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难言之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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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开门，见到眼前的少年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及肩的长发被剪短，修整的清清爽爽，称着少年姣好的面容越加光彩动人。身上的白衬衣搭着简单的黑色长裤，裤脚利落，连脚上的板鞋都变得顺眼了不少。一个字，翩翩少年！
颂瑶走在前面，还念叨着什么“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这样的话。王阿姨笑容款款，把还有点困倦的岐月初迎了进来。
“小初真是长大啦，也是个大男孩了。”王阿姨为两人端来装着零食的曲奇饼干盒，放在摆满了果盘坚果的茶几上，忍不住又多看了岐月初几眼。
“多亏了我，要不就他？整个一邋遢大王。”颂瑶不以为然，又问她哥哪去了。
岐月初暗暗想道，也不知是谁，大早上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又是挑衣服又是剪头发的，拿着剪刀的时候眼睛都透着光，全然不见当年勒令一个大男人必须留长发给她梳头发玩时，岐月初偷偷剪了头发就被胖揍一顿的凶恶。
早知道这样就可以剪头，他也不必顶着中二少年的名头过了那么多年，小时候还被人嘲笑，简直心理阴影有木有啊！
“你哥接人去了，估计中午就回来。”王阿姨没多说，又到厨房忙活去了。
昨晚半夜颂琪回来，颂家的灯亮了半宿。今天看王阿姨颂小幺这如临大敌的样子，估计是颂琪的女朋友要来。岐月初的指尖在温热的水杯上摩挲半晌，又垂下眼帘。
他低着头，旁边的颂瑶没有如往常般跟他斗嘴，背绷得笔直，嘴上还不知在嘟囔什么。
“我们回来了。”那道温润的男声响起，颂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又立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抚平裙摆的褶皱，这才笑着看向来人——的身后，目光炯炯有神。
“哥，你也太慢了吧！”颂瑶今天穿了一身娇俏的粉色，配合上她撒娇的神情倒还挺相衬，咳，起码对不了解她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她不由分说地上去拉着颂琪的胳膊往里走，后者无奈，迭声道抱歉：“我邀请朋友来家里吃个饭而已。”被留在原地的陌生女子愣了一下，很快得体微笑着跟上前去。背后从书房里闻声出来的颂叔叔眉头一皱，不好当着客人的面训斥女儿，去厨房搬救兵了。
岐月初还沉浸在方才颂小幺那石破天惊的、娇滴滴的声音里，抖了三抖才站起身来。迎面走来的颂琪跟记忆中一样，经过他时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淡定地走到了他的对面，那女子也跟着过去。
一时间几人都微笑不语，直到长辈来了，颂琪才把身边的女子正式介绍给众人，又向她一一介绍家里人。
父母妹妹都顺利介绍完了，颂琪介绍到岐月初时顿了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邻家弟弟，我们都把他当成一家人呢。”
那女子，也就是张莹，了然地点点头，朝岐月初友好地笑道：“这就是小初啊，长得真好看，你哥哥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颂瑶在一旁暗暗掐了岐月初的腰，脸上又流露出一丝嘲讽：“那是，他长得好，还经常被人说普通女人跟他一比，都像个男人呢。”岐月初意料之中，就知道颂小幺怎么抽了风打扮起他来呢，在这儿等着呢。
平心而论，张莹的长相确实不够出色，但是气质教养都很好，跟颂琪站在一起还是很登对的。而岐月初虽然是男生女相，但一点都不娘，所以这句话就有些损了。既讽刺了张莹，又骂了岐月初。
颂叔叔张嘴想说什么，一旁的王阿姨急忙道：“孩子们也别站着说话了，吃顿便饭而已，别那么紧张，坐下聊嘛。”被颂瑶针对的两人，一个大好几岁估计不计较，一个纯粹是习惯了，都面色如常地坐下。
之后就免不了是中青两代人的交流，也没颂瑶和岐月初这俩小屁孩什么事了。颂瑶拿着个橘子，剥了半天也不吃，不知道在想什么。岐月初则陷入了走神模式。
一晃神，就这么平淡地吃完了饭，张莹客客气气地道了别，这才跟着颂琪走出去。
客厅里的颂叔叔低声道：“……放在车上了。”王阿姨点点头，又去忙活家务了。
岐月初觉得自己使命也完成了，该走了，结果又被颂小幺强硬地留下，听她抱怨张莹的不是。
他默默听着，颂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一味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样的相处模式，他们彼此之间都很习惯。
直到颂琪又回来。
“……哥！”颂瑶扑上去，颂琪哭笑不得地把她从身上扒下来。
他又宠溺又无奈，“瑶瑶，你长大了，不能这样子啦。”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摇摇头。
颂琪安抚好妹妹，又转身搂住一旁异常安静的岐月初。颂瑶的目光追着两人到了房间，直到房门被关上，她才收回。
少女偏头挽了挽头发，早上精心打理过的散发末梢还被细心打了卷，看上去俏皮又可爱。
颂瑶哼着小曲走到客厅角落的钢琴处。白色的钢琴盖着干净的碎花罩子，是未曾使用过的样子。她的手虚放在空气中，模拟弹奏着那首早就烂熟于心的曲子。
钢琴边的木质柜子里摆着一把保养良好的小提琴，静静聆听着无声音符流淌。
