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颜凉丶

92、第九话 11

　　喜欢是全世界只看得见你，即使隔着人山人海，也能一眼就找到你在的方向，准确得好像安装了GBS定位系统。就像陈初晴从乘客通道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陆离，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陆离自然地接过陈初晴手上的行李：“好像长胖了。”
　　“你们重庆的伙食太好，一吃就停不下来。”
　　“你是玩得开心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上海，也不打个电话来慰问。”
　　陈初晴皱眉，抱歉地笑：“我怕打扰到你工作嘛。”
　　“我又不是24小时都在工作。”
　　“可是，我怕我一打电话给你，你听见我的声音，就会奋不顾身地丢下工作来找我啊。”怕不够说服力，再加了一句，“毕竟我比工作有趣多了。”
　　看她一本正经地找借口，陆离笑笑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就走啦？”看陆离转身要走，陈初晴问。
　　“是啊？”
　　陈初晴伸出双手，敞开怀抱，向陆离索要一个久别的拥抱。
　　“这里人有点多诶。”
　　她歪过头笑笑，再勾勾手，好像在说“快一点”。
　　陆离径直走去，将她抱入怀中。
　　“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
　　“去了几天有什么收获？”
　　“很大的收获，晚上跟你好好说。”陈初晴笑得灿烂，“我们晚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们去码头的那家烧烤店吧。”
　　陆离当然记得那家烤肉店：“可以啊。”
　　把行李放到车子的后备箱，向码头广场出发。

