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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毛镇(二) 毛镇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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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念的眼睛还湿润着。他累了,只想睡死过去,忘记这些烦心事。
他掀开被子睡下。刚眯了眼,准备进入梦里,突然一个臂膀和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那只手顺着他的胸前抚摸上他的脸庞。
“啊!谁!”
破念掀开被子没穿鞋子就跑到地上,点了蜡烛。
屋里瞬间亮堂起来了。只见水青色的被子半开着,被子下面躺着一个披发的男子。那男子露出清瘦的上半身,白皙的皮肤,诱人的锁骨。他一只手半支着太阳穴,眼神魅惑迷离,嘴唇又红得像能滴血。
“你!你是谁怎么躺在我床上!”
那男子笑而不语,头发潮湿湿地散落着。
“还有,你是没穿衣服吗?”破念有点羞涩,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
“对啊,我什么也没穿!”那声音柔柔的,像夏夜的风,吹得你沉醉。
破念又羞又恼,他走到衣柜里取了一套寝衣,扔在床上。衣架上是一袭湿漉漉的红衣。
“快穿上!”破念背过身去。
“我要你帮我穿!”那声音极其细腻,却又不容置疑。
“你自己不能穿吗?”
“你害羞什么?我是男的又不是女子,你有什么可害羞的?”
“我帮你披上上衣,底裤你自己穿。”
破念走了过去,拿起白色的上衣,那个男子乖乖得将一只手伸进了衣袖,眼睛却还盯着破念。破念的眼睛只看着衣服,面色有点不自在。
他们靠的很近。就在一瞬间,那个滴血一般的唇贴到了破念的唇上。破念傻了,停了手,那男子却像是想继续索取,企图把舌头伸进破念的嘴里。
破念躲开了,他慌乱不已。
他背过身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坐在床沿,想说什么又像开不了口,想走掉又动不了腿。
渐渐得,破念听到那男子在窸窸窣窣的啜泣。慢慢得,那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控制不住,那哭声里能听到绝望。
破念转过身去,帮他穿好了另一只手。那男子哭得不那么大声了,但还是偶尔得抽泣。
破念从枕头底下拿出手绢,准备替那男子擦泪。那男子的眼里还是大颗大颗的泪珠,眼睫毛也湿了。脸上都是水,还有鼻涕。那男子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让人不自觉得怜惜。
破念拿着叠成方块的青色手绢,先擦了鼻涕,又叠到另一边轻轻得擦着那男子面颊的泪。
“你是九月对不对!”
他们俩的眼神交织在了一起,温柔又期待。
“你怎么知道”那声音理所当然又在撒着娇。
“你的声音我本来听着就觉得熟悉。然后你一哭,还有那湿漉漉的红衣服我就知道了。”
“你会撵我走吗?”
“我在河边说过,愿意爱你。而且是那种只爱一个人的爱。你放心先在这里睡吧!”
破念吹了灯,睡在九月身边。九月的胳膊挽着他的臂膀。
“这就是只对一个人的爱吗?那个吻……”
“为什么你可以什么都不问我,不问我的身世,不问我的来历,就愿意把我留在你身边呢……”
破念和九月在各自的心事里入了梦乡。
“破念!破念!”咚咚的敲门声。
破念睁开眼却不见了九月。他起身打开了门,是勿止和缘深。
“二哥,你们这么早就来啦!”
“是你睡得晒屁股了吧!以前在寺庙里可不睡懒觉啊!”缘深嘴里吃着点心,张望着破念的房间。
“我们是来商量商量找师父的事的。破念,我是这样想的。今天我们先去山上打探打探消息,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隐居的高人。探到消息以后,再向你家借点盘缠上路。我知道,这对你有点残忍,毕竟你刚和你家人相聚不久。但是,师父和大哥的事很要紧,所以我怕耽搁不得。”
“二哥,你别这么说,自从我出家为僧,你们和师父就是我最亲的家人。我们此行本就是来打探消息的。我梳洗一下就带你们上山。”
破念穿好衣服,在梳妆台前整理头发。那面镜子,空空的让破念心慌。
“三哥,你的床可真香!这香味真好闻。要不说是大户人家呢,床都弄得香喷喷的!”
破念心里一个咯噔,九月呢!九月该怎么办!
破念向父母请了安后,和勿止缘深一起来到了后山。
那座山还挺大,小时候破念便听得传说,山上住着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仙人,天上地下无所不晓。可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还在不在。
破念一行人穿过山上的小草丛爬到了半山。那里有一片树林。
“二哥、三哥,这里一个鬼影都没有啊!走得好累哦!”
“三弟,你再坚持一下。”勿止鼓励着缘深,好不让他掉队。
这林子很大,没有头的感觉。
“不如我们分头找吧。这样也快些。”勿止提议道。
“二哥,不行啊!万一我们又走散了怎么办?”
“二哥,三弟说得对,我们三兄弟还是在一起得好。在这山上找个人真不容易。”
突然,一阵风刮了过来。
“二哥!三哥!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儿。”
“好像有一点点。”勿止说道。
“是三哥床上的香味!”
“嗯,是我房里的香味。”破念闻到这香味又想起了九月。
“九月,是你吗?你是知道我没有办法兑现承诺,所以才不辞而别吗?”破念出了神。
“二哥、三哥,你们跟过来!我知道这香味是从哪传来的。跟着我。”
“缘深!你慢点,别跑远了。我们还找人呢!”
