅自结束对话了呢？！

　　太气人了。

　　陆然下定了决心，看见绿灯将亮，刚准备踩上踏板，倏然看见前方有个人从另一边走过来，熟悉的侧脸让他微微失了神。

　　是申遥。

　　她的马尾高高束起，显得清爽利落，不像学校里别的女生，偷偷烫了染了头发，披散下来，好似个成熟的女人。

　　陆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直有什么癖好，他窥伺这样扎起马尾的申遥已经很久了，从高一刚见到她的时候，就很想拽拽她的马尾，看她恼怒地回过头来嗔怪他，就像......就像学校里那些情侣一样。

　　申遥没有注意到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本子，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读些什么，而后抬起头望着前方，好像在思索。

　　陆然近乎贪婪地注视她。距离不近，但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垂下的眼睛上细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下是粉色柔软的嘴唇。他握紧了车把没有动，错过了绿灯，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他想把此刻的场景刻在脑里，以后拿出来时常回味。

　　他甚至觉得这副场景已经跻身进“申遥最美十大时刻”前三，第一、第二名暂时空缺。

　　然而他没有想到，自己下定论还是太早了，因为申遥福至心灵，突然侧头往这里看了看，愣了一秒，而后向他挥挥手，冲他绽放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笑。眼睛弯弯，嘴角扬起，温柔又阳光。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陆然心想。

　　他下意识想做出冷漠的样子，然而坚持不到两秒，又忍不住侧过脸低下头笑了起来。

　　算了，看她长得这么好看，原谅她好了。

　　绿灯终于再次亮起，他这一次蹬起了踏板。少年的校服外套带起一阵风，从申遥面前呼啸而过，彻彻底底的骄傲恣意。

　　青春啊，真的是最美好的东西了。

　　申遥心情随着远行的少年飞扬，她看了看手里的单词本，感觉上面的字都跳动了起来，终归是没心情再看了，于是收起来大步迈向学校。

　　“遥遥，醒醒，该去吃饭了。”陈微推推一边正在小鸡啄米的申遥，责怪道：“你现在睡的时间可越来越长了啊，英语课都在睡，何丽蓉看你好多次了。”

　　申遥用手捂着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应道：“昨晚学到十一点......”

　　陈微震惊了，满眼的不可思议：“你学习？昨晚那些作业你自己写的吗？”

　　“嗯......真的好难啊。”

　　陈微回过头看了看正在皱着眉头演算数学题的陆然，敲了敲他的桌子小声询问：“你没帮她写？”

　　陆然转着笔漠然道：“她不要我帮她写了。”

　　陈微张了张嘴，艰涩道：“怪不得错那么多......我还以为你帮她写的时候在梦游。”

　　陆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低下头做题。

　　“瞎说什么呢？”申遥轻捶了陈微一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前门走去，丢下幽幽的一句：“要梦游也是我梦游，他是不可能梦游的。”

　　陆然笔一顿，耳朵悄悄红了。

　　陈微心里冷笑一声，凉凉道：“又不是夸你。她在说你不接地气。”

　　陆然：“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

　　陈微：“......”

　　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为0。哪怕你是学霸，也会为情爱所绊。

　　陈微站起身可怜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走了。

　　陆然：......？

　　“老师......”申遥叩了叩门，往里探了个脑袋。

　　王美丽看到她来，赶紧把她招呼过来。她搬了个板凳到自己面前，让她坐下来。

　　“今天身体好点了吗？”

　　申遥乖巧地点点头：“谢谢老师关心。”

　　“没事，老师也没注意到你的精神不稳定......”王美丽看她神色正常，没有像昨天一样了，她也有些愧疚：“一直以来，你都不让我省心，我又急得很，没照顾到你的情绪......”

　　申遥急忙摇摇头：“老师，不是这样的，我今天来也是想跟您道个歉。”

　　“我之前过于放纵自己了，让您操了不少心，以后我会好好学习的，希望还来得及......”

