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七巧玲珑

5、第五章 翌日一大早

　　翌日一大早，深棠在明哥儿的咿呀声中醒来，睁眼一看却不见明哥儿。

　　“秋蘅姐姐怕扰了小姐睡觉，就带着二少爷去了耳房。”冬云笑道，将一个粗铜做的手炉里装好炭，递给深棠，深棠第一次被人这样服侍着，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可想到自己到底才初掌家计没多久，至少也得给老夫人做个样子出来，便硬逼着自己起来。好在这屋子铺了地火龙、又砌了火墙，暖融融的，彩兰又是个细心的，早已把深棠几件衣裳挂在火墙边上微微热了。

　　“不知小姐想穿哪件？”冬云捧着衣裳过来，倒叫深棠着实眼花缭乱了一番。老夫人想来也是想向她示好，那日早上送来了一大堆的衣裳，大都是冬衣，什么貂皮袍子、银狐裘应有尽有，光是皮袍狐裘这样的大件儿就足有六件。

　　深棠本只有一件半旧的棉衣，一时间竟挑花了眼，冬云倒是个细心的，笑道：“奴婢看三小姐肤色雪白，这件月白撒花袄正衬得小姐，这撒花袄起初是同那宝蓝色的累丝貂毛半臂放在一起的，配上石青银鼠皮裙正相宜。”

　　深棠点头，“就按你说的穿吧。”

　　彼时，彩兰已经打好了一盆热水，放在炭盆上煨得半温给深棠端了过来。不愧是伺候崔氏的丫鬟，手脚麻利的帮深棠绾好了头发，又拿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顶漂亮的攒珠八宝玲珑盒，轻轻点了点里面的膏脂给深棠擦了脸。

　　“这是什么？”深棠看着脸被擦完后光滑软糯十分好奇的捧起那小盒。昨日冬云拿出来的那圆盒在中间隔开，左右分装着桂花油和皂胰，让她看着就觉着好生新奇，如今这彩兰竟又拿出了一盒子膏脂，闻着香味竟比昨日那桂花油还要好闻。

　　“这是太真润颜膏，用猪油、鸡子、杏仁制成的，润肤养颜。小姐若是喜欢，等开春的时候奴婢再给您做一盒子。”彩兰道。

　　深棠抱着那太真润颜膏，心道，这大小姐的日子还真是不错，得亏她没被眼前的定点的金银细软绊住，反倒是选了这掌家之权，不然哪儿能得了崔氏的大丫鬟这般伺候？

　　说话的功夫冬云已经从厨房取来了好些吃食，糖蒸酥酪、枣泥山药糕、藕粉桂花糖糕、海棠酥。深棠第一个便盯上了那碗沁着奶香味儿的糖蒸酥酪，忽而隔壁传来哭声，深棠这才想起她今日还未去看明哥儿，她忍着饥肠辘辘看了看桌子，一桌点心小吃，只有这糖蒸酥酪能喂给牙都没长全的明哥儿，她忍痛端起那碗一口都没来得及吃的糖蒸酥酪，去个隔壁耳房。

　　明哥儿其实也不过才出生十五个月，抱在怀里并没多重，这孩子被秋蘅抱了一夜，和秋蘅很是亲近，在深棠的怀里就挣扎着要往秋蘅的怀里钻，只眼里还噙着泪。

　　“明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深棠问秋蘅。

　　秋蘅道：“二少爷刚睡了个回笼觉，忽而挣扎着在梦里就哭了起来。”

　　深棠点头，想了想：“明哥儿怕是梦魇了，他年纪小，最怕惊吓，夜里还是得留个好人儿看着。你和冬云先紧着他，我有夭夭伺候就够了。”

　　这话说不说其实并没什么用，深棠知道，老夫人派来秋蘅和冬云都是为着明哥儿，对她来说，这两个丫鬟与其说是伺候，倒不如说是监视，看她对着明哥儿是否上心。深棠自个儿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又能懂些什么？对明哥儿这么丁点大的小娃娃根本不知该如何照顾，可即便如此，她也得显出对明哥儿的关心来才好让老夫人对她放心。

