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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

  •   是的,我记得的。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有点恍惚。
      小泠的脸是不容置疑的漂亮,我看着她的时候,偶尔会感到有点虚幻。脸颊雪白,不上妆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生冷无情的感觉,眼型略长,睫毛浓密,像小蝴蝶翅膀似的,掩住深黑的冷冰冰的瞳仁,侧脸的线条被鼻梁撑得锋利又优美。
      不同于女性普遍的柔和低调,小泠的美混合了真·混世女魔头的邪气张扬,五官轮廓凌厉美艳,总是带着一种压迫性极强的气场。
      当然在我面前她也不不会太强势,撒娇求欢的时候简直没眼看。但我是知道的,她虽然在我这里害羞,但在外简直就是女强人的代名词。而刚开始相处的一段时间,我不知为何甚至是有点怕的。
      我很懒散,生活习惯不是特别好,有点邋遢,看书的时候会分神摸摸这摸摸那,但我不在小泠面前东张西望。
      不敢,是真不敢。尽管她对我要比对其他人温柔得多,她也不会怎么样我,但又一段时间我确实不敢在她面前为所欲为。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说不清楚。
      现在是不怕了,偶尔那种微微惶恐的情感仍然会漫上来,而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现在想来,应该是对她冷漠又完美的一面的畏惧和生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好,没底气。而有了底气,就足够站稳脚跟,落在与她同一个水平面上。
      恋爱不是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互相喜欢就足够了的。我惶恐是因为我并没有付出与得到相匹配的努力,我害怕被人丢下,也害怕找不到合适的人。
      我们在一起,是源于我的寂寞和缺乏温暖。我是那个索取的人。所以我不安。
      “同性恋”这个锅货真价实地背在我身上,我不确定除了小泠我还会喜欢......爱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除了小泠之外的人爱我、忍耐我。因此大学里有一段时间,我是相当自卑的。
      矛盾的爆发产生于一个极其偶然的意外。
      我有一个不错的朋友,英语系的小学妹,长得清纯可人,是个系花级别的人物当时正考专八还是专几忘了,天天泡图书馆,特别勤奋,学霸女神。
      有时候我挺奇怪的,我自己普普通通一个小女生,长得也不好看,怎么身边的人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高颜值呢?小泠不用说了,她就是我这辈子唯一且永远的女神大人了。但徐知白祁许淮青,白落落赵简肖弈锋成宇飞,等等一大帮人,颜值基本都在中等以上。
      好奇怪。

      当时我因为专业原因,有很多的外国文献需要研读,有次那个特别BT的老师直接甩了一份原版的英文稿,即使手边有专业用语词典,但我仍然被那一个指节那么厚的一摞打印纸给虐得死去活来,都快吓傻了。
      以那个老师的严厉程度我压根不敢百度翻译或者上网找译文。苦哈哈地翻字典翻到吐,我英语基础有跟没有一个样,可怜得很,就去找这个学妹帮忙了。
      最后我请她吃饭,顺道带人去唱了个K,回到学校是大半夜了,幸好没喝酒,不然我得被小泠给吓死。
      饶是如此我也毛骨悚然地看了好几眼才确定这个黑着脸的大美人是我家小泠。
      小泠背着挎包,一米七的个儿高挑严肃,美人脸冷如冰封,目光森然地落在小学妹勾住我脖子的手上,看上去好像要化目光为利刃剁了它一样,这让我有种她其实是想把我切吧切吧拆了的想法。
      我后来才知道,哪怕我晚到半分钟,小泠就不会看到我这副尊容,各自回家冷静冷静,也许就会以更加平和的态度解决衍生出来的一切事件。
      可惜没有。
      她彬彬有礼地对小学妹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是重生版混世魔王,吓得我一个哆嗦。然后她反手就把我拉走了。
      我心里后知后觉地升上来一点愧疚,她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我们见面很少,电话也很少打,只凭着一点点初尝感情滋味的小欢喜维持着思念的温度。这种联系有多脆弱多不堪一击,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她大半夜的在这等我见我一面,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渣渣一样,又后悔又心疼。然而这一丢丢都不到的小情绪,瞬间在这说不上温和的一拉一扯中彻底烟消云散,一股隐隐的怒火升上来,而我竟然还没有纵着性子当街吵起来。
      我想我当时应该是察觉到了点什么,暗中侥幸地以为只是恋人之间打情骂俏的吃醋小日常。
      看看,我一直在逃避,不怪老天看不惯折腾我。
      一路踉跄,我手腕都被攥疼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我一巴掌甩开她的手,怒道:“干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
      她靠在阴影里皱着眉看我,话音里有点火气:“跟你说多少次了别乱跟人出去玩,这么晚了......”
      “什么叫乱跟人出去玩你给我说清楚了!”我脾气一上来也是不管不顾的,这次压得久了,“人帮我个忙我请人吃顿饭怎么了?!”
      我气咻咻地瞪着她,也没控制音量,惊飞了几只偷窥的小麻雀。
      看得出来小泠也火了,二话不说摸出手机往我鼻子底下一递,“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一张泛着微光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我到很久很久以后都还记得,操蛋的借位都比不上这玩意儿缺德。
      我跟那个小学妹坐一块研究资料的场景,原本没什么的,但气氛渲染得太暧昧了。原来那天是周末,图书馆人挤人似的,我们两个坐在其中压根就看不到人影,纯路人。结果这位给拍的好像天上地下就我们俩情深义重难分难舍公共场合撒狗粮一样,天知道那时候我跟小泠还不敢这么玩呢!就算看这张照片的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钢铁直男,也绝逼会认为这俩是一对儿啊!
      我一下就懵了。
      这张照片的巧妙之处在于没有借位,大大方方正面从书缝之间拍的。
      我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玩意儿......不是,我对你真不真我什么样人你不知道吗?至于大晚上的......”我怒道。
      “关键不是我信不信!我妈已经信了!”小泠一把夺过手机,“不然我找你干嘛!吃撑了么!”
      九天神雷咣当一声劈到我头上,我顿时外焦里嫩,连冷汗都流不出来。
      当务之急并不是想是谁拍了这张照片并把它发到那位女士的手机里,而是怎么交代。
      “有人把这玩意儿发给我妈了,我妈问我你怎么回事,你说我怎么说?!”
      我的火气渐渐消弭,而小泠的火气正是一撩八尺高的当口。
      “我说我也是?啊?她不抽死我才有鬼......”
      “那你说就成了呗反正也真......”我小声说,心里忽然有一点害怕。
      “也真什么?说说说!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你倒是说啊!有本事你上次别甩我手啊!你现在出去说啊!”那张愤怒到极致的美人脸倏然逼近,眼睛里两团火苗,嘴唇锋利如刀,声音低哑,“你、敢、么!”
      我不敢。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生气,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团莫名其妙的火焰给点着了,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我看着她的样子非常非常想一句话怼过去,说我敢。
      然而我不敢。
      出柜是一件多么惨烈的事情我已经在各大文学作品中见识到了,多少有情人都是死在这一道坎儿上的,多少He 就这样变成了Be。
      剧烈而愤怒的喘息声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我忽然感觉好没意思。
      “你回去吧,太晚了,好好休息,明天再说。”两相沉默了一会,小泠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如果我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那我一定不会放任自己丢了魂似的回了宿舍。至于怎么回的,怎么跟人道了歉,怎么应付了室友,又怎么昏昏沉沉地睡着......都已经没感觉了。