那边一进门，少年就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肩膀，闪到了一侧，抬头直视着自己久别重逢的兄长：“有什么事吗？”
颂琪看起来丝毫未受他冷漠表情的影响，笑得温和：“我记得你最喜欢理查德的电影，来看看，这是什么？”
床边的实木书柜和书桌是一体的，深棕色桌子上躺着一本很大很薄的黑白册子。
岐月初眼尖，没走几步就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
“……亲笔签名？”岐月初喜欢的这位导演兼编剧性子孤傲，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很多人费尽心思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也不知怎么弄来的签名。
背后熟悉的气息离得很近，下一秒，颂琪低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为了见他，我在乡下给人看了快两个月的马场……”
岐月初浑身都僵硬了，那人离得他太近，总会让他想起，想起那个闷热又荒诞的下午，那个让他至今想起都会如坠冰窟的噩梦。
他鼓起勇气刚想回身，就被人一下从背后抱了个满怀，力道不大，但却抱得很紧。这下子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陷在这个属于成年男人的胸膛里，听着他喃喃道：“小初，对不起，我当时……不该那样子对你的，吓到你了对不对？”
他见少年在自己怀里乖巧的模样，气息又乱了两分，甚至得寸进尺地吻上他纤长白皙的脖颈，动情道：“你一定已经原谅我了，我就知道……以后琪哥哥还像以前那样保护你好不好？嗯？”
岐月初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开始浑身颤抖。见状颂琪更是伸出舌头舔舐那块耳后的皮肤。
耳后的肌肤一向敏感，岐月初只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缠上，那蛇外表华丽，却吐出蛇信向他张开血盆大口，湿冷粘稠的毒液沾上皮肤，很快就被融化，被吞噬掉，连渣子都不剩。
他猛地用力，反身将放松禁锢的男子狠狠地推到书桌上。一声闷响，撞到腰部的男子瞬间白了脸。颂琪紧皱着眉头，一脸受伤：“小初，你这是干嘛？”
“颂琪，我问你，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你的妹妹，甚至你的女朋友？”岐月初怒极反笑，终于问出了二十多年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你这是在犯罪，你知道吗？”
他想起方才男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和那个噩梦般的下午，只觉得手脚冰凉，刚刚用过大力的右手甚至轻微痉挛。而被质问的年长者只是站起身来，握住岐月初那只右手。他的掌心潮热，让岐月初恶心极了，偏偏男人的力气极大，他挣脱不开。
颂琪还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嘴里吐露出的话语却恶毒又刻薄：“小初，你太天真了。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我知道的哦，你很羡慕我和颂瑶，对不对？羡慕我们拥有温暖的家庭，而你只是个跟在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他俯身贴近岐月初面无表情的脸，爱怜似的轻啄一下，笑得温和：“你猜，你跟你亲爱的颂叔叔王阿姨说，他们最优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还骚扰你，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颂琪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不无恶意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会不会说，是你勾引了他们的儿子呢？”
岐月初深吸一口气，抽出了手，没有露出颂琪预想当中的惊慌或者恐惧，毕竟他不是会被唬住的十五岁少年，而是一个拥有成熟灵魂的成年人。
他只想确认自己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回来？张莹究竟是怎么回事？”
颂琪挑了挑眉——这个动作该死的像极了颂瑶，不，应该说，颂瑶模仿他模仿得很像——他神色轻松，耸了耸肩，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没有利用张莹。或者说，单方面的。我们是相互利用，相互合作的关系哦。”
颂琪把身后的册子递给他，岐月初默然接过。前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沉静的面容。
“你变化很大。”
“谢谢你的礼物。以后再敢对我出手，杀了你。”少年说出那几个字眼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在说倒垃圾这样的小事。
颂琪那句没出口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他反复咀嚼了几遍。
你变了。
但是更喜欢你了。
怎么办，小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难言之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