　　“明哥儿今日可吃了什么？”

　　秋蘅摇头，“冬云姐姐去叫过奶娘了，可奶娘一直都还没过来。”

　　深棠想起昨日那奶娘便有些窝火，对秋蘅道：“那奶娘不是什么好东西，昨日我去看明哥儿的时候，明哥儿从床上摔了下去她都不知道，躺在一旁睡得正酣。”

　　说完，深棠端起那碗糖蒸酥酪一点点喂给明哥儿，明哥儿人不大、食量却不小，一碗糖蒸酥酪不多一会儿就见了底儿。深棠觉着自己差不多把对明哥儿的关爱之情让一众丫鬟婆子都看到了，这才离去。

　　她出了耳房后直奔二门外头的小花厅，那小花厅门口，王管事早已等着她，许是她昨日的立威奏了效，一屋子管事敛声屏气不见一丁点声响，各个垂着头候着她。她进了屋子后那一屋子仆人里有几个便暗地里偷觑她，深棠只装作看不见，在花厅中央的椅子上坐了，对众人道：“想来我所做的事情你们早有耳闻，昨日我一口气处置了三个丫鬟、三个婆子。我并非有意立威，只是有些时候该明白，既然做了叶府的人便该忠心于叶府，背地里偷奸耍滑便也罢了，竟敢当面对主子不敬，这绝不能忍。你们敬我的，我自然会好生待你们。我知道能站在这儿的必都是听话懂事的，你们且将心放在肚子里，我绝非那暴戾残忍之人，自会好生待你们。”

　　那些奴才半天不说话，深棠冷笑：“不知可是觉着我太过暴戾，这才不应一声？”

　　那些奴才急忙唯唯诺诺的应了。

　　深棠又道：“这便对了，我虽然本不过是个闺阁小姐，可老夫人既然将掌家之权托付给我，我必得尽心竭力管好叶家。那我便不能再像过往一样对你们放任下去，我吩咐的事情办得得当的我便赏；办错了的，即便差了一分半毫我也绝不会手软，定按规矩处罚。”

　　说完，深棠拿出花名册逐个儿点了名，将这些管事一一过了面。叶老爷到底也是正二品尚书，叶府光是管事便有二十来人，除了掌管人事的王管事，还有掌管库房器物的周管事、掌管后厨的王婆子、掌管衣料采买的刘管事……这一个个名字点下来，饶是深棠年纪轻、记性好，也有些晕了。

　　深棠心道，这般点名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可得想个好法子来将他们都理一理才好。便道：“咱们府里平日里各房管事把持着库房的钥匙各管各的，需要人手便从奴房里抽调。这法子，我觉着不妥，打今儿往后，药材房、书库、后厨仓房和府里衣料库、茶房的管事都从王管事那里分派六个丫鬟、两个小厮、两个婆子，这些人必得手脚干净、老实肯干的，平日里因着手脚不干净受了罚的一概不用。”

　　“这十个人白日里就在那里听候差遣，晚上轮班守夜，旁的事情用不着他们管，只管着自己分内的事。可若是他们分管着的事情出了什么差错便要受罚，若是东西少了便一起领罚十二个人一起分赔。管事就负责揽总查看，若有偷奸耍滑、趁机闹事的都来回了我按规矩处罚。”

　　深棠又道：“另，我叶家族中学堂常有空余的位置，选几个老实乖巧的小童过去，让他们识得几个字，明年好在账房、管事房这些需得断文识字的地方帮忙。府里多余的媳妇婆子们腿脚不如年轻的丫鬟麻利，可做衣裳、制鞋的手艺却不见得差，把她们分派去制衣房。”

　　深棠这么一大段话说出来后，众管事皆是一惊，分派人手管着各个库房的法子不难想出来，可能将各库房和办事的地方分清楚，让府里的下人人尽其用，却不是个容易的事情。管事们只都以为这不过是个不通俗务的闺阁小姐，却不料来的是个镇山太岁，时间唯唯诺诺的应了，生怕一个不慎得罪了这太岁，日后少不得给自己惹上许多麻烦。