　　王美丽原本耷拉下的嘴角立马上扬了起来，她欣喜地拍着申遥的肩膀：“来得及！怎么会来不及呢！”

　　“你好好学，肯定能冲上来的，老师陪着你。”王美丽越说越激动，她提议道：“不如我给你调个座位到陆然身边？我看陈微最近理科成绩都有点下滑，陆然数学好，如果你有不会的，及时问他。”

　　申遥闻言红了脸，连忙摆摆手：“不要不要，老师，昨天就够麻烦陆然同学了......我今天都听到别的班的同学说我俩什么的了......对他影响不好。”

　　她愧疚地低下头，泫然欲泣。

　　王美丽愣了一下，安慰道：“好，那先不调座位了。你不用管那些流言蜚语，我来处理。”

　　申遥心下一喜，面露感激。

　　王美丽满意地看着她，把桌上一叠宣传纸给她，“回去吧，顺便帮我把这个发了。”

　　“这是什么？”陈微接过申遥发来的花花绿绿的纸，扫了一眼，评价道：“呃......画面设计不敢恭维。”

　　申遥把两张纸放在陆然桌上，想回到座位上向陈微解释一番，结果被自己鞋带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向陆然。好在他眼疾手快，把她稳稳地扶住了。

　　一边的孙帆拿起那张宣传纸摇晃着椅子斜着眼睛□□道：“好一个美人送怀啊～”

　　陆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面前的作业本。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孙帆不情不愿地噤了声。

　　申遥根本没理会孙帆，凑到陈微旁边，“啊呀，学校说要全校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就搞了个竞赛，评选出优秀的绘画作品。”

　　“哦，设计出这种画面的人能评选出什么玩意儿？”

　　陈微把纸随手扔到一边继续进行化学配平。

　　快要分班了，她的成绩却下滑得厉害，尤其是数理化，做题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抗拒似的。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申遥噎了一下，引诱道：“有奖励的！”

　　陈微：“什么奖励？”

　　申遥：“一等奖二百块和奖状，二等奖一百块和奖状，三等奖五十块和奖状。”

　　陈微有点无语，放下笔问：“奖状有什么用吗？”

　　申遥：“可以贴墙上。”

　　陈微：“......”

　　陆然转着笔有些神游。他家里有很多很多奖状，都没有贴起来，如果申遥喜欢，或许哪天可以让她去他家贴奖状？

　　陈微摇摇头，把宣传纸折了折扔到垃圾袋里，以示自己的不感兴趣。

　　申遥却把自己的那张纸硬塞到了她包里，表示要给她无趣的生活添些颜色。

　　“微微，多吃点儿鱼肉，我特意给你做的。”苏音枫把一大筷子鱼肉夹到陈微碗里，又添了些蔬菜，“这些都补脑子的，对学理科有帮助呢。”

　　陈微往日都会乖乖把这些吃掉，然而今天她听到妈妈这样说却无端的烦躁起来。

　　“我不想学理科。”她放下筷子，第一次对妈妈说出这样的话。

　　苏音枫愣了，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陈致和。

　　陈致和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和陈微对视，手指轻点桌面，语气中暗藏着不满：“那你想干什么？”

　　气氛紧张了起来，陈微喉咙干涩，硬着头皮看着陈致和。

　　“我不知道，我对理科完全没有兴趣。”

　　陈致和轻笑了一声，不屑道：“你该不会想学文？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是啊，”苏音枫担忧地看着陈微，提醒她：“你以后是要当医生的啊，不学理怎么行呢？”

　　每次都是这样，你们帮我做好每一个决定，却从来不问我要不要、喜不喜欢。

　　陈微愤怒地站起来，一字一顿道：“我不想当医生！”

　　苏音枫变了脸色，呵斥道：“陈微！”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好好思考自己的选科。”说完，陈致和离了席，抓起真皮沙发上的外套出了门，“有台手术，先走了。”

　　陈微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无力。

　　“我吃好了。”

　　陈微丢下这一句就浑浑噩噩地回了房。

　　陈微拧开台灯，冷冷的光打在物理作业本上。

　　重力加速度、摩擦力、速度、公式......

　　她扶着额头，在草稿本上画着圈。明明是会做的，偏偏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学不好物理，学不好物理就不能读理科，读不了理科怎么当医生？

　　可我本来就不想当医生啊。

　　陈微的父母都是医生，从她有记忆开始，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就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是她自己在家做饭。难得一起吃顿饭也是像今天这样，爸爸或者妈妈因为有手术要提前走，最后留下两个人相对无言。

　　当医生有什么好，连家人都陪不了。我才不要。

　　陈微看向桌上全家福，抿了抿唇，把它扣了下来，不再去看。

　　她把包里的宣传纸抽出来，认真的看了要求，思索了一会儿，从床底把画板拖出来，擦去厚厚的灰，拿起了已经许久没有用的画笔，深吸一口气，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