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行》石头成精

3、聚源酒楼（二）

　　“我昨日就是放在这里的”，李羡脸上急出了汗，又扭过头，抓着站在一旁小二的胳膊说，“你也看到了，我进了屋就放在这里的。”可是桌上确实空空如也。
　　小二早上听他一嚷，便知他是遭了贼，但这是在酒楼中失窃，若真遇到不讲理的客人，纠缠起来也是头疼，好在这显然是个脸嫩的年轻人，又孤身一人无人提点，便打发了他去警署报警。
　　警署派了个小警察到现场，现在正在屋里查看现场。其实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贼人趁着夜里偷潜入室盗窃罢了，这个月城中已经是第三起，既没惊动他人，也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前面的案都没破，这个恐怕也是如此了。
　　警察又问李羡昨晚可听见看见什么，可他除了反反复复说包裹本来放在桌上，就说不出别的了，警察也没了耐心，只说让他等消息，就准备离开。
　　李羡被警察敷衍了一番，呆愣在原地，等警察都走下楼梯了，才晃过神来追上去。

　　警察都走到小院里了，正好碰见一个瘦麻杆似的人赶着驴车准备从侧门出去。跟在后面送警察的小二一看见那身影，喊了一声：“掌柜的，您回来啦！”
　　那人被叫住应了一声，转过身来准备吩咐小二点事，却猛然看见小二身前站着个穿黑色警服的警察，像被唬了一跳似的，反应过来后倒是缓和了表情，跟警察寒暄起来，问他来这是有何公干，得知是住宿的客人在他这酒楼里失窃丢了财物，又关心地问了些细节，表情反倒彻底松弛了。
　　从前门送走了警察，掌柜的拍了拍一脸失魂落魄追上来的李羡，说他失了财物，这两日便不要房钱了。旁边小二插嘴道，客人已付了房费。掌柜的便改口说，那免费多住两日也没关系。李羡无心听他说了什么，只本能地道了声谢。
　　掌柜的倒是好心，让小二给李羡下了碗面，又吩咐了些事情，才匆匆回到院子赶着驴车从侧门出去了。

　　李羡魂不守舍坐在桌前。
　　他包裹里除了几身衣裳外还有十多两的盘缠。钱伯去世前，把他叫到床前，颤颤巍巍地从枕头下摸出个小木匣，里面两串铜钱，十来块碎银，还用油纸包着一张棺材铺的地契、两张三十两面值的大通银庄银票。这便是他这些年来精打细算为少爷保住的立身之本了。
　　这年头日子不太平，地产根本卖不出价，且买家欺李羡年纪小，将店盘了后，李羡的银钱只多了张五两的银票，也不是大通银庄的，是一家叫百汇的银庄。他出门前，倒是想起以前钱伯与他讲的财不露白，还有出门在外不能将钱财全部放在一处的道理，便秤了碎银，留了五两银和银票一起缝在贴身的衣服里，又把铜钱揣在怀里，其他的银子才放在包裹里。
　　所以，虽然丢了包裹，倒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境地。只是这才离开家第二个晚上，就遇上这样的事，李羡原本踌躇满志，这时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兀自蔫蔫的缓不过神来。

　　这年月，虽然新国已立，也发行了新币，但各地山头林立，全国九大州其实主要把控在五方势力中，中央颁布的法令到了地方往往被阳奉阴违，关起门来还是各行其是。
　　像大通银庄这样可影响一方经济的大银庄自然也被这些地方势力牢牢把在手中，银庄之间互相并不买账，所以就连财政经济也是一个地方一个样。如此一来，出了直隶那一片到了地方，新币反而不好用，倒是旧时的银子铜钱能在各地通行。青城所在的西南一带就是如此。
　　至于银票，也因为各地之间并不相通的缘故，没法直接在市面上流通，而是要拿去银庄兑成银子或铜钱才能使用。而且也并不完全按照面值兑换，兑钱的时候还要扣些存管费。
　　李羡并不想这么快就动用这些银票，所以目前真正趁手的也就五两碎银和两串铜钱了。

　　自钱伯去世后，没人再事事为李羡安排妥帖，他倒也知道了一些柴米油盐、花销物价。这五两银子如果在束河镇，住在家里，倒是可以用上两个月，可出了门，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销，就不知能撑多久了。

　　掌柜的说免他房费、请他吃面的时候，他正魂不守舍地懵着，没来得及推拒，掌柜安排完就急匆匆地出门了，倒错过了解释的时机。现在李羡缓过神来，心中感激，默默领受了掌柜的好意，吃着小二送来的素面，心里想着以后定要报答掌柜这一饭之恩。

　　待吃完一碗面，他也觉得缓过许多了，估计警署不会那么快有消息，干脆早点去拜访贺先生，请他指点指点来路。
　　本来他离家的时候带了两只腊鸡和一些特产，准备送给贺先生，现在也同包裹一并被人偷走了，还得重新去城里转转买点礼物。

　　只是现在也不好张口问小二附近有没有什么买礼物的地方了，不然恐怕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明明手上还有钱，却为了贪图小便宜不吭声。李羡稍作犹豫，决定还是出门后再问路人。

　　此时正是城内一天之中最繁忙的时间。昨日是赶在关城门之前才进的城，进城后虽然也胡乱走了一阵，但又饿又累，没有心思细看城中景象。现在倒是可以边走边看了。
　　出了聚源酒楼，就看见昨日那条小河，此时河上停着许多小船，船上有妇女叫卖瓜果蔬菜，河两边蹲着些年轻的妇人，正在河里洗菜。沿河而行，隔了不远就有拱桥将两岸连通，桥上行人如织，有牵着驴的、挎着篮子的、挑着担的、背着娃娃的，不一而足。
　　李羡一时也不知找谁问路好，看到路边有包子摊，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一碗素面下去其实也就吃个半饱，现在看到包子摊上喧腾腾的大包子忍不住咽了唾沫，干脆花钱买了个素包子，顺便问摊主附近哪里可以买礼物。
　　他问的没头没脑，摊主也不知道他要买什么样的礼物，看他面嫩，半大的少年还没完全脱了孩子气，觉得应该也就是小孩之间互相送的礼物，便跟他讲去城西，有一家糕点铺，在城中都是有名的，送人倒是不错。
　　李羡听了点点头，又问了具体怎么走，对摊主道了谢，捏着包子边走边吃往城西走去。
　　一路沿着河走到城西，那糕点铺位置倒也显眼，他一眼就瞅到了。到了近前，根据店家的推荐买了龙须糖和绿豆糕，看到旁边还有凉果铺，便又买了些杏脯梅干，让店家打包好，问了路，提着一大包点心往府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