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晚枫如歌

4、第四章

　　然而比起曾祖父吹牛这件事，摄政大臣更不能说的是，安德尔与他都心知肚明的台面下的事情。隶属于皇室的影卫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四下寻找着年幼的皇帝陛下，触手甚至已经伸到了周围邻国里。
　　但是……仍然没有找到。
　　可以确信的是，皇帝陛下还活得好好的，他们身体里仍然欢呼跳跃的血脉之力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他们仍然没有找到，这不仅是他们的耻辱，更是帝国的耻辱。如今端坐在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的孩子是没有任何皇室血脉的孩童。
　　虽然摄政大臣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儿子一定是看错了，但不可否认，他这份一心一意为着自己主君的心意，的确是令人钦佩。所以即便毫不抱希望，摄政大臣仍然批准他带领一队近卫军在帝都寻找，但是只能秘密寻找，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安德尔欣然接受，并且拿了命令文件就转手走出了这间厅房。
　　在门口一直等待着他的副官紧紧跟上了自己的上司。同他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鲁尼快走几步和他并肩而行：“安德尔，怎么样？”
　　“我拿到了任命书，但是只有秘密行动的权利。”他握紧了文件，稍作解释。“那不是很困难吗？”鲁尼叹了口气，安德尔却笑了起来，“不，”他露出小心的、微小的笑容，“正合我意，人少就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速度。”
　　安德尔无法再忍耐下去，他迫切地想要迎回那孩子。他夕阳下瘦弱的模样萦绕在安德尔心头，挥之不去，他无法想象，自己的主君究竟在这五年里过着怎样的日子。他瘦小，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灰头土脸，脸颊消瘦，眼眶深陷。活像一个乞丐……对了……乞丐……
　　“鲁尼，你知道帝都哪里，乞丐比较多吗？”
　　鲁尼思考了会儿：“贫民区附近的花街？”
　　安德尔愣了一下：“你竟然还去那种地方吗？”
　　“才不是我！”鲁尼碎碎念叨着：“之前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似乎有人提起过，不过晚上没什么乞丐。”安德尔看着西边已经将太阳最后一点光芒掩盖住的地平线，喃喃自语：“这可不行……”他可等不到明天，只要一想到那个孩子在阴暗潮湿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黑暗之处，整个心脏就如同被一张大手狠狠握紧一样的疼痛。
　　安德尔握着任命书，带着鲁尼就前往了近卫军的营地。“明天可不行，今天晚上就去。如果会在贫民区附近的花街乞讨，那么乞丐们一定就在贫民区。”
　　瑟温不会知道，今天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骑士是如何用心的搜寻着他，事实上，他根本无心去顾及其他的事物。把芙蕾雅找地方埋葬，然后回到小黑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大姐坐在小黑屋的门口，翘着二郎腿，看那样子，就是在等着他。
　　瑟温沉默地走到她面前，奉上了十几个铜板。
　　大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她的声音很尖，也很细，听起来像是指甲刮着黑板的声音。她穿着一身红衣，脸上抹着厚重的粉扑，只有脸颊上点着红色，看起来滑稽极了，但是瑟温不敢笑。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错，但是大姐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大姐的眼底盛满了阴狠，却矫揉造作用着自以为是柔情的声音轻声说着：“瑟温，你是这里最出色的孩子，五年以来，没有一天会低于十个铜板，风雨无阻。你是这么的优秀，以至于你到十二岁了我也没有让别的人把你提走。”瑟温打了个冷颤，抬头看着大姐，所谓被别的人提走，无外乎，长相好看的女孩到一定岁数就被□□里专门经营皮肉生意的女人拉去不远处的花街；壮硕的男孩则被一个男人带走教导一些打斗技巧，成为□□的炮灰；长得不好看的女孩会被卖给贫民，随便他们怎么样；瘦弱的男孩更是没有未来，也许会被直接……喂狗。稍微混的好一点的，就帮着花街打理一些事情。
　　瑟温从来没考虑过未来他要怎么样，在这里，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唯一的目标。谁都不想死，但是今天，大姐提到了这件事，他才发现，自己的确是乞丐们中年龄较大的那个了。而且大姐说这些话绝对不是在夸奖自己。
　　瑟温吞咽了口喉间的口水，他看着大姐的脸色猛然一变。心中一跳——来了。
　　大姐抬起两只手，拍了拍，瑟温那间小黑屋的门打了开来，一个成年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手上还抓着一个小男孩，瑟温的眼睛蓦然睁大。
　　他甚至还记得昨天和小男孩保证的事情。
　　——和你拉钩，我保证芙蕾雅没有事。
　　男孩的小拇指和他的小拇指相勾，还晃了晃。但是他……失约了。
　　男人把男孩猛地一扔，男孩摔到了瑟温面前，瑟温护住了他。他将男孩护在了自己背后，男孩在他身后发着抖，紧紧抓着瑟温的衣服。
　　大姐看到这一幕，再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瑟温，你这样护着他，知道他都说了什么吗？”瑟温感觉到，身后的男孩猛地颤抖起来。
　　大姐的眼中全是冰冷：“瑟温，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藏钱。”
　　瑟温没有任何反驳，他的的确确藏了钱，五年下来，多多少少存了七八个银币。虽然不多，但是在某些孩子几天没有讨到钱的时候，可以让他们应付交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男孩会告诉对方，但是很显然，一定是有原因的。
　　男孩在他身后抽泣着，声音轻轻地说，今天大姐傍晚的时候来了，因为大家都很担心芙蕾雅所以今天都没讨到钱，大姐讥讽说芙蕾雅已经死了，再伤心也没用。大家就和她争辩了起来……男孩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大声地反驳着：“芙蕾雅姐姐一定会得救的！因为瑟温哥哥身上还有钱！”
　　大姐听到这句话，眯着眼睛，把小黑屋的门上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