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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此去经年 破念九月分 ...

  •   九月醒来的时候,只觉整个床都在颤动,他的头晕乎乎的。“哥!”他的眼睁开,却看不到室内的墙,只有车棚在晃动,还有两个苍老的身影。
      “爹,娘,我们这是去哪?哥呢?”他猛地坐起,晕晕乎乎地掀开车帘子,他急到嘶吼。
      “哥!哥!”帘子外除了渐远的枯木和毫无人迹的石路,什么也没有。
      “爹,娘,你们这是带我去哪!哥呢!”他一急又哭出血来。
      本来,毛夫人和毛老爷都冷着脸坐在边上沉默不语,见九月咳出血才紧张起来。“纬芜,你别想着你哥了,我们回姥姥家好不好,他是你亲哥啊!”毛夫人殷切地看着九月。
      九月顿时像死了一般,他跌坐在马车上,他已经有预感了,爹和娘定是知道他和哥哥的事才带他走的。
      “爹,娘,我根本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不是吗?”
      “胡说什么呢,纬芜,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你也是老爷亲生的啊。”
      九月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他的梦,他的话,他们又怎么会相信呢。只有破念那个傻和尚才会信的吧。他闭了眼,任凭眼泪自在地淌出来,却不放出一点哭声。车上的帘子飘来飘去,外面的人和景致真的越来越远了。
      九月一下子跳下了马车,他滚落在地,身上的青衣还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纬芜!纬芜!”
      “停车!”
      九月用眼神里的决绝和他们告别,然后爬起来就跑,也不顾疼。
      “少爷!”阿荣从前面跳下马车追过去。
      “阿荣,把少爷追回来!”毛夫人在车上喊。炳叔把马车掉过头,驾着车追过去。
      九月身子本就弱,哪能跑过马车。炳叔从车上跳下来,准备把他架上马车。九月的身子瘫软软的,被追到了也不反抗。
      “少爷,你跑什么啊。大少爷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像以前一样不好吗?”阿荣也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
      九月突然跪下来,“爹,娘,我求你们了!”九月边说边在地上磕头,头发乱糟糟地一遍一遍扫着土里的灰尘。
      “我求你们了,哥他不见我一定会找我的!我求你们了,让我回去好不好,就让我再见哥一面,我保证见他一面我立马就跟你们走。”
      毛夫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是你哥自己不要你的!你就断了这份心思吧。你回去也是没用的。”
      “不可能!”九月的声音很大,他的头还扣在地上,鼻涕和口水流到地上。
      “你哥和他师兄本就有正事要办,他师兄弟是不想带着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和你爹昨晚都给他跪下了,他才答应下来,夜里趁着你不注意带着行囊走了。”
      “你骗我!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那么急着带我走。”九月虽知道娘的话是有可能的,可爹和娘越那么急着带他走,他越是不相信。
      “把他拖上来!”
      九月被拖拽着上了马车,他的脸上全是淌下来的泪,啪嗒啪嗒地滴在衣服上。这件衣服还是昨晚他们在一处时穿的那件,那些他们一同过的夜晚还历历在目,却再也回不去了。
      破念睁眼的时候也在马车上颠簸着。缘深坐在一旁。
      “三哥!你醒啦!你看毛老爷、毛夫人对我们多好,还给我们专门的马车方便我们上路。”
      “你在说什么!”破念朝缘深吼。
      “三哥!”破念掀开帘子轻轻地跳了下去。前面赶车的勿止听到动静停下了车。他下来拉住破念。
      “三弟,二哥也不想管你的事,可你和二少爷是亲兄弟啊,你又何必让毛家二老伤心呢。更何况我们本就是过路人,以后路途还不知有什么凶险呢。我们还是自己尽早上路去找师父和大哥吧。”勿止劝他,可他连看都不愿看他。
      “昨晚是你把我打晕的吧!我告诉你,我不怕凶险!就算明天我们俩死在一块我都要带着他。”破念挣脱勿止的手,自己往回走。
      “你别回去了,他们昨天就连夜走了。”勿止喊道。
      “我必须要找到他。”破念头也不回往回走。
      勿止回头驾着马跟上破念,“上来,我带你回去,快些。”破念在前面和勿止坐在一起。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九月说的只爱一个人的感觉,他不能失去九月,绝对不能!
