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而行》一羽新霓

4、提点

　　一局下来，陈冉心事更重了。散场后，唐呈跟陈冉单独谈了一次话。
　　“唐哥，你不信任我直说，干嘛搞这些？你明知道我和孙多享没办法一起干活，我上他手底下能有什么可学的？”唐呈安抚道：“小冉，我要是不信任你，又怎么会带你来这里？”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但我知道，从你说要带我来这个局开始，就多了一堆监视我的人，让我想不害怕都不行。”陈冉阴沉地说。
　　唐呈摇了摇头：“小冉，这是规矩，第一次去的人都得走这么一遭。你应该明白，我对你可是有很大期望的。如果你可以借这个机会一举取代孙多享，那你就真的可以独当一面，成为我的一大帮手了。”
　　陈冉没说话，低着头，表情阴郁。
　　半晌，陈冉才重新抬起头：“唐哥，你给了我碗饭吃，这恩情我永远都记得，不会吃里扒外的。”
　　唐呈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陈冉的肩膀，说道：“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就好，你放心，我今天这么做，就是让老孙他不敢动你，只要你能坐得稳，该拽的拽得住，你肯定能帮唐哥把这条买卖弄回来。”

　　吴季安的底细，陈冉探过唐呈的口风，到底是有些本事的。据说这家伙三年前才入伙的，从小虾米到二把手只爬了两年。可他也不是什么善茬，半年前把一手提拔他的老大给挤了出去，当上了大当家。自从吴季安做了一把手，一反前任老大和唐呈称兄道弟的态度，和刘腾拉起了关系。唐呈对他过河拆桥的行为十分不屑，因此两人确有不和。只是明面上，都和和气气的，毕竟大家的生意都多少有些勾连，撕破脸谁也讨不到好处吃。
　　按理说这样一个对头，有打脸的机会怎么着也得讽刺两句，可吴季安对待陈冉的可疑行迹却只字未提，反而偶然帮她洗脱了嫌疑，不免让人摸不着头脑。到此，陈冉明白，吴季安要么是真的什么也没看到，要么就是策划着什么阴谋。

　　第二天陈冉就到孙多享手底下报道了。孙多享这个人，好装正经知识分子。一个没什么本事周旋的走私头子，有个可以借壳经营的公司意思意思就行了，可孙多享觉得自己就应该做个高级白领，特意去市中心租了层办公楼，手下的虾兵蟹将人人都能有一小方地盘。弄得办事的人码头市里来回跑，还美其名曰必要的工作活动。陈冉觉得，孙多享想出来的这些折腾人的干活方式大概是搜肠刮肚搞出来的“方针政策”，自觉洋洋得意，其实就是丑人多作怪，没有金刚钻，还硬要揽瓷器活。
　　孙多享对于唐呈的横插一脚非常不满，因此并没有给陈冉好脸色，每次一看到美女就色眯眯的眼睛扫到陈冉就会立刻烦躁起来。陈冉自知自己的身份碍眼，也不乐意总在孙多享跟前招人烦。但她也没闲着，天天跟底下的人酒局饭局轮着转。虽然陈冉不是能跟这些糙人打成一片的性格，但架不住她大方，出手阔绰。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陈冉没说要收买，那这一顿顿的就是白吃，孙多享手底下的那帮酒囊饭袋不用办事，自然乐得跟陈冉一团和气。
　　就在陈冉进展可观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拜访孙多享了。
　　“吴先生，稀客，稀客啊。”孙多享也有些惊讶，殷勤地对招呼着吴季安。吴季安只是淡漠地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随后，孙多享关上了房门，陈冉再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陈冉琢磨了一下，还是跟唐呈提了这件事。唐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吴季安看不上孙多享，不会屈尊降贵上门相谈，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最多叫个手下传递就可以。除非……吴季安也想抹点油水。
　　唐呈考虑了一下，让陈冉敲打敲打孙多享。

　　这天，陈冉提着两瓶好酒，主动敲开了孙多享的门。
　　“老孙，我来了这么多天，还没请你喝过酒呢，来，这可是从我家乡带来的特产酒，自家酿的，醇着呢。”陈冉把两瓶酒摆在孙多享的桌子上，手指在瓶身上轻叩了两下，发出轻响。
　　孙多享奇怪地看着陈冉，阴阳怪气地说：“唐呈有什么吩咐啊？”
　　“瞧你说的哪儿的话，是我想意思意思。”陈冉不理会对方话里的冷嘲，自行坐下，翘起二郎腿。
　　孙多享翻了一下他那浑浊的小白眼，道：“我说的家乡话。没事就滚吧。”
　　陈冉的二郎腿一抬一抬的，一下下地敲着面前的小茶几：“老孙，说话别那么难听嘛。好歹一起干活，你总这么不给我面子，是找到了新靠山？”
　　孙多享听到这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他按住突然跳起来的眼皮，说了句“我孙多享什么时候有靠山了”。
　　陈冉脸上的笑还未散去，就着孙多享这句话一脚踹翻了跟前的茶几：“你没有靠山？没有唐哥给你介绍生意帮扶你，你以为你能有今天？孙多享，你翅膀硬了！”
　　孙多享没想到陈冉突然发这么大火，他一向跟陈冉冷言冷语惯了，也没见她这么凶过。一想着自己刚刚那句话，是有种想翻脸不认人的意思，不免软了下来：“没没没，我的意思是，唐哥不是我的靠山，唐哥是我兄弟。”孙多享一个40多岁的老爷们，这时候不害臊的喊30岁的唐呈哥，可见真是被唬住了。
　　陈冉收起了气势，冷眼看着孙多享的怂样，心里嘲笑不止。见到孙多享如此识时务，陈冉也不再吓唬他：“呵。老孙，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唐哥要我来，说是让我学习，其实是想我来帮衬帮衬你。上次刘腾送你的那女的怎么样了？”
　　孙多享说不出话来。
　　上次陈冉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话，让孙多享对那女人产生了怀疑，叫老三带去医院一查，身上有病，还能传染。刘腾这招可是够狠，一个不好孙多享的这条贱命也得搭进去。自那以后，他对女人也是收敛不少。
　　见孙多享不说话，陈冉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瞧着像是脑子不太清楚，保不齐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孙多享，唐哥要想整你，那简单的很，你的哪条关系唐哥不知道？说不好听的，真有哪天你死了，你觉得唐哥用得着下这个手吗？”
　　孙多享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连忙说：“不、不用……”
　　“所以啊，你没事的时候多掂量掂量，刘腾是哪边的人，吴先生又是哪边的人。”陈冉做了个总结。
　　最后一句才是点睛之笔，毕竟陈冉来提点他全因为上次突然出现的吴季安。
　　孙多享缓了缓，回答：“我心里有数。”
　　陈冉满意地一挑嘴角，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