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晚枫如歌

7、第七章

　　“您醒了？”在瑟温睁眼的第一瞬间，便听到骑士温柔的声音。瑟温顺着声音的来处偏过头去，骑士穿得……比之前自己看到过的那些贵族男士们都要好看，看上去也更贵一些。通过服饰去分辨一个人是否很有钱，或者是否慷慨，是瑟温这五年里掌握的最好的知识。
　　和之前那次不一样，瑟温很清楚地听到了骑士的敬称。“我……”瑟温张张嘴，但是却说不出来话，骑士说了声：“恕我无礼。”就走到了瑟温跟前，伸出手，将瑟温身后的枕头垫高，让瑟温可以半坐起来，然后拿了立在一旁的女佣端着的托盘里的杯子，凑到瑟温面前：“请喝一点。”
　　杯子里是纯白色的液体，瑟温闻了闻味道，似乎是牛奶。瑟温从柔软的被褥中伸出了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穿得衣服都不一样了，单薄的白色睡衣，右手手臂上裹着一层纱布。但是他的手臂还是很脏，瑟温有些瑟缩的收回手去，骑士却半坐在他床边，伸出手臂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另外一只手却拿着杯子放在他唇边。瑟温抬头看了看他，决定不忤逆这位骑士先生。
　　他低着头，就着骑士的手，喝着温热的牛奶。他瞪大了眼睛，牛奶很好喝，甜甜的，比以前，瑟温的意思是穿越之前，喝过的牛奶都要好喝，虽然那记忆相当久远，甚至有些迷糊不清，但瑟温很清楚这件事。
　　瑟温喝得很慢，过了很长一会儿，才喝了一大半的牛奶。再停下之后他看着骑士先生，后者把杯子还给了女仆。然后起身，在瑟温的注视下，单膝跪在了床边。骑士低着头，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安德尔，安德尔·李维·克莱泽尔。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我必须告诉您一些事情。”
　　安德尔抬起了头，那一刻，他双眼中的神采让瑟温有些不安。他用这双充满着别样神采的双眼，却用着冷静低沉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地诉说着：“您，是这个国家的皇帝陛下。”他的语气让他说的话听起来就像：“今天，是个晴天。”一样。
　　瑟温陷入了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话，难道要说：哦，我知道了。或者说：开玩笑的吧？这种话吗？但是安德尔显然也没有准备等瑟温回话的意思，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而我，则是您的守护骑士。”
　　“但是首先，”安德尔微笑了下：“您得先洗漱一下，医生建议我们不要在您昏迷的时候帮您洗漱，这样可能会让您着凉。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跟着柯丽娜女士去沐浴一下。”他维持着自己单膝下跪的姿势，脸上带着温和柔软的微笑，瑟温下意识让他起来，安德尔回了句：“遵命。”才站起身来。
　　他转头朝女佣看了眼，女佣似乎知道了什么，点点头，向着瑟温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了房间。瑟温看着安德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骑士只是微笑着等待瑟温开口。两人陷入了沉默，就在瑟温不知所措的时候，高跟鞋踩着地板时特有的清脆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不久后房间的门被打了开来。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墨绿色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鼻梁山架着一个单片眼镜，看上去就十分拘谨的女士出现在瑟温面前。“柯丽娜女士。”安德尔对着女士点了点头，柯丽娜女士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走到瑟温旁边，看见瑟温的模样，不易察觉地轻微皱了下眉头。“这位……先生，”她转头看了下安德尔，直到这时安德尔才意识到自己还从未询问过他的名字。
　　“陛下……”瑟温注意到，安德尔说出这个名词的时候，柯丽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您有名字吗？”瑟温有点奇怪，他反问了一句：“我不应该有名字吗？”
　　“哈哈，”安德尔苦笑了声，“由于某些不能透露的原因，您的确是没有名字的。”
　　——作为帝国的皇帝却没有名字吗？
　　还没等到瑟温继续思考，柯丽娜女士就不屑地嗤笑了声：“不就是因为伟大的先贤后陛下吗？”但是这之后柯丽娜显然没有接下去交谈的欲望，她盯着瑟温，“那么这位小先生，您的名字是？”
　　“我叫瑟温。”
　　“赛文？”安德尔重复了一遍。
　　“不，是瑟温。”
　　“这还真是一个充满了平民气息的名字。”柯丽娜女士下了这样的评语。“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带着这位平民小先生，去整理一下自己。”柯丽娜女士踩着高跟鞋，以来时同样的步速走到了房间外，“请安德尔大人将他衣服穿戴整齐而后带过来吧。”
　　安德尔来到瑟温身前，手上捧着一身衣服。“陛下，请让我为您换一身衣服。”瑟温点点头，他如同提线木偶一样站在床上，任由安德尔脱去他的睡衣。安德尔的眼睛盯着瑟温身上一道道伤痕，用酸涩的声音转移着话题：“请原谅柯丽娜女士的无礼，她并非不尊重您，只是无法确定您的身份。”他握着瑟温的手让他穿过袖子，然后仔细地扣着扣子。“近年来，偶尔会带回疑似陛下的人，但每一个经过确认都并不是。柯丽娜女士已经失望了，但请不要怀疑她的忠心。”
　　直到这时，经由安德尔的口，瑟温才想到一件事……万一安德尔……认错了呢？他张了张嘴很想问这个问题，但是人都是有私心的，他舍不得这样的生活，即使只有从醒来到现在的短短一瞬。
　　然而当他低头看着安德尔帮自己整理衣服的那一刻，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问题：“假如我不是呢？”
　　安德尔抬起了头，看着他比紫水晶更深沉的眼眸，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微笑：“就是您，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人海茫茫，世间万千，只需一眼，安德尔就能认定，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