      我眼皮沉得像是粘了强力胶又挂了千斤坠,与强烈的昏睡欲望相反的是空空如也又无比清醒的大脑,一帧帧画面以第三宇宙速度哐哐甩过。
      “我有点饿了......”我甚至没搞清楚我是否准确表达出了这个无论是时机还是地点都很匪夷所思的想法。
      但小泠肯定知道,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枫糖浆香甜的气味便近在鼻端,混合着冷藏过后的奶油味道。
      “李姐来的时候拿的,是她自己做的,有巧克力碎,张嘴。”小泠清清嗓子,低声说。
      李姐的手艺相当不错,奶油细腻,枫糖浆清甜,巧克力末细碎微苦,入口冰凉,放在平日里是很勾人食欲的,但在此时,或许是吃过饭了,也或许是心情原因,吃了两口之后就有点腻了。
      “不想吃了。”我偏开头,使劲眨眨眼。
      小泠却又塞了根山楂条,有点硬,酸甜。
      “睡吧。”小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我也瞌睡得厉害,朦胧中只感觉她给我掖了掖被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就感觉很疲惫,明明之前一站十几个小时也没问题的人,现在一到点就打瞌睡,希望我恢复以后这种状况可以消失。
      失眠多梦对我来说是件挺习以为常的事,毕竟因为种种原因有精神衰弱的病史,后来是不怎么有了,都是正常的做梦频率,偶尔匪夷所思,还能跟小泠当什么好玩的事聊聊,但相比之下,小泠做梦的频率要比我低很多。
      她说她有时候会梦见荒郊野岭的古老列车,星辰明亮,远处是海,海上燃烧着熊熊烈火,忽而又处高楼,孤立无援。
      我又做梦了,梦里铺天盖地的血肉,猩红的铺面上横七竖八地横着黑色的线,一把手术刀握在包裹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机械手上,沿着线条利落而又不留情面地切割,过处裂开黑色的口子,流出黄色的脂肪。画面忽然一转,手术刀挑开一层帘子,漏出一张黑色泛冷光的台子,台子上铺着散乱的白色打印纸,打印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还有表格,但我始终看不清楚写的到底是什么。伸手去拿,忽然又出现一条解剖过的腿,砰一声砸在纸上,苍白的血肉骨架哗啦啦散开,挡住了底下的字。
      我伸手去扒拉,顽固地把那堆肉推开,可是推不开,就像是石头做的,可就算是石头做的我也能推开,没有道理啊。
      “别动了,你推不开。”一个人拽住了我的手,“这玩意儿固执得很......”
      为什么不推呢?
      为什么推呢?
      我愣了一下,那个人手上带着手套,轻轻一拨,那堆骨肉就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露出鲜血横流的台面。
      “还有宴会呢。”那人说。
      ......
      短短十几分钟,我做了一个难得的清明梦,从中抽身时,我还是有点发愣。
      那些打印纸上的字我只看清了几个,与我当前的疑惑不谋而合。
      “转院协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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