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颜凉丶

59、第七话 1

　　还是对陆离的出现奇怪不已，陈初晴问：“你怎么会在八号公馆？”
　　“打给你的电话你都没有接。问了李蓝才知道你来参加同学聚会了，我就过来看看。”
　　陈初晴翻出包里的手机，三个未接电话，拨号人都是陆离，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听到。”
　　“没关系。你和你同学有发生什么不愉快吗？”
　　“没有。你怕我被人欺负了啊？”
　　“嗯。担心你被欺负了，还傻傻的什么都不说。”陆离偏过头问，“我是不是来迟了？”
　　调戏者变成被调戏者。被陆离简单的两句话撩到，陈初晴两颊泛红，轻声说：“没有啊，来得刚刚好。还要谢谢你让我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不然，我可能会这样躲一辈子。你说的对，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什么都没有做，做决定的是你自己。”
　　“可是如果没有你的当头棒喝，我大概也不会有这样的决心。”
　　“所以，你现在已经走出那个圈圈了吗？”
　　“走出来了。当我真正去面对它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你知道，当我出现在那里的时候，想到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陆离对这句话还有点印象：“鲁迅的《记念刘和珍君》？”
　　“是的。”停顿两秒又说“以前我最讨厌课文后面的背诵全文。但是现在，我好像越来越知道那些句子的意思，越来越能体会作者在写这些话时的心情。”
　　“因为你经历的多了。”
　　“有时候真不知道成长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凡事都有两面性。”看陈初晴有些烦恼的样子，陆离笑着问，“要不要去试一下星际酒店的自助餐？”
　　“你请客？”
　　“我请客。”陆离宠溺的笑。
　　“那我还是想去吃外滩码头的那家露天烤肉店。”
　　“可以，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陆离在前面的红绿灯掉头，往另一个方向。

　　坐在靠江边的位子，偶有习习凉风，陈初晴才注意到陆离穿了浅薄荷的外套：“原来你还有这个颜色的衣服啊。”
　　“刚买的。”她说过这个颜色的衣服好看。
　　“看来我的眼光没有错，你穿浅色的衣服更好看。”陈初晴把烤盘上的五花肉通通翻了个面。
　　“服务员，来两听啤酒。”想了想陆离还要开车，又改口，“来一听就好了。”
　　陆离还记得上次陈初晴喝醉酒的样子：“喝饮料就好了，我给你去买红豆奶茶？”
　　“不想喝奶茶，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就应该喝酒庆祝。”
　　服务员端着啤酒和生牛肉上来，陈初晴整了整右手边的桌子，腾出地方。
　　“我是不是也该陪你喝一杯。”
　　“你还要开车，那就以茶代酒吧。”
　　陆离倒了一杯桌上放着的大麦茶。
　　“为了我今天的好心情，干杯。”陈初晴举杯。
　　伴随“砰”清脆的响声，陈初晴认真地叫他的名字：“陆离。”
　　他看着她璨若星辰的双眸，不说话。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知道了我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否则陆离不会无缘无故跟李蓝问起自己高中的事情。
　　“我大概猜到了些。”
　　“今天你在八号公馆看见的那个人，就是另一个当事人。”陈初晴对他的不喜欢甚至不想提起他的名字，“他说他喜欢我，其实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了他的玩偶，供他玩乐。喜欢只不过是他随心而为的借口。”
　　“当时的我太傻了，没有看清事实，也没有勇气去撕破脸。虽然说了不，却没有再多的反抗，还以为会伤害到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到最后遍体鳞伤的却是我自己。”
　　“过度的善良就是纵容了。”
　　“是啊，连电视上都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也跟他说过很多次，他总是答应得很好，说不会再犯。可是，他还是……所以，也算是我自己自作自受吧。”陈初晴大口大口地喝酒，好像这样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坚持眼不见为净的原则，能躲则躲，能不碰面就不碰面。但他却总是像幽灵一样的出现。直到高考结束，这场真实上演的噩梦才算是真正地结束。而那么多人怀念的高中课堂，我却是一点都不想要再回去了。”
　　“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为什么他却没有半点悔改和羞耻，反而是我一味躲避、忍让。不过，今天我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陆离眨眼：“你动手了？”
　　“说真的，我还真想动手。是他跟我道歉了。”
　　“你原谅他了？”
　　“没有。不管他的道歉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没有要接受的意思。”陈初晴抬头看陆离，“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得理不饶人？”
　　“不会。道不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选择。”顺便再问了一句，“他开了一家公司？”
　　烤盘上发出嗞嗞的声音，食物散发出香味，陈初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她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听见我们的谈话了？”
　　“当时我在楼梯口，不过你没有看见我。”
　　“那你也应该听见他说的话了。他的道歉，不过是为了让我帮他保守秘密而已。”
　　“就像你说的，有些人的光环是假的。那些头衔和荣誉都是人为加上去的。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应该是看他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大道理的话？”她完全不记得了。
　　“上次喝醉酒的时候。”
　　“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陈初晴举着筷子乱指，“你知道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吗？”
　　“因为喜欢一个人连带喜欢他屋上的乌鸦。比喻喜欢一个人连带地关心到与他有关的人或物。”
　　“没错。后来我知道了，不仅有爱屋及乌，还有‘厌屋及乌’。因为讨厌一个人，讨厌一个姓，讨厌一种运动，讨厌一个地方。”
　　“现在呢？现在你还会厌屋及乌吗？”
　　“现在嘛……话都说开了，虽然我没有原谅他，但是我放过自己了。他既然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又何必在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上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明明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去热爱，不是吗？”
　　陆离主动碰杯：“这是我认识的陈初晴。”
　　人生不长不短，会遇见默契的人，也会遇到不合的人，会碰到开心的事，也会碰见难过的事，会有一帆风顺的时候，也总有失意挫折的时候。但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哪些是重要的人，哪些是重要的事。抓住人生的重心，边走边看，拥抱这世间所有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