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颜凉丶

52、第六话 4

　　“这个知识点是考试的重点，所以除了常规作业，我还另外准备了一份试卷，都是一些比较经典的题目。大家要好好做。”
　　数学老师布置完作业，底下的同学就光明正大地抗议：“老师作业太多了，来不及啊。”
　　“考虑到大家的情况，试卷可以这周五再交。”数学老师合上讲台上的备课本，“课代表。”
　　“在。”
　　“去我办公室把作业本拿过来。”
　　“老师，那试卷呢？”
　　“试卷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你也一起拿过来。”
　　陈初晴低着头在抽屉里找下节课的课本，突然被点到名：“陈初晴，你过来一下。”
　　老师的表情严肃，看起来不像是好事，陈初晴反省自己上课的表现，也没有做什么小动作啊，难道是上次的作业做得不好。
　　“陈老师。”
　　“你今天上课不在状态啊，有什么事吗？”老师关心地问。
　　被老师一语中的，陈初晴默然。以为图书馆发生的事情，只是他的一时冲动，自己发了火，他应该会知道错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毕竟是同学，陈初晴努力保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和他平和相处。但是，这好像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受害地点从图书馆变成了学校，没有丝毫反省的迹象，什么都变得越来越糟糕。她已经极力地忍让，却不想一次次地被伤害，所有的拒绝、反抗都被视而不见，没有任何效益。那些紧绷的线，好像快到爆发的临界点。可是，她还是要继续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心里装着只属于黑暗的秘密，没办法专心起来。上课游神，几次和老师对视，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早已被看穿了。尽管如此，还是要表现得万事和平。
　　脑袋转了一圈，陈初晴低低地开口：“只是家里有点事。”
　　看女生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老师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初晴，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的状态，重点线就很危险了。农村的孩子，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在现在这样一个社会，高考是相对公平的一条途径。上一个好一点的大学，可以有一个好一点的起点，然后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老师希望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以后，你可以专心在学业上面，这样对你比较好。”
　　陈初晴自然知道老师说这番话是一片好意，她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嗯。谢谢老师。”
　　数学老师捧着备课资料走出教室。陈初晴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萝卜，我去上厕所，你去不去？”
　　女生挽住好友的手：“一起去。”
　　“我买了柚子花茶，快递应该今天到了。你要不要试试？”
　　“你不是叫我喝茶，你是想让我陪你去门卫拿快递吧？”
　　女生露出躲猫猫时被抓到的表情：“哈哈，顺便的嘛。上个厕所，拿个快递，回来再泡个茶。不是很好么。”
　　“我们下课只有五分钟，你以为有十五分钟啊。”
　　“那我们就快一点，先去洗手间和门卫。下节下课，我们再泡茶。”
　　陈初晴坐在位子上偷偷地听着，心里有点羡慕。自己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一个人回寝室，一个人做作业。可是，可以一个人不代表想要一个人。并不想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她也想要有个可以谈心的朋友，可以分享心中的苦闷，有人陪自己走过这段黑暗。这样，在这段难捱的时间里，至少可以多一点前进的勇气。如果没有，那就只能选择坚强。
　　陈初晴趴在桌上，胡思乱想，笔套合了又开，开了又合，重复循环。谁伸出的手拨乱了她额前的发。稍稍抬眉，看见是最不想看见的人。
　　“唐季，你又调戏初晴。”男生在后面打趣。
　　又，是的。从第一次去图书馆做作业开始，这样的事情，甚至更过分不堪的事，她在一次次地经历。恶心得有点反胃。
　　“我们关系好。”唐季对陈初晴笑笑。
　　关系好？她一点都不觉得。当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开始假装抄录黑板上的做题的步骤，收回伸出去的脚，生怕再碰到一点点。微笑本该是一种友好善意的表达，可是唐季的笑让陈初晴慎得慌。
　　两个男生勾肩搭背，说笑着从陈初晴身边走开。女生这才抒口气。每天无数次地想着换座位，换到离他越远的位子越好。只要不看见，一切还能正常运转。现在隔着一条过道，每一次的碰见，都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小晴，小晴。” 李蓝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电视在放真人秀综艺节目，看见陈初晴睡在沙发上，深深地皱着眉。她晃晃睡在沙发上的陈初晴：“我带好吃的回来了。”
　　李蓝拎着一盒刚出炉的蛋挞，在陈初晴鼻尖晃悠。
　　陈初晴微微一颤，从梦里醒过来，看见是李蓝，上悬的心又放下来：“你回来了？”
　　“是啊。”李蓝从其中一个包里拿出一件上衣，“看就是这件，我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件衣服。漂亮吗，是不是挺适合你的？”
　　陈初晴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蛋挞的盒子，从最角落拿出一个，大口吃了起来。
　　李蓝抢过陈初晴手上的蛋挞：“不要光顾着吃，你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喜不喜欢，我特地给你买的。”
　　陈初晴拿起另一个蛋挞，摇摇头：“我喜欢这个。”
　　“不喜欢？”
　　“漂亮的衣服还是留给你自己穿吧。我穿不出气质。”
　　“谁说的。既然是买给你的，你就收下。”李蓝特地强调，“不准拒绝。”
　　她走到陈初晴的卧室，把衣服挂到衣橱里，好像圆满完成任务似的走出来：“好了，放你衣柜了。”
　　看陈初晴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你刚才做噩梦了？”
　　“嗯……做梦了。”比噩梦更可怕的噩梦。因为它真实地发生过。陈初晴想起来现在是月底了：“这个月的水电费多少？还有房租是多少来着？”
　　“我都说了，住在这里不收钱，你还问水电费。”
　　“我也说了，你要是不收，我就搬出去自己找房子。”
　　“真是的，拗不过你。那就给我八百，凑个吉利。”
　　陈初晴自然知道这里的房租肯定不止李蓝说的这个数：“给你转账了，记得收款。”
　　“你的速度还真是快。”李蓝打开微信，看见陈初晴转账的一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