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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   八年前院长住院,我认识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调香师,姓云,叫云潋。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个姓氏,好像还是个世家,在某些圈子里很有地位。出身云家的人基本对“香”有些研究。后来云家销声匿迹,但偶尔还会听到一些关于云家的一些事,有人说是彻底遁世了,有人说是被毁掉了。
      那次她是来陪一个朋友做手术的,我跟她在门外聊了几句,发现她是云家出来的人,对气味很敏感。我当时好奇心重,多问了几句。
      仍然记得她当时那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唇线被抿得很细,生拉硬扯出来的一个笑,带一点隐隐的苦意,然而语调很释然:“被上一任少家主和跟‘神女’联手灭了。她太厉害,连自己也搭进去了,差点就死了,云家大小姐失踪,云家么……彻底是泯灭了,有些人逃出来了,我是其中之一……没别的本事,就干了这个。”
      我不关心云家秘辛,之后她说了些什么我也都不记得了。
      后来,她陪那个朋友做了几次复健。我想向她买那个“云水谣”系列的安神香,当时我跟小泠闹掰的事人尽皆知,她走之后,各方面的压力显形,之前好歹还有小泠在,忙是忙,但日子是有奔头的,她一走,这些压力轰隆啪哒地砸下来。整夜整夜得睡不着觉,精神头差,我们那个把女的当男用的老爱半夜三更去解剖室的老师都说我该休息休息了。
      没法休息。一静下来就是耳鸣,恨不得一头撞死的那种。
      前些年的日子里,我几乎都忘了病痛——那其实不是我身体素质好,就是我运气比较好而已,我这身体跟纸糊的差不多,看着挺好,其实一推就倒,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云潋说那是公司的有标号登记什么的,而且她手头一般不放成品,没法给我,就给了我一瓶“云家香”,她说那香本来是木料熏香,是云家的不传之秘,就剩下那么一小点,配方什么的她说自己不够资格不知道,也配不出来,反正是用完就没有了,干脆就做成了量多一点的香水。
      “应当是很好用的。”她这样说。
      云家香确实好用。可惜我不是什么很懂香水的人,职业因素嘛,香水不能太浓,我嫌麻烦,就没用过,也分辨不出什么细微的差别。只是觉得那种香味很淡,是让人感到很偎贴的舒服,好像无处不在,硬要说的话,就像一幅黑白版画,温柔而敦实,细腻而清新。
      云潋说云家香本来是凛冽幽密的,是为了辨识云家人的身份而存在。而这大概就是云家香的珍稀之处,因人而异吧。
      管他什么原理,让人安心就好。
      睡眠是好一些了,不会再梦见一些支离破碎的场面,也不会太过头疼了。

