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花寒衣/李寻欢]》林栗子

1、旦夕祸福

　　他给自己取名叫别离时心里想的其实是相聚。

　　萧别离。

　　若无别离，何谈相聚。

　　多年前那个桃花烂漫的夜晚，在他与那人分别时，那人留下这句话给他，然而，从那以后，他并没有盼来与他的相聚。

　　那时，他尚且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虽然并无父母，但抚养他的伯父将他视如己出。他在斑衣教中长大，也以为自己早晚会继承这里的一切。直到姐姐花白凤叛离斑衣教执意嫁给白天羽，而马空群又杀掉白天羽，嫁祸给斑衣教。中原武林大举聚众而来，一夕之间，伯父战死，斑衣教成为火海，他被埋入塔下，用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挖出了一条生路。

　　他流浪着，隐藏着，听着江湖上传颂中原武林与魔教那一战的威武，听着那一战中马空群带领的人一夜成名成为江湖新秀。

　　没有人知道这一场“盛举”背后的卑鄙阴谋，除了他。从塔中爬出后，他发着烧，受着伤，没有衣食，无处可去，他躺在一间破庙里，昏迷了三天三夜。那时，他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地狱，只是仇恨摩擦着他的心，将他一次次从饥饿，疾病，寒冷，痛苦，癫狂的折磨中拉了回来。

　　他活了下来，他是为仇恨而活下来的。

　　病好之后，他孤身一人流浪在江湖上，靠着狼一样敏锐的嗅觉，一点一点搜集着参与那一次围攻的人的信息。下毒，暗杀，他用尽所有的手段去复仇，仿佛毫无感情的机器。但很快，他发现靠着自己一人的力量，在这庞大的仇恨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那个夜晚，他隐藏在兴云庄之外时其实已经疲惫如同残落的树叶，但他无法让自己休息。龙啸云，这是他探听来的消息中与马空群勾结一起讨伐斑衣教的首领之一。十几年前，龙啸云与小李飞刀李寻欢的那段恩怨人尽皆知，江湖上人人不齿他的行径，如今这个鸠占鹊巢的卑鄙小人却用尽了各种办法混入了中原武林中，时刻以正道自居，而这次讨伐斑衣教，更是为他的声势又添威名。

　　他躲在兴云庄附近已经三天了，然而龙啸云像只狐狸一样严密防范着，出入都带着数十个护卫，他毫无可趁之机。今夜，他探听到龙啸云要去城外接自己外出寻医的儿子，这是他唯一能下手的机会。

　　他趁着月色兴云庄外的路旁撒下了自己调配的草药，从路边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密林里，那是一种对马儿很有吸引力的草药，他计算着龙啸云骑马经过的时间，匍匐在密林的草丛中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的手有些颤抖，草叶上冰凉的露水贴在他的脸颊上，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灼热。马蹄声嗒嗒而来，由远及近，他听见马儿长啸了一声，接着是龙啸云惊慌的喝止声，然而却是徒劳无功，马儿的蹄声转向草丛，驮着龙啸云向着密林飞奔而来，而随身的护卫在猝不及防中来不及调转方向追赶，一时间吆喝声拔剑声混在一起，一片慌乱。

　　一秒……两秒……马儿的蹄声逐渐接近密林边缘，他握紧了手里的剑，剑柄上的花纹硌着他的手心，仿佛此刻硌在他心里的如山的仇恨。马儿踏进密林的那一刻，他突然出手，长剑直斩马蹄，电石火光中，马儿痛苦地嘶叫一声，跪倒在地，马背上的人顿时摔下地来。下一个瞬间，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时，他毫不迟疑，收剑回手，反转手腕，剑尖刺向地上的人。

　　就要得手了，他这样想着，然而，一声轻啸突然破空而来，叮的一声，他的长剑脱手而出，一股巨大的推力使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到撞上了背后的一棵大树。

　　猝不及防间，他的脑袋磕在树干上，一片眩晕中，他看到林中走出的那个人的身影，月光下，他白色的衣衫和刚才被他随手扔出而此刻钉在旁边树干上的那把小刀一样闪着清冷的光。

　　小李飞刀，果然例不虚发。不知为什么，在他晕倒前，浮现在脑海里的，竟然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