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尾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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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就都是小泠帮我办的，跑各种手续。
我自己恢复得可以，可以拄着拐杖慢慢地一个人走了，也不会突然头晕气喘，大概是最近好好地歇了一段时间，把气色给养回了一点。
果然，休息才是最好的医生。
我自己在医院后面慢慢走着，这两天天公作美，只是象征性地吹了点风，太阳暖和，是个不容易见到的好天气，有很多在病房里闷着的人都下来了，一时间，这单调的景色也没有那么不讨喜了。
小泠还没有来，据说是顾大娘还有小程他们想让小泠帮忙带点花草，绿色基地在A市另一头，也不算太远。
我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塞着耳机听书，播讲的人有一把醉人的好嗓音，背景音乐轻柔，直欲令人昏昏欲睡。
我不知道小泠什么时候来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耳机已经被摘下来了，身上已经裹了张珊瑚绒的毯子，我条件反射地扫了一眼，哦，是新买的，黑白条纹。
“回屋再休息会吧。”小泠拢拢我的头发，倒没在意旁边人怎么看，把一块绿豆糕递到我嘴边。
我还没清醒过来，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张嘴咬了一口，带点凉意的糕点香甜，有浓郁的绿豆香气。
“唔，行。”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支着拐杖站起来，小泠在一边虚虚地扶了一把。
“你慢点，休息会就走吧。那些花花草草娇贵得很，放久了就蔫了。”
我的关注点不在此，而在于——
“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想吃宫保鸡丁。”我把手揣在她兜里，跟初恋的小年轻一样，腻腻歪歪地往病房走。
一路上倒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大概还是那些老生常谈千篇一律的话罢了，我们倒是都免疫了。毕竟能把这条路走得很远的，一般都有一个强大的心脏，或者像我一样心胸开得快漏风了。
手上裹着暖融融的温度，慰贴得不能行，就是那种可以互相依偎的温度，没办法形容。
“我有一段时间的休假，你也得休养一段时间。要不出去哪玩？”小泠又提出一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
“海南。”我想也不想随口囫囵出这个词。大概是最近一直在看“海底世界”？
令我惊讶的是，小泠想也不想就肯定了这个回答：“好啊。”
“你哪来的钱啊？”我问。
“我攒的，还有奖金，还有其他一堆什么东西。放心啦，”小泠偏偏头，脸上的笑容是让我有点不爽的宠溺，一口气吹到耳边，暖暖的，随后就是水汽的凉意。
我“啧啧”了几声，心想你倒是不声不响地做了挺多事情。
“嗯。”小泠瞥了我一眼，眼梢飞着点勾人的笑意，“接下来是报备。”
“报备什么啊？”我慢慢进电梯里，靠在小泠身上。
人体的温度啊，真是......没法说啊没法说。
今天她倒是没再洒什么香水，身上就沾染着花鸟市场的味道，隐隐约约的，不明显，也不盛气凌人。特别让人——主要是我感到安心。
“我刚刚出去，先顺路把那只小骨笛又请人打磨了一下，一会走的时候再去取。”小泠慢慢地摸着我的头发，语气听起来还是有点不对。
我心里也有点不对。
虽然说这件事就过去了，我只需要在进行几次巩固治疗就没问题了，但这件事始终是我们心里的梗，过去是过去了，但是多少有点不舒服罢了。
好歹也是我们感情转折爆发点的一个见证呢。
我叹口气：“然后呢？又去干什么了？不会立马就去绿色基地了吧。”
小泠笑笑：“我先去吃了点东西，石子馍，挺好吃，就是硬了点。不过因为来不及做饭了，所以给你打包了一份牛肉汤，油不多，挺清淡的，也没放葱花。现在放在保温盒里温着呢。”
“wow~~”我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分泌出一点唾液。
唉。吃货属性暴露得彻彻底底的。
“打包牛肉汤之前，我去里面多条了几盆花草，曼地亚红豆杉，发财树，鸢尾，还有含羞草和几盆多肉，嗯，绣球跟铃铛花，倒挂金钟，观音莲......哦对了，还有罗汉松铁兰姜荷花。”小泠扶着我除了电梯门，认真地思考着还买了什么。
“老天爷，你车后备箱放得下么，医院里还有一堆东西没收拾呢。”我惊叹。我想，小泠大概先送回去了一趟吧。
“没事，先送回去了些，后面放得下，好好收拾就行了。”小泠慢悠悠地陪着我走在走廊上，熟悉的消毒水味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也对。
“好吧，你永远是对的。”我无奈地往她身上倚了倚，没怎么控制音量，虽然声音不大吧，但也引来几人的注意。
“哎，小心点，腻歪什么。”小泠把我扶稳了，小声调笑道，“怎么这么宠我？”
探究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扫来，我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最后眼神收回在小泠眉间：“不宠你宠谁？再说，说谁腻歪呢？先腻腻歪歪跟我报备撒娇的，敢说不是你？”
小泠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行，我，宠我。姐最好了。”
可不是么。
肯定有不少人听说了我昨儿怼得一通人，就算我也尽量避着人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是？
随他去吧。
“接着去哪了？”
小泠毫不避讳：“给你买礼物了。”
礼物......
