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七巧玲珑

8、第八章 深

　　深棠也不在乎被人看穿，只浅浅一笑。

　　芙华院和陶然居那些她不能轻易赶出家门的丫鬟婆子都被梅姨娘她们带去了城外的庄子里，不出意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城外那庄子和乡下那些山庄不同，城外的庄子靠近京城，且那里行事清闲，没主子过去的时候就是自个儿回家住上十天半个月都没人会管，可是个肥差。

　　那些丫鬟婆子若留在那里绝不会有什么不满。而除了芙华院、陶然居外，剩下的知道她庶出身份、又不好轻易赶走的，也就只有瑞萱堂那几个丫鬟婆子了。她留下了几个过几个月便到了婚嫁年纪的丫鬟，剩下的统统送去照顾梅姨娘了，几个月后，再把府里剩下的那些瑞萱堂的丫鬟打发出去嫁人，这样一来，整个叶府便都是她自己提拔上来的人了。

　　“三丫头，”老夫人沉吟片刻，放下茶盏，“你当真聪明，我也知道你为着的是什么，可我这个老婆子还是要劝你一句，凡事不可太过，凡事不可太急。”

　　深棠浅笑着道：“孙女知道，做个伪君子兴许能站得更高，可孙女只想做个真小人。”

　　仁寿堂一片死寂，半晌，一声叹息，叶老夫人道：“罢了罢了，你日后便会明白我的意思。”

　　出了仁寿堂，叶深棠便去了叶老爷的书房，叶老爷刚会客回来，彼时正在书房看信。

　　“何事？”叶老爷一直对这个记忆中畏畏缩缩的庶女不大喜欢，他记忆中，长女叶浅荷持重端庄、尤写得一手好字，次女叶淡萝容貌在三个女儿中最为俏丽、性子也十分讨他喜欢，最小的嫡女叶温芍则娇憨可人、性子单纯。唯独这个女儿，平日里不多说一句话，性子也颇为执拗，很不讨他喜欢。

　　“父亲，府里人丁单薄，祖母一直想着给您娶两个二房来生上几个弟弟妹妹。论理，深棠管这件事有些逾距，可祖母年迈，深棠如今掌了家，大周以孝道为重，深棠于情于理也该出一份力才是。这才带着名册来问一问父亲中意哪一家的女儿。”深棠恭敬道。

　　叶老爷倒是颇为诧异，这个庶女在他脑海中一直是个唯唯诺诺的角色，怎的如今竟有了一丝治家的本事和那不卑不亢的举止？半晌，他道，“这件事，就让你祖母看着办吧。”

　　“是。”深棠说完，便告了退。叶老爷所谓的让祖母看着办，左右不过还是落到了深棠的手里，深棠本以为叶老爷会挑拣几分，却不料他直接将选择权推了回去，如此一来，她还真得好好考虑一番，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叶老爷倾心、能和崔氏分庭抗礼了。

　　若说官宦人家的二房算是贵妾，可同寻常的妾室不同，贵妾首先不能是贱籍女子，贱籍女子只能为侍妾却做不得贵妾。因此，官宦人家的贵妾大都是一些清白人家的女儿，最平常的也会是良民，若是品阶高一些的官员娶的二房大都是官宦人家庶女甚至低品阶小官的嫡女。深棠很快便从媒婆那里搜罗来了不少小道消息。

　　挑挑拣拣了半天，却犯了难。若想找个能和崔氏分庭抗礼的，那出身最好贵重些，可若是如此，日后那二房生了儿子，自己怕会镇不住她。再则叶老爷是个文臣，最好吟风弄月，平日里还真不大喜欢那些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姑娘，且男人又有哪个不喜欢美人的呢？可这样一来，能选择的范围便大大缩小了。再说，既家世贵重、又有美貌有才华的女子岂会嫁给人作二房？

　　“家宴？”叶老夫人诧异道。

　　“不错。”深棠道，“深棠想了想，父亲要娶的二房，自然得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官宦人家的庶女和平民百姓的女儿都是上上之选，还有一些品阶稍低的小官的姐妹和女儿也是可以的。只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些女子品性如何还需得见了之后才能清楚明白，所以孙女想办个家宴，宴请一些合适的女眷来，也好让祖母看一看哪个合适。”

　　这倒是颇合叶老夫人的心意，叶老夫人点了点头，“倒是你想的周全。”

　　得了叶老夫人的首肯，深棠立时便开始着手家宴，这次家宴，虽说是为着叶老夫人准备，却也是为着她自己，她本不打算嫁人，只想着养大了明哥儿后，拿着老夫人给她的家产一个人过活，若新来的二房是个不好相与的，死活要将她嫁出去，她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可家宴还没办，深棠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崔氏的女儿，叶温芍。