　　芙华居里梅姨娘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凭什么？论辈分，如今后宅里就数我的辈分最大，我又生了老爷的长女，老夫人居然把中馈交给了这么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丫头！”

　　叶府大小姐叶浅荷捧着手炉道，“娘你还说呢！那日，她来借衣裳，你居然把她骂了出去，真不知她现在会不会报复回来。”

　　梅姨娘想到这儿立刻白了脸，若这叶深棠报复她们母女可如何是好？“不行，收拾东西，咱们去陶然居！”

　　陶然居是安姨娘住的地方，梅姨娘平日里是从不会去那里的。

　　梅姨娘原是青楼女子生下后不要的，被一户农家捡来养着，大一些后入了叶府，再后来因着模样端丽被叶老夫人看中成了通房，生了女儿后提拔成了姨娘。而安姨娘却是外头正经人家的女儿，不过因着老家闹饥荒才被迫卖身为妾，叶老爷看她模样还算周正，便买了下来给自己作妾。因着这层关系，梅姨娘总觉着安姨娘瞧不起她，每每遇到点什么事都怀疑是安姨娘从中作梗，好在安姨娘为人说好听了是老实本分、说难听些就是胆小呆愣，因此，二人虽有嫌隙却一直都没闹出什么大事。

　　梅姨娘带着叶浅荷去到陶然居的时候，安姨娘在教叶府二小姐叶淡萝描花样子，见梅姨娘来了，兀自撇过脸当没看见。梅姨娘为着自己和叶浅荷，不冷不热道：“老太太让叶深棠掌家了。”

　　安姨娘理都没理她，兀自倒了杯茶喝着，仿佛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梅姨娘这么个人。梅姨娘涨红了脸，仿佛被安姨娘羞辱了，一肚子怒火却也无处发泄，指着安姨娘道：“安若云，你这一声不吭的是死了吗？”

　　安姨娘嗤笑：“姐姐怎么说话呢？春桃，送客！”

　　梅姨娘气极了，想着崔氏已经被大理寺收监，叶府也就她最大，便更是肆无忌惮，扑上去就和安姨娘厮打在了一起。安姨娘哪里是她的对手，几个来回便被按在地上，脸上也多了好些血痕。叶淡萝看这样子着了急，伸手就要去掰开梅姨娘，梅姨娘怒喝：“你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

　　叶浅荷便也和叶淡萝扭打在了一起。安姨娘的丫鬟见到这般情景，眼看着安姨娘和叶淡萝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立刻飞奔去了叶老夫人那里。

　　彼时，叶深棠正刚谴退了一众管事，带着明哥儿来老夫人的仁寿堂蹭饭。她并非十分贪恋老夫人这儿的吃食，可叶老爷毕竟年轻，老夫人日后还会有不少孙子，若不趁着这几日让老夫人和明哥儿好好培养感情，日后老夫人再有了新孙子，明哥儿这个庶子可就不容易再得宠了。若是明哥儿能在老夫人那里得到青睐，她这个照顾明哥儿的孙女多少也能被另眼看待一些。

　　“老夫人救命啊！我家姨娘正教二小姐描花样子，梅姨娘就那么冲了进来，冷嘲热讽的说您把掌家的权力交给了三小姐，我们姨娘没理她，她就打了我们姨娘！”

　　叶老夫人皱了皱眉，她原本就不大喜欢梅姨娘，若说安姨娘在这里面一点错都没有，叶老夫人是不信的，可老夫人心中笃定，这件事定是梅姨娘先动的手。半晌，她逗弄着明哥儿，对深棠道：“明哥儿先放我这儿午睡，你且先去把这事情处理好。”

　　深棠心道，还是信不过我吗？想看一看我如何处理后宅之事？若老夫人真的只是想处理好这件事，只需派几个婆子把她们都捉来便好，却定要深棠过去处理，摆明了是想看一看深棠在没有她的情况下能否在后宅镇得住梅姨娘。

　　深棠心道，既然如此，我若不出手怕也不大好，便让老夫人看一看我的手段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