      桌上放着很普通的玻璃瓶子,瓶身是个细高条,只有一根拇指那么粗,里面盛着透明的液体,泛着一点微光。瓶子边是一盒药。
      “你怎么知道云潋的?”我问。
      “你太焦虑了。”小泠端着一碗杂豆粥,在我床边坐下,“我查了一些东西,没敢让你吃药,然后发现一种挺安神的香水,风评不错,调香师是一个叫云潋的。我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某一天翻你手机时发现的一个名字。就这样。”
      我张开嘴,咽下一勺热粥。原来如此。
      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啊,多少年前的一个电话簿里的名字都还记得。
      “然后你联系她了对吧,怎么联系的?”我饶有兴趣。
      “不怎么样,我就是打了个电话,发了张照片而已,”小泠吹了吹勺子里的粥,“然后她恰巧在本市而已。”
      好吧。
      我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加了一点糖但仍然很没滋味的粥,特别想吃点咸的压压。
      “哦,对了,她说陪一朋友复查,过两天打算顺便来看看你来着。”
      小泠喂我喝完粥,收拾好碗筷,脸色有点发白,随即在她床边坐下,稍稍喘了一会。
      看来她是不打算告诉我任何事了。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小泠靠在床边,微微低下头,语气一如既往得温柔可亲,“这次他们闹大了,警方会介入的,放心。我有投资,也有存款,足够用了。”
      我倒是不担心钱的问题(虽然这的确很是令人头疼),小泠一向可靠,我担心的是我手上的伤,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以后能不能上手术台。嘛,如果不能,就当个打针的小护士好了哇咔咔咔(什么鬼?)……
      只不过学了这么多年医——哎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一放下手术刀指不定怎么不习惯呢。
      不过那个看起来很帅的骨科大夫说没伤到指关节和主神经,恢复得好的话,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睡了好几天,伤处已经开始麻木,不疼了,但是开始发痒,又疼又痒,想挠不敢挠,腿吊着又不能翻身,平躺好几天就跟什么似的,忍不住想扭几下。
      浑身发痒的滋味简直是□□,我瞪着天花板好生无聊。看电视吧,不行,声音一大就头晕,看书吧,我现在这个造型难度实在是有点大,听歌听书吧理由同上……
      “不如我给你念书吧。”沉默片刻后,小泠从枕头下抽出一本《经典名著情话大全》(???)
      什么玩意儿?
      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奇妙的存在?!
      我震惊地想,现在的小孩子们都在想什么我到底跟时下社会习俗脱节多久了啊连这都理解不了了啊!
      百无聊赖之中,我默认了。
      “简爱看过吧?”小泠随手翻了一页,眉梢一抬,“哎呦这个还挺应景——”
      我还没来得及表示肯定,这个丫头就已经念上了:
      “谁说现在是冬天?当你在我身旁时,我感到百花齐放,鸟唱虫鸣。”
      ——嗯,现在的确是冬天。
      至于“你”嘛……
      小泠的确有这样的本事,上一秒画风清奇下一秒深情款款,上一秒我还对其的隐瞒行为有微妙的不爽,下一秒我就彻底沉沦在这仿佛春日的嗓音里。
      不知什么时候,小泠已然斜躺在她的床上,一手捧着书脊,拇指按在书页上,时不时翻过一页,似乎在思量挑哪一句好,纤长浓密的睫毛下目光有些专注地落下,特别吸引人。

      人老念旧,我好像提前步入了中老年,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会触动很多我自以为忘记的事情。
      白落落说是我对现下的情况很满足,然而一般在我这个青壮年的年龄,一般人还是锐意进取的,整天学习赶超,想很多东西。除了小泠我没有什么是要非争不可的,只把眼下生活经营好,大把大把空闲的时间,有足够的精力来回忆往昔。
      比如现在,我忽然就想起了我上高中的时候。
      高三上半学期晚自习延迟到十点半,但自习室会留门留到一点。
      有一段时间我估计是受了谁的刺激,发奋图强,下了晚自习去小卖铺买个面包,抱着卷子去自习室,泡上橘子皮,狂写数学题。
      理综看的我头晕眼花,一大段题目看下来愣是闹不明白啥是啥,有时候物理大题连该联立的关系式都写不完整,越写越上火。
      还有折磨死人不偿命的数学,基本上就是数学虐我千百遍我待数学如初恋,奈何这位“初恋”完全没有身边小美人的吸引力,没一会就迷糊了。
      冬天冷,小泠有时候会来找我,门卫管的不严,看她是小孩就放她进来了。
      初中作业不多,她就揣着小热水袋往我身边一坐,手里捧一本我绝对看不下去的“青少年课标必读书目”,看一会瞌睡了,就近往我胳膊上一靠,就不动了。我高中时候不怎么锻炼,有点胖,胳膊上都是肉,衣服是厚厚的呢织面料,不冷,也硌不着人。
      就像现在的黄昏,小泠有一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半睁着眼,声音渐渐小下去。
      那时她才上初中,脸上刚长开没多少,下巴尖尖的,脸颊却很圆润,眉眼没有现在的削瘦凌厉的美感,但也相当漂亮精致,粉白团子似的,在一群将来白天鹅的小丫头们中间,已然是个出挑的小白天鹅了。
      柔软的呼吸跟催眠曲似的,没一会我差不多也睡着了,头往下一坠,笔啪哒一声掉在画满不规则曲线简称鬼画符的草稿纸上,俩人顿时惊醒。

      原本我还能回家去你带点换洗衣服偶尔带点街上买不到的东西,除了手术安排比较紧之外,也没有什么窘迫之处。
      现在好么,俩人都撂床上了,只能麻烦在家没事的顾大娘顾老太太跟偶尔顺路的李姐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过年的日子一步又一步的近了。其间有人来找我商谈过赔钱事宜,结果是故意伤害,拘役了好几天,纠结了几天之后,算是赔了一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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