破念和勿止一路跟着缘深,七拐八拐,一会往左一会往右,好像走过了一个很厉害的迷宫。
突然,他们看到树林里有一颗很粗很粗的大树,那大树又高又壮,但树上却只有零星的几片叶子,还是紫蓝色的叶子。
“二哥、三哥快来啊!这里有房子呢!”
破念和勿止跟着缘深推了木门走了进去。
“请问有人吗?”勿止问道。
他们一起往里面走去,那股香味越发浓郁了。“九月,你在这儿吗?”破念心中渴望着。“还是,我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
“是谁闯入了我的小屋?”回答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
“前辈,我们是从东边山上的一座寺庙过来的。有些事情看能不能请教前辈。”勿止双手合十作揖。
那老者正在沏茶,紫砂的茶壶往杯子倒,发出水声。茶的香味和勿止床上的香一模一样,只是更浓郁了。
“你们是和尚”
“是的,前辈。听说您上天入地无所不晓,所以想打扰您探听些消息。”
那老头自顾自得喝茶,不说话,表现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
“前辈,您可听说过一群黑衣人,他们衣服上还带有鱼鳞般的珠片”
那个老头突然放下了茶杯,神色凝重。
“前辈,您可知他们的下落”勿止小心试探着。
“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个叫毛纬言的?”
“前辈,是我。您怎么知道我?”破念有些吃惊。
“当年说你若不出家,便一生灾祸不断、还会牵连周边人的那个高僧就是我。”
“前辈,您为什么那么说难道我真是会给家里带去灾难的灾星”
“不!你根本不是什么灾星。”
“什么!”破念的心像经过了一场爆炸,被撕裂,被推翻。
勿止和缘深呆呆得盯着破念,他们是不太清楚破念当年出家的事的。
破念有点气愤却又平静,他走近那个老者,
“你!你为什么这样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我们一家就得承受多大的痛苦。”
岁月已逝,那么多的恨其实早已不剩多少了,留下的只是一点自尊的不甘。
老者转身盯着破念,“我就是要报复你们!报复你们毛家!看着你们妻离子散,我才死而无憾。”老者仰头笑得既痛快又得意。
“你这样做又是为何呢?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吗?我看前辈的觉悟本不该沦落到此。”他的心如同一面不起波澜的镜子,越是这样却越让老者心慌。
“逞一时之快的不是我,而是你们毛家。你知道这里是哪吗?这里根本不是毛镇!它应该是猫镇!”老者有些激动。
“猫镇”缘深奇怪道。
“以前我有过一只小白猫。那时候,我一个人住在这山上也几百年了,每天孤单的很。可它来到我身边以后,总围绕在我身边,有时候懒懒的趴在我的桌前,有时候蜷缩在我的怀里,我的房子一下子就有了生气。它经常去小镇上逮老鼠吃,那时候小镇还没有人住。那里很荒芜,老鼠多得很。渐渐的,我的小白猫和那些老鼠吸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猫。那些猫都是小白猫,我的那个小白猫它在小镇里就有了孩子和家。它知道我喜欢清净,所以它白天陪我,晚上就去小镇找吃的,看它的家人。可是那天晚上它却没有再回来。它被你的父亲杀死的,被你们毛家害死的!还有那些几百条猫的命,都是你们毛家害死的!”
老头越说越激动,他大喘着气,趴在桌子上。
“你们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滚!”
老者把紫砂的杯具狠狠得摔在地上。
缘深跑了出去,勿止拉着破念也出了门。
破念一行人回了毛家,当他们再进毛家时,一下子就感到了毛家的压抑。
“破念,多吃点。今天你们几个去哪了?累坏了吧!”饭桌上,毛夫人给破念夹菜。
“师兄弟们,你们也多吃点。”
“嗯,多谢夫人。”
“娘,我们三个就在小镇附近逛了逛,没去哪儿。”
破念吃得心不在焉,他还在想着那些猫的事。
破念推开房门,今晚的夜色很美,月亮很圆。
“九月”破念轻轻得喊道。他还期待着,九月今夜还躺在他的床上。
没有人应答。
破念上了床,他伸手往旁边摸,床空空的。
破念知道他可能再见不到九月了,心里万般愁绪,闷闷得,不知道什么感觉。
不知睡了多久,破念感觉到热热的皮肤贴着他的胸脯。
“九月!”
破念起身点了灯。他看着九月依旧像那天一样妩媚得躺在床上,上身裸露。
夜里有点凉,破念一股脑又钻进了被窝,心里有点小欢喜。
破念看着九月,“你怎么总喜欢不穿衣服,还喜欢半夜爬上别人的床”
“我只爬上过你的床。更何况,这床,”
“这床怎么了”
“你要了我好不好”
“嗯”破念呆呆得望着九月。
九月像亲吻一朵被折的花朵,不怕它残破。他疯狂得把自己的红唇贴在破念的唇上,脸上,脖颈里。九月散落的丝发将他和破念的面容轻轻遮掩。
破念的脸顿时红了上来,摆过头,嘴里嘟哝着,“不要这样,不要,不要……”
九月停了下来,躺在一旁,
“你对我就没有我对你的感觉吗?”
“我不知道。九月。”
“算了,以后再不会有了。”
“嗯”
“睡吧。去把灯熄了。”
破念把灯熄了。又回到床上,他睁着眼,有些心烦。
九月翻了身背对着破念,眼睛的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好像阴云来了,天空忍不住想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