　　一样的地方，同一个位子。
　　陈初晴故作神秘地问：“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你带礼物了？”
　　“当然啊，出去玩怎么可以不给你们带礼物。”
　　想想重庆那边的特产，出名的就是火锅底料了：“你不会是买了一箱的火锅底料吧？”
　　“没有一箱，就几袋。而且，那不是给你的，是给大蓝的。”
　　“那是磁器口的陈麻花？还是重庆的老酸奶？”
　　“麻花我倒是也买了几袋，你想要可以拿一袋。不过，老酸奶我喝了，觉得不怎么样，和24小时便利店的酸奶一个味道。”
　　“景区的东西都大同小异。”
　　“不要转移话题。你猜到没有？不知道的话，我就要揭晓谜底了。”
　　“猜不到，你带什么了？”
　　陈初晴拿出剩下的三个咸姿面包：“一个给你，一个给大蓝，还有一个给沐景。”
　　“你自己呢？”
　　“本来有四个的，我已经吃了一个。”陈初晴笑着答，“和你说的一样很好吃，那家面包店的生意好像也很好。”
　　陆离收下面包：“你还能剩下这三个面包，实在让我刮目相看呢。不过，你给我带的礼物就只有这个面包吗？李蓝都比我多。”
　　陈初晴收敛笑意，当然不止这个面包。不管他会生气，还是高兴，这个礼物还是想要送给陆离。她把一个浅叶绿32K大小的礼盒放到桌上。
　　“这个是什么？”
　　“送给你的礼物。”
　　“书吗？”
　　她期待和忐忑的眼神：“你打开就知道了。”
　　一本相册，里面贴着陈初晴在重庆拍的照片。从景点到小巷，每张照片旁边都有一段她亲笔写的小旁白。前面都是一些知名的景点，翻到后面是无人问津的小弄角落。陆离看见了斜坡角的那家面包店：“这个礼物很有心。”
　　陈初晴端正地坐好：“我想看看你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路过你走过的路，抚过你吹过的风，看过你遇过的景色，这样是不是可以更靠近你一点。”
　　“我应该陪你一起去的。”
　　“是我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半语而咽，有些怯怯地开口，“陆离，你是不是也应该放下过去的事了？”
　　看见有张照片是自己家门前的一条小路：“你去我家了？”
　　“我在门口呆了一会儿。”上次旅游的时候，陈初晴见过陆离的身份证。看他现在严肃的样子和上一次生气的时候有点像，她都不敢说话了。
　　“服务员，买单。”
　　陆离和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在结算账单，陈初晴看着桌上还剩下的烤肉，已经全然没有了兴致。果然，还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既然，他不愿意说起，你又何必自作聪明地提起。现在，踩到地雷也是你自以为是的结果。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去岸边走走？”陆离起身，拿上刚收到的礼物。
　　“噢。”
　　月光皎皎，夜风习习。景色再美，都已经无心再赏。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那就由我来说。陈初晴大大咧咧地开口：“你不用为难，那就我来说再见好了。”
　　“初晴，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浅浅地停顿，淡淡地开口，“当初我转学的事，你应该也从老师那里或是村里听到过一些。”
　　“老师说，你回老家那边上学了。村里的人说，你跟着阿姨回家了。”
　　“我确实是回重庆上学了。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去吗？”
　　她知道，那是陆离的痛点，是他的伤口。
　　“其实，我父母亲的关系并不好，他们经常吵架。我离开的那一年，也是因为他们解除了婚姻关系，我才跟母亲回了重庆。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很顽皮，我好几次听见他们因为我的事情在争吵。我以为，我乖一点，他们就可以和好如初了。可是，这十几年过去了，父亲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母亲却还是一个人生活。”
　　“这不是你的错啊，是叔叔和阿姨本来就不适合在一起生活。”
　　“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不会那样吵架了，也就不会分开。”
　　“陆离，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件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啊。向来都是夫妻为了孩子而勉强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听说有父母因为孩子而分开的。”离婚两个字太刺耳，于是她换成了分开，“叔叔和阿姨都是成年人，他们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也可以找爷爷奶奶聊聊。”
　　陆离居高临下地摸摸陈初晴的头：“你现在学会安慰人了。”
　　“只是客观分析。换做是我，与其继续不幸福的婚姻，我也更愿意一个人过得潇洒自在。虽然，叔叔阿姨分开了，但是现在叔叔有了新的家庭，幸福和睦，事业有成；阿姨也专注自己的工作，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这样不是很好吗？难道你更愿意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无休止的争吵？”
　　她说的这些，陆离自然听到心里去了：“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孩子，有时候你又看的比我透彻。”
　　“因为我是旁观者清。”
　　“那你又怎么解释别人的父母总是对自己的孩子嘘寒问暖。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被关心过。”
　　陈初晴笑眼前的这个陆离像个孩子一样和自己闹别扭：“这难道不是应该怪你自己吗？”
　　“我的错？”
　　“是啊，你的错。你没听过有句话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你表现得乖巧懂事，什么都做得很好，叔叔阿姨自然对你放心。你也见过我爸妈，他们对着我唠叨的时候，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少说几句。”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总之。”陈初晴竖起右手食指，作陈词总结，“一，是你想太多了。二，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对父母关心自己孩子的方式也都不一样。如果阿姨不在乎你，当初她就不会执意要带你走了；如果叔叔不在乎你，也不会有意让沐景跟着你，培养兄弟情深。”
　　“或许是我耿耿于怀了。”握着栏杆，眺望远江，“你说的没错。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我知道你是好意。”想到刚才陈初晴说的那些话，好奇地问，“不过我家里的情况，你是听谁说的？”
　　“是我偷偷找沐景和爷爷奶奶问的。”
　　“沐景我倒是猜到了，不过我没想到你还去找了爷爷奶奶。”
　　“嗯……我去找了。你又不愿意提自己的事，我没办法只好去找爷爷奶了解情况了。不过我还没问，爷爷奶奶就自己提起来了。你知道的，老人家总喜欢讲一些过去的事。”
　　看陈初晴着急撇清的样子，陆离笑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随口问问。”
　　“初晴，你说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分开了？何陆，离。一个姓何，一个姓陆，再加一个离别的离，就是我的名字。”
　　她轻握住陆离有些冰凉的手：“不是何陆，离。而是何，陆离。是光怪陆离，是斑驳陆离，是‘五采争胜，流漫陆离’。是色彩缤纷、斑斓绚丽的陆离，是我有人光万丈的、斯人若彩虹的陆离。”
　　他轻轻拥陈初晴入怀，双臂扣环，耳鬓厮磨。是谁的轻声细语，还是风荡漾的回声——
　　“我是你的陆离，你是我的此生有幸。”
　　此生有幸，余生有你。与子偕行，岁月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