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锽》___末路

6、6 她

　　她的脚踏出了小径的尽头，水面立刻出现了一圈圈涟漪。她走在水面上，小小的圆不断扩散，撞到岸边，又反弹回来，遇上另一个圆。
　　殇风雪
　　妖艳残阳
　　孤月逆血
　　碎锽颜
　　在白色的阁楼前，唱词在重复。小芷推门而入，歌声萦绕在四周，化作烟雾。烟的歌声悲凉，雾的嗓音嘹亮，合而为一便成了那支悠扬平缓的歌。小芷茫然的抬头，仰望天窗外无边无际的苍穹。
　　一双纤长的手静静的搭上了她的肩。小芷回头，看到两张陌生的脸。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闭上眼，把手覆在小芷的双眼上。
　　灰色的高墙，沉重的门锁，十九年前，一个古老的家族迎来了他第两百代子孙，那是族长的儿子，那个孩子出生时焕发出的光芒震慑了众人，孩子的母亲看出了大家的恐惧，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将孩子分成了两半，一半顺从，一半反抗。
　　一夜之间年轻美丽的女子白了满头的发，耗尽了心力倒在了孩子出生的地方。平日里冷静俊朗的族长心如刀割，一生心爱的女子如今生死相隔，他恨他们，即使他们还是那么小。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下令将他的孩子放逐。
　　银发垂至脚踝的女子微皱起眉，似乎在责备他。睡梦中醒来的族长伸出双手要挽留那女子，手却穿透了她纤长的躯体。“我死了，你忘了吗？”空气中熟悉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然后，隐没在黑暗里。
　　空白…………
　　风雪中，无名和逆锽相视而立，两人手中不知何时有了兵刃，寒光粼粼。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剑，无名的血沿着银剑滴进逆锽的手腕。当最后一滴血流尽，逆锽转身离开，而无名只是站在那儿，一直一直，站在那儿。
　　“现在，他才是逆锽。”蓝衣女子平静的拿开覆在小芷眼上的手挽住了一旁男子的手臂。“逆锽，只是那两个男孩中的一个，他是哥哥没错，逆，却是代表顺从的孩子。无名，是锽。他们分离了十九年，早已成为独立的个体不可能恢复了。可逆这孩子受了蛊惑，一心想要完整的力量。”
　　“只是……对力量的渴求。”男子艰难的重复着。
　　对于小芷来说，原因不在重要，因为无名的死早就击溃了她最后的保护层。

　　一直徘徊在湖心的小屿上倾听烟雾如泣如诉的歌声，身体渐渐变得虚弱。常常跟着歌声轻轻和唱，唱着唱着，眼角便滴下串串晶莹。霫霫小雨洗净天空，蔚蓝的星空铺展在高高的苍穹，逆锽坐在莲廊前的石椅上，默默注视着楼前的慈母竹，数着落满地的白色竹叶，他看着她慢慢死去，却无法挽回，或许他可以做的就只剩下守候，守到她回来的那一天。然后，封死那噬人生命的歌声。
　　四季的轮碾过世间的一切，小芷恍惚记起姥姥温暖的双手，恍惚记起满眼金黄的烂漫。回头告别，提起长长的裙摆，脚尖又点上平静的水面。精灵飞过水晶殿。
　　推开了玄铁门，穿过雪泽、荒漠，停驻在曾经栖身的小楼前，抬头仰望，仿佛看到倚坐在木梁的无名双手抱头嬉笑的样子。不觉身后静静矗立着的逆锽手里紧握着一片白色竹叶沾上殷红的血。锋利的叶缘，残忍的割开他的悲痛，深蓝的眼里闪过坚定的光芒。
　　烟雾的歌声里诉说着告别的不舍。逆锽转过身，飞快的掠到高大的铁门前。划破的手指，在空气里画下咒符，血色散开消失，然后在逆锽的手腕上浮现起一个淡淡的古老文字，透着暗暗的血色和浅浅的痛。离去时带起的风摇动那簇苍白的竹子，最后几片白色晃晃悠悠的落下。小芷回头张望，弯腰拾起一片落叶，却不知道，它素白的背后有着怎样的鲜红。
　　歌声，戛然而止，她的生命也就此划上了休止符。
　　痛彻心扉的寒冷迅速蔓延，他为她许下一生的誓言，而她在那瞬间死去。

　　他和她的回忆只有在那小土坡上的一刻而已，所以他总是编织着那样的幻境，一年一次。终于人将而立的他决定还给她下辈子的幸福。在第十一年的午夜，他为她唱起生命的赞歌。
　　就算耗尽最后的元气她也要再来见一次姥姥，却不料遇上了他，看到他的眼泪，他的悲伤就忍不住想安慰。可惜，他看不到她。他离开之后，又想起另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暗色的眼……不住哭泣……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