稍等。
我好像忘记给小泠准备礼物了。
我的表情肯定僵了一瞬间，小泠都看出来了。
她还好死不死地戳破了：“嗯？怎么，忘了给我准备了？”
我咬牙自暴自弃：“嗯，忘了。”
给小泠妈妈的礼物都准备好了，怎么就能忘了小泠呢？
我：......
唉，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难道我临时买个丝带蝴蝶结绑自己身上？”我被这个恶俗的套路惊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泠眼神一黯：“好主意。”
这声音还被她故意压低了一点，沙沙的，收尾还勾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让人耳朵都是麻的。
我扭头，有点不敢看。
我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从车窗里往外看，家家户户都在贴对联挂灯笼，虽然没有早年间那么热闹喜庆了，但总还是一份年意，看着让人莫名舒坦。
又是一年到头，然后开始新的一年。
我坐在后座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手机支在电脑屏幕旁边，打开的页面是检讨范本。
我发愁啊。这辈子第一次写呢。
“啊~”我已经远远看见那栋小别墅的隐约灯火，憋了一路，文档上就还是删删改改后的那两行。
“写不出来？”小泠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这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就光放了音乐而已。
她眉眼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我无奈承认：“好把，不会写，你写过？帮我写写呗。”
小泠伸手换了首歌：“我还真写过。就闹掰之前那两天，我去找你，请了一下午的假。结果等到你晚上，没来得及上晚自习。当时查的严，第二天就罚我写了五千字的。”
看来，我们都能神情自若地谈起这件事了。我松了口气。
“那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亲爱的小周大学霸。”我敲敲椅背。
“学霸家族么。”小泠笑道，“你别跟我说就当个小护士啊，你本来学的就不是这个，还医生护士的，你要真去当了护士，你们医院不得哭死？嗯？大周大学霸？”
我掩面而笑：“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沉默了一会儿，我先收拾了电脑，然后往后背上一靠，眯着眼想起其他的事情来。
“你要无聊，不如猜猜我把家里布置成了什么样子。”小泠说。
我：“总不会是哥特？那风格看着有意思，但久了总不舒服。”
小泠笑：“你猜啊。不是哥特。”
“那仿欧？不对，上一年就这样了。嗯......希腊风？美式田园？秦汉古风？还是民国？”我脑洞越开越大，抿着嘴食指大动。
小泠：“都不是，快到家了，收拾一下。让他们谁下来帮忙拿一下？”
“谁在家啊？”
“顾大娘他们今天回老家了，”小泠说，“小程在，李姐说得去疗养院一趟，现在不一定在。”
“好吧。”
黄昏，倦鸟归巢。
程鼎秋裹着大棉袄，笑嘻嘻地站在门口，见了我们就打招呼：“周姐？”
“嗯，我没事，”我艰难地挎着电脑包从车上下来，也龇牙朝他笑了笑，“饺子包好了吗？”
“嗯，包好了，猪肉葱花的，还有韭菜鸡蛋，还有虾仁。”程鼎秋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看到这儿我也摸了摸头），脸色依然憔悴，但很明显得能看出来精神头好多了，他从后备箱里搬出个大盒子，里面都是多肉。
我一看，不由得咋舌，这得摆满整个阳台吧？不对，阳台上本来就有一些，这都搁哪？
小泠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窗台书桌，还有挺多小角落，放着挺好的。”
我：“......你这回的风格不会是森系？”
小泠怔愣一下，笑了：“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但买植物的初衷并不是因此。”
我能怎么样？
我艰难地摊摊手，手上缠了很厚一圈纱布，动作的时候还有刺痛。
我拄着拐，一步一挪地往屋里走。
门换成了很重的实木门，质感很不错，开着一条缝。
小泠拎着旅行包先我一步推开门。
“看见了？”
我随口答道：“看见什么了？”
“变化啊。”小泠看我一眼，“仔细看看。这都认不出来？”
进门，仍旧是正中一张茶几，茶几上的花瓶换了，换成了玻璃瓶，细颈大肚，插着一把小白花。左边是厨房......挂着的画也不见了，我赶忙环视一圈，终于发现不对。
所有挂在墙上的东西都不见了，墙纸本来是米黄的，现在好像就是那种刚上了白漆的样子，但仔细看，那是仿真墙纸贴出来的。正对着门的大窗户，挂着故意做旧了的绣花米色的棉布窗帘，通往二楼的楼梯铺着灰白色的长绒毯子，楼梯扶手变成了木头纹路的......
还有沙发。我明明应该最先注意到沙发的！
沙发本来就是几个小沙发去了扶手拼在一块的，现在拆分开来，各自罩上了暗红色的丝绒罩子，坠着百褶边子......
沙发跟茶几的相对位置不变，却整体往右边靠了靠。
天......
我有点难以置信。
记忆复苏，当年的孤儿院一楼，就是这样的......
除了实在没法变的楼梯跟厨房推拉门，简直是完美复制！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尾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