      他们到毛家的时候,门已经紧紧锁住了。他们翻过墙头进了院子,里面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他走到九月的屋子,看着屋里的装饰还有那张床,明明昨夜他们还睡在一起,今天却再也触碰不及的了。他趴在床上哭,哭累了就跑到镇子上,买很多很多酒,拿回屋子里喝。勿止和缘深跟着他,却不敢说话。
      他红着眼喝酒,一坛一坛地灌自己,泪和酒交融,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
      “九月!九月!我想你,你在哪……”
      勿止破门而入,“你也不是不知道寺里的规矩,还喝得这么醉。”
      破念趴在圆桌上,酒坛倒在桌上往下淌酒,他半睁着眼,“你知道我多恨你吗?像恨我自己那样恨!你把我最重要的人弄丢了!弄丢了!”他大哭起来,“我找不到他了,找不到他的……”
      “对不起,三弟。可二少爷他跟着毛老爷和毛夫人也能和原来一样过得很好的。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师父和大哥要找呢。”勿止蹲下来和破念说话,一只手放在破念的背上。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他会难过的,他再也不会开心的,你不会懂的。”破念推开勿止,晃晃悠悠得站起来走到床上倒下,抱着被子,“我等你的,我在这等你,九月。”
      缘深站在门边,“二哥,我还从没见过三哥这样子呢。弟弟就那么重要吗?”
      勿止站在那边不答话,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因为此刻他才看出来那个二少爷对破念来说是多么不一般。
      夜深的时候,破念被自己的哭声吵醒了,他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帷帐,眼泪哗哗地顺着他的耳根流下来。原来,自己的承诺是那么一文不值,他说过要永远都陪在九月身边,如今看来却再也没可能了。他好怕好怕九月没了他不能好好地活着,他也好想好想九月,想的心绞痛,他两只手狠狠地捶打着床板,脸憋得通红。尽管是同一张床,也没什么区别的夜,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中午,勿止见破念还未出来,于是带着缘深到破念房外敲门。“三弟,是二哥,这事的确是二哥欠考虑,我不该私自插手你的家事。也是二哥我找师父和大哥的心太急切了,不如你开开门,我们商量商量,去哪里寻寻你弟弟他们?”
      “三哥,你出来啊!”
      他们在外等了片刻,勿止一脚踹开房门。屋里空空地没有人影。桌上留着一封信,“二哥,四弟,我得去找九月。师父和大哥我也会一同找的,你们多保重!”
      “他走了。”勿止失魂落魄,手里的信飘落在地。“是我不好,对不对?我没能照顾好你们。”
      “二哥,你别这么说,我们还是去找大哥和师父吧,说不定也会遇到三哥的。”缘深说道。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找不到师父和大哥,我的心是没办法安下来的。我们这就启程去找布谷岛。”
      远处,马车声还在飞扬着惊起粒粒尘埃。九月这几天滴水未进,脸上的妆也无心思去描,尽显惨白,头发也乱蓬蓬的。
      “纬芜,你何必和娘较劲呢,你吃点东西吧。”毛夫人手里拿着一个馒头。
      九月不做声,他靠着马车的窗口闭着眼,嘴唇已经开始冒出干皮来。
      突然,一阵剑声光影掠过,车棚炸开了,还不及九月思量,血已经喷涌得到处都是,阿荣、炳叔、爹和娘全都倒下了。他滚落在地,身上的青色锦衣很是落破。
      “把这个美人给我押回去!”山匪头头仰面大笑。他们扣住九月的脚踝和手臂,扔在马背上。
      九月慢慢晕死过去,迷离之际,他又想起了他亲娘的那个梦境,命运真是可笑,他们母子都逃脱不了这宿命是吗!
      破念想着爹和娘也许会回姥姥家,路上买了一匹马狂奔追过去,身上背着的包袱里带着九月落下的箫。他疯狂地抽打着马的后背,两只脚也不停歇,路边的树木一棵棵飞速地往回走。
      他赶了好些天的路,在路边突然看到一个没车棚的马车。边上躺着的尸首,那些生了驱虫的,招了苍蝇的尸体,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爹、娘,还有炳叔、阿荣。
      “九月!九月!”他来回喊,四处张望,围着那片地绕了好几圈。可是并没有人声回应,也没发现九月的任何足迹。只是,破烂的马车里还残留着一点九月的香气。
      他找了一小片地准备将他们的尸首埋起来,树枝不好使,他就用手刨,手都被泥石硌出血来。他巴不得自己流血,甚至宁愿自己死在这坟墓里,他不敢想,不敢想自己给爹、娘他们带去的灾难。更不敢想这时的九月会在哪里受罪。
      这时天突然下起了雨,像是在哭,极其肆意地哭。破念被如约而至的雨点淋得睁不开眼,雨水打着他的脸颊和头发,流到他嘴里。他停下手,眼神直逼天空,“佛祖,你为何偏如此对我!”
      破念草草地将那些尸首埋了起来,雨越下越大。他跪在坟前磕头,“爹,娘,对不起,若不是我,你们也断不会遭受此般横祸,你们放心,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定会把九月找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此去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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