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颜凉丶

73、第八话 4

　　陈初晴站在衣橱前犹豫了半天，在裙子和裤子之间举棋不定，最后还是穿上了新买的灰粉色A字裙，搭上那双象牙白的高跟鞋。她穿过海军蓝，薄荷绿，浅花灰，玫瑰红，可是偏偏对粉色无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的那幢小房子住进了一个小公主，对粉色偏执地欢喜。
　　看见李蓝在客厅有点意外，她向来是周末不到十点不离床的人。陈初晴问：“你怎么起床了？”
　　李蓝守着厨房的冰箱：“饿醒了，起来找点吃的。”
　　拿着三明治去微波炉加热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的陈初晴有点不一样：“要出去约会？穿得这么漂亮。”
　　从厨房走出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化妆了？”
　　逃不过李蓝的火眼金睛：“我想通了，化妆和开车一样，都是一种技能，会不会是一回事，化不化是另一回事，我现在正在学习。你不是早就这么建议过我吗？”
　　“啧啧啧，我才不信。说到底是我的话没有陆离有作用。”
　　“今天估计会晚点回来，就不要等我吃饭了。”
　　“晚点是什么时候啊？中饭，晚饭都不回来了？”
　　“啊，嗯。”
　　“还真不回来了？好好的周末你要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那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李蓝背对着陈初晴：“不去，去了也是我自己一个人玩。”
　　“晚上的跳蚤市场，陆离弟弟也在，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跳蚤市场？这个可以考虑一下。几点，在哪里？”
　　“翰林大学，我们五点会过去。到时候过来带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那到时候再联系，我要先走了。”
　　“早就看出来你的心不在这里了。”
　　陈初晴打开门，抬头就看见陆离一身白衣站在门口：“等多久了？”
　　“一会儿会儿。”陆离当然注意到了陈初晴的不一样，尤其是那双鞋子，心里偷偷开心，“第一次见你穿裙子。”
　　“不是第一次，小学的校服就是裙子。”
　　“除了校服裙，第一次见你穿其他裙子。”
　　“不好看吗？那我去换了。”
　　陈初晴转身往房里走，陆离拉住她。
　　“很好看。”又顺势牵住陈初晴的手，十指相扣，“先去哪站？”
　　“先去小学，从远到近。”
　　陆离伸手去按地下车库楼层，被陈初晴抓住手指，按了一楼。
　　“今天我们不开车，优选公交车。”陈初晴掏出一张公交卡，好像自己拿着的是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噔噔噔噔，市民卡，打六折哦。今天的交通费我包了。”
　　“那今天的餐费归我。”
　　“嗯，归你。”
　　陆离要往右走，陈初晴拉着他往左边走：“公交车站在这边。”
　　离车站还有十步之遥，陈初晴的强迫症又犯，再检查一遍带的东西，发现少了钥匙，掉头往回走：“我回去拿个东西，你在车站等我。”
　　“什么东西？不重要的就算了。”
　　“钥匙，不然我晚上回不了家。”三步并两步往回走。
　　看陈初晴穿着高跟鞋又着急又小心的样子，叮嘱道：“走慢点。”
　　穿着校服的初中生，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印有某家培训学校的纸袋，在站台前走来走去，脸上还有没睡醒的困意。一个中年妇女背着古色印花的麻布手提袋，坐在公交长凳上，张望着来往的车辆。陆离站在车站牌前，看经过的公交车站点，和末班车时间。
　　中年妇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前一亮，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陆离旁边，有些暗哑的声音问：“小伙子，你是要去哪里？”
　　“去镇西小学。”
　　“这个地方有点远啊。你是那边的老师吗？”
　　陆离笑着微微摇摇头：“不是，我以前是在那里上学的。”
　　“啊。”恍然而悟状，“是去看望母校的啊。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心的已经很少见了。”
　　一表人才，又尊师重道，自然加分不少：“哎，小伙子，你结婚了没有啊？”
　　“呃，还没有。”
　　“那你在哪里工作啊，做什么的？”
　　“在星芒做产品质量。”
　　星芒是国内汽车行业的龙头老大，很少有人不知道。中年妇女更高兴了：“星芒好啊，在那里工作肯定很有前途。你学历一定很高啊？”
　　“读了一年研究生。”
　　“现在的研究生只要读一年吗？”
　　“国外的硕士一年就够了。”
　　海归高材生还是在星芒工作，她像捡到了宝一样开心：“你是上海人吗，住在这水云间？”
　　“阿姨，我住在水云间，但是我不是上海的。”
　　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秒：“你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外地来的。那你有打算在上海定居吗？”
　　陆离知道陈初晴是家里的独生女：“有考虑。”
　　“那好啊。现在外省来上海定居的不要太多啊。”藏不住心中的算盘，打铁趁热，“小伙子，阿姨有个女儿也还单身，现在在上海的一家外企工作，又漂亮又能干，也是知名高校毕业的大学生。我们都是上海本地人，就自己住的一套房子，家里还有一辆车。”
　　“我一看你，就觉得跟我女儿很般配，她也喜欢穿这样的白色衬衫。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听见有人要做媒，顾不上脚下的高跟鞋，陈初晴小跑过来：“阿姨，他没空。”
　　“你是她妹妹吗？”
　　陈初晴故意挽上了陆离的胳膊：“阿姨，我是她女朋友。”
　　以为亮出自己的身份，对方就会知难而退。然而并不是。
　　女朋友啊？只尴尬了那一秒，中年妇女又气势汹汹地说：“女朋友又怎么样，谈了也可以分。结了婚的还能离婚呢。”
　　忽视陈初晴的存在，两眼直直地看着陆离：“小伙子，怎么样，要不要见见？就算当不成男女朋友，也可以做个朋友嘛。”
　　“阿姨，您这样挖墙脚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我问的是他，又不是你。你老插话干什么？”
　　看陈初晴在一边生闷气，陆离淡淡地说：“阿姨，我听她的。”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中年妇女只好悻悻地走开，嘴里还嘟囔着：“我还没嫌弃你是外地户口呢。”
　　12路公交车适时地停在站台前，陈初晴拉着陆离：“我们要上车了。”
　　刷了两次公交卡，坐到后车厢两人座的位子。陆离很自觉地坐到她旁边的位子，看陈初晴托腮靠着窗，好像还在生闷气的样子。
　　“还在想刚才的事？阿姨也只是关心她女儿。”
　　陈初晴转过头来，认真地说：“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她说的话。交往嘛，本来就是一个找适合自己另一半的过程。如果两个人不合适，或是遇到了更喜欢的人，那也只能算了。换做是我喜欢上别人的男朋友，我也会去追求的。毕竟他们还没有结婚，谁是谁的还不一定。每个人都有平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的对。”
　　“你说的一点都不真诚。”
　　陆离微微笑：“每个人是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但是这种权利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所以，你是不同意我刚才说的话？”
　　“不是不同意，是应该加上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对方已经明确拒绝你了，那就应该适可而止。不然不幸的是三个人。”
　　“你说的总是那么有道理。”
　　接受了陈初晴的这顶高帽，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陆离也没忘记：“你刚才打的比方是在暗示我你要出轨吗？”
　　回想自己说过的话，连忙矢口否认，再做解释：“没有，我只是说在我单身的情况下，我会那么做。”
　　“嗯，这还差不多。”
　　陈初晴松了口气，转过头看窗外的风景，想起陆离的那一句“我听她的”，心里美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