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颜凉丶

51、第六话 3

　　看完爷爷奶奶，一起从医院回来，何沐景说：“初晴姐，爷爷好像很喜欢你。”
　　“是吗？我也很喜欢爷爷。”陈初晴也很开心，很久没有和长辈这样好好聊天了，听爷爷讲以前的事。
　　“当然。爷爷跟你说了那么多我们哥俩的糗事，还笑得合不拢嘴。我好久没有看见爷爷笑的那么开心了。”何沐景说。
　　是的。陆离记得上次雨菲去看望，爷爷也就是客气地聊了几句。
　　“欸欸，你们去哪里？”看陈初晴和哥哥往和自己不同的方向走。
　　“我去拿杂志。”
　　“我去拿报纸，你先上去吧”陆离说。
　　“哦。”何沐景一个人走了。
　　两个人的收件箱相邻，陆离从里面拿出一份最新的《人民日报》，看见里面还有一张明信片。粗略的一看，高中同学聚会的邀请函，下星期日，八号公馆，收件人陈初晴。看来是邮递员不留意，把明信片投错了信箱。
　　“初晴，这个是你的。”
　　陈初晴拿过明信片，看见右下角的署名，城新中学，高三九班，脸上的笑意凝滞，默默地把明信片放回信箱：“走吧。”
　　看见了陈初晴的小动作，陆离问：“你不打算去吗？”
　　“嗯。”
　　“为什么？”
　　“太忙了，我还要写方案。”
　　“你知道聚会时间是哪天吗？”
　　“……”陈初晴没有细看上面的内容。看见是高中同学聚会，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都是些不愉快的回忆。不想再看见不想看见的人，不想再经历不愉快的事。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被打扰。这样，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要去见一下老同学，叙叙旧吗？”
　　“我不适合那样的场合。”
　　“那没有你想见的朋友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陆离的锲而不舍终于点燃了久藏在陈初晴内心的愤懑，“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看见那张明信片时，陆离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挑起这场不平静的风波：“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去，我可以陪你。”
　　“我不是不想一个人去，我是不想去！你听不明白吗？”
　　“我认识的陈初晴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的？你认识我才多久，你知道我多少事。如果，你经历过我经历的事，你现在就不会这样站在高处指责我的不是了。”陈初晴有些情绪失控。
　　陆离依然是平和的口吻：“我认识你不久，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没有在逃避。我只是不想见到某人，我还没有原谅。”
　　“初晴，我不是让你原谅谁，我只是想让你面对自己。”
　　说不过陆离，陈初晴负气地说：“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吗？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
　　人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没办法正常思考，陈初晴现在已经失去了做判断的能力，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如果你想通了，就打电话给我，我随时有空。”擦身而过。
　　安静的空气，只剩下陈初晴。她转过头，已经不见陆离的背影，过道的尽头是阳光投下的阴影。好像突然失去力气，站立不住，她蹲坐在地上，怀抱双膝，只要闭上眼，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黑暗。
　　“嘀嘀”□□的经典铃声：“陈初晴，你作业做好了吗？”
　　“还没有。”
　　“明天去图书馆吧。我们一起做作业。”
　　“我在家也可以做作业。”
　　“可是，我想看见你。”
　　“……”17岁的陈初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用一串省略号回复。
　　“我喜欢你。”
　　喜欢我？呃……沉默之后，她觉得这不过是个玩笑。
　　对方再问一句：“你呢？”
　　“嗯，我也喜欢我自己。”
　　对方发过来一个大笑的表情。陈初晴却找不到笑点在哪里。男生锲而不舍地邀约，女生最后还是同意了。而事实证明，这是女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这个决定是噩梦的开始。
　　喜欢？呵呵。喜欢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是眼里都是你的余光。什么时候喜欢成了对别人施加伤害的挡箭牌？陈初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不愿再想下去。
　　耳边回响起刚才陆离说过的话。
　　“我认识的陈初晴不是这样的。”
　　“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不是让你原谅谁，我只是想让你面对自己。”
　　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当然可以说得那么轻松。人，总是喜欢站在上帝的视角审视别人，在一旁指指点点。你只是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不喜欢带着面具谄媚逢迎，只是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不想再回忆起那些遍体鳞伤的过往。陈初晴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把陆离的话放在心上，来肯定自己是对的。
　　她徐徐站起来，把收件箱里的明信片重新拿出来，正面朝上，是高中学校的正大门照片。学校还是离开时候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在历史的长河里巍然而立。学校里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它还是在那里，陪伴着度过一年又一年花开花落的春夏秋冬。把垂下来的刘海往旁边一捋，拿着旅游杂志和那张明信片，走出阳光投下的阴影地带。
　　陈初晴走到公寓门口换鞋子：“大蓝，让你买的酱油买了吗？”
　　没有听见回应，客厅也没有放电视的声音，她又去卧室和阳台看了看，也没有找到李蓝。走到厨房区，燃气灶旁边放着的还是油盐醋糖。还没有回来吗？陈初晴顺手把手上的杂志放书架上，打开电视，瘫坐在沙发上。
　　“大蓝，你人呢？还没有回来啊。”
　　电话那边有点心虚：“还没。我在看夏装。”
　　“酱油买了吗？”
　　“谁会带着酱油去逛街啊。我回来的时候会买的。”
　　“不要忘记了。”手机离开耳畔。
　　“不会忘记的。小晴，我看见有一件雪纺衫很适合你，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别说衣服，陈初晴现在连吃饭的兴趣也是寥寥：“你自己看吧。早点回来。”
　　“你从医院回来了？”
　　“嗯，刚回来。”
　　“他奶奶还好吧。”李蓝说的他指陆离。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怎么了，听着好像没什么精神。”
　　“有点累。”
　　“那你先休息，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李蓝以为陈初晴说的累是身体上的疲倦，在医院陪老人家聊天聊得太累了。但陈初晴说的累，是心理上的。自从高考结束之后的学生大会，已经整整四年多没有高中同学的消息，今天却突然收到了聚会邀请函。因为这件事还和陆离吵了一番。以及昨天晚上郑亦辰的表白，和还没有完成的星芒旅游方案。所有的事情好像是说好了似的，凑在同一个时间发生，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她想要解开，但是却无从下手。陈初晴仰天而倒，一头栽在沙发的靠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