　　叶温芍不过比深棠小了一岁，彼时深棠正在二门那小花厅核对账目，叶温芍先是去了瑞萱堂，看到瑞萱堂的丫鬟婆子统统被替换了立刻红着眼睛去了叶老爷那里。
　　“父亲，她欺人太甚！她一个庶女，凭什么把主母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换了？祖母居然还把掌家之权给了她！”叶温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如今根本找不到她，她定是做贼心虚，不知躲到了哪里！”

　　崔氏被大理寺收监的时候叮嘱了凤芝带着叶温芍去了崔氏的娘家，可崔氏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素来不合的嫂子怎会善待她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叶温芍在叶府身为尚书嫡女，又是亲娘当家，自然过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去了崔家就不同了，到底是别人家里，再亲也隔着一层肚皮，舅母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叶温芍叮嘱了几句，便将她晾在了一边。每日的吃食只能有什么吃什么，天冷她冻得耳朵通红也不见有人给她屋里多添两个炭火盆，舅母和舅母生的几个表哥表姐住着有地火龙的屋子，却让她住在一个连火炕都没砌的客房。

　　叶温芍住了没几日便想回叶府了，可凤芝一直劝说着不让她离开，她这才拖到了今日才回到叶府。可一回到叶府，她就发现瑞萱堂的丫鬟婆子都被换了人，掌家的竟换成了庶出的三姐叶深棠。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当即想要找叶深棠要个说法，可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竟无人敢说叶深棠的去处，气得她当即跑去叶老爷的书房向叶老爷哭诉委屈。

　　叶老爷虽宠爱这嫡女，在他心里叶温芍的位置不知比叶深棠高了多少倍，可他心里最要紧的却还是他自己。如今他碍着成哥儿那件事还需得叶深棠的诉状作证，现下也不敢责罚深棠，只好安慰叶温芍：“你且先忍耐一番，日后父亲有机会自会帮你把这些都讨要回来。”

　　这话落在叶温芍的耳朵里，却被她理解为叶老爷偏心叶深棠了。往日里，因着她是嫡出，若和几个姐姐有了什么争执，多半是姨娘拉着姐姐们来哄她，可如今父亲竟不帮着她，反倒劝她忍着。

　　叶老爷却没功夫关心叶温芍，他正急着出门会客，马车都等在，门口了，安慰了叶温芍几句便走了。留下叶温芍一个人跪在地上啜泣不止。

　　“小姐，您别太伤怀，您才是嫡出的，她不过是个庶女，等夫人回来了，有她好看。”凤芝安慰她。

　　叶温芍愤愤道：“都是那叶深棠，不知她到底说了什么、用什么手段诓骗了父亲，竟然让父亲如此偏心！”

　　叶温芍越想越恨，索性回到瑞萱堂守着，直到天色渐晚，叶深棠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回到瑞萱堂，深棠还未进门便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守在门口，走进了一看，叶温芍满眼通红、正一脸恨意的盯着她。
　　还未等叶深棠说什么，叶温芍便扑了上去和叶深棠扭打在一起。叶温芍想得极简单，她想她是嫡女，叶深棠是庶女，她母亲是正室夫人，叶深棠的生母孙姨娘却早就死了。她狠狠收拾叶深棠一顿，叶深棠也不敢将她如何，父亲和祖母知道后，也断没有为了一个庶出的女儿去责罚嫡女的道理，若是父亲和祖母责罚她了，母亲从大理寺出来也饶不了这叶深棠。

　　深棠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招架便挨了几巴掌被叶温芍压在身下，深棠身后的丫鬟婆子也和叶温芍带来的丫鬟婆子们扭打在一起，一群人乱作一团。好在深棠带的人更多，不多一会儿便占了上风，压在深棠身上的叶温芍被丫鬟婆子架开的时候，深棠才惊觉脸上剧痛，伸手一摸，一股黏腻、手上腥红血色，她竟被叶温芍抓破了相。

　　深棠气极，抬手就是一巴掌给了叶温芍，她还想再打，却听得凤芝喊道：“你凭什么打人！我家小姐是嫡出，你是庶出！你……”

　　凤芝还要说些什么，夭夭急忙用抹布堵住了她的嘴，可凤芝的话已经被许多人听了进去，这些人中许多都是新来的仆妇，并不晓得原先嫡出庶出，可凤芝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有了些许异色。深棠气极，怒极反笑：“笑话，我生母是原配柏夫人，论起来，崔夫人虽然也是正室夫人，可却是继室，继室在原配牌位前本该执侍妾礼！难道就因着她娘掌了权，就要把我生母说做妾室了？”

　　深棠看着叶温芍，被彩兰捂着嘴的叶温芍狠狠瞪着深棠，深棠怒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四小姐和凤芝失心疯了，还不快把她们绑起来带去老夫人那里，让老夫人看一看！”

　　叶深棠一脸血的来到仁寿堂的时候，饶是多有见识的叶老夫人也慌了神，急忙叫了医者过来，深棠起初因太过气愤并未在意脸上的伤，结果铜镜一看才惊觉额头和下脸颊竟都是伤，她这半张脸竟都毁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