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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一更~~ ...

  •   我蹲得腿脚发麻,坐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劲来,站起来时,我忽然发现地毯上有一张纸,应该是刚刚翻日记本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捡起来一看,是一张住院单。
      住院单是很久以前的,折了两下,边角发黄,又脆又薄,上面的自己模糊不清,隐约可见“周泠”和“转院”等几个意味不甚明显的字眼。
      日期处隐约看得出几个数字,我换算了一下,大概是七年前。
      小泠住过院吗?
      ……好吧,自我们闹掰以后,我就没怎么关注过她了。
      那段时间我伤心得不行,学业上也出了点问题,弄得我做什么都没心思。
      大概是生了场什么病吧,回头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蜂蜜水温凉,我一口喝了,然后又发现点好玩的东西。
      小泠的书架右下角,两尺来宽的空间,塞满了碟片。
      我一拨拉,发现除了有经典蓝调比比金之类的,还有几张戏曲碟,我都不知道她还听过什么戏,一看,粤曲沈园遗恨、什么经典的昆曲游园惊梦等等……等等,还有个《怜香伴》?!
      李渔写的剧,讲的是古代女同的故事,曹语花和崔笺云一见钟情,我之前看过两场,感觉……李渔这才子,还挺开放的哈。
      里头有句挺经典的“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崔笺云设局让自己丈夫范介夫娶曹语花做妾,两个人枕上共眠生生世世,也算一段风月佳话。
      感触挺深,就是最后有那么一瞬间觉着范介夫,还怪可怜的。

      不过后来提到李渔,我只能想到他曾经研究过豆腐的几十种吃法。

      我想了想,又抽了张侯孝贤的《恋恋风尘》,和《怜香伴》、还有几张班得瑞的碟,一块塞进了包里。
      正打算走,小菁又敲门来送一块布。
      “灯芯绒的?少见啊。”我接过看。
      “嗯,顾奶奶说,她前几天在外面逛的时候,从一个卖布的小地摊上买的,还不错,可以铺桌子凳子。”小菁眨了眨眼睛,一字一句复述完,笑了一下。
      “帮我谢谢顾奶奶,”我把布料放在一边,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阿姨先走啦,晚上记得锁好门。”
      “哦……”我竟然看到了她脸上的欲言又止,“那些……那些坏叔叔们,不来了吧?”
      “不来了不来了。”我也朝她笑了一下,“放心,没事哈,没事。”

      医学会的人动作很快,一晌就出了结果,确实是刀口感染,我们一整科室的都被挨个叫去盘查了半天,问题出在缝合时的针线上。
      一旁的法医虎视眈眈不苟言笑,盯人盯得像探照灯,好像每一个人都是蓄意杀人的凶手。
      医院正在交涉,提前把刘主任叫了回来,对医疗器械进行排查。
      据内部消息透露,出问题的医疗器械只有我用的那一套,而且已经被回收了,是在医院喷水池旁的垃圾桶里发现的。
      然后报警,A市警方介入。
      带队的人姓赵,从市局来的,想想也是,肖弈峰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升天,要再来个事,他估计就撂挑子不干了。群龙无首,这锅粥就糊到底了。
      警方一介入,气氛就立刻变了。医院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紧张得好像有根弦绷在那里,稍一动作,就震颤不休。本来就不是什么讨喜的地方,这样一来,就更是令人难以忍受了。一个两个黑门神似的杵在这儿,说是“死寂”也不为过。闹得人心惶惶。

      某日,顾大娘吩咐我熬了鱼汤,加了些大补的东西,一并送到小泠的病房里来。
      路经两个护士站,里面窃窃私语,俱在讨论此事,有一眼没一眼地朝我身上瞟。
      ……我倒是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些捕风捉影的“怀疑论”、“真相”和一些入不得耳的一己之见罢了。
      幸好我脸皮子早就磨出厚度了,还能面不改色地哼着小曲,当刮了一阵风过去。
      让我不爽的是,有人把这件事弄到小泠眼前了——

      “谁说‘手术台上没出过人命’的,嗯哼?”小泠抱着电脑朝我一挑眉,笑得跟什么似的。
      我一摔勺子,刚吹凉的一勺汤又泡汤里了:“周小泠同志,麻烦你看看清楚,你姐我是什么人啊?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这绝逼不是我的问题!”
      “我又没说是你的问题,”小泠一脸平静,高深莫测地看着我说,“是这个社会的问题——是的,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我静静地舀了一勺汤。
      “这么几年,大风大浪——好吧其实也没什么风浪——反正都过来了,闲言碎语听得还少?早免疫了。”我喂过去一勺汤,压低声音说,“这次好像不是医疗事故。出问题的器械只有一套——就我用的那套。而且早就被人弄走了。”
      小泠皱着眉一想:“谋杀?”
      “市局的人到了,”我点头说,“放心,没我的事。”

      不过我的安生日子也没几天,临近春节,更是事故频发的重灾区,不小心吞了钉子硬币啊(不过这不归我们管),自己作死去河里冬泳结果溺水的,赶着回家撞了车的,敬业的犯罪分子更是全年无休地折腾,惹了事结果还得我们给收拾,好几台手术都是连着的,有的没十几二十个小时下不来。
      后来手抖得筷子都拿不住,喝粥都不敢端碗,好在我身子也够争气,没突然出来个什么病。小泠那边我是彻底管不过来了,就找了个靠谱的护工帮忙照看。
      心理医生那边也顾不上去问,一回办公室就地一趴就睡了,吃饭还是护士姐姐妹妹们带的。
      百忙之中也少不了八卦谈资,比如程问这事。
      已经确认是谋杀了。
      至于个中内情,是在几天之后,一个“不速之客”告诉我的。

      那天中午,一场大手术下来,我拎着饭盒去看小泠。
      她基本上可以自由活动了,当然也就这么点日子,想好全也不可能,平日里也不能长时间活动,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好吃好喝地养着,短短几日,那气色就好了很多,那张削瘦的美人脸圆润了一圈,看上去不那么单薄了,有一种珠圆玉润的美感。
      嘻嘻哈哈闹了一阵,我不知不觉就趴到床上睡着了。
      这次倒没有做梦,半个钟头之后就醒了,稍稍收拾一下,便唤来护工照看。

      手术基本上是一场接着一场,下午马不停蹄完了一场,从手术室出来时,夕阳余晖已经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到了走廊上,炫目的白炽灯在远处亮起,一个人倚在墙边,风度翩翩地朝我一笑。
      涅叔身边没有其他人,他就直接上来问白祁,了解了一下相关情况,剩下一干人都去休息了。
      然后,大概有十分钟,我们在走廊上“巧遇”。
      “周小姐,真巧。”涅叔一点头,“近况可好?”
      “……尚可。”
      涅叔笑容不变,态度温和,就像他一直以来接人待物的感觉一样,温和疏离,但又不过分疏离,保持在一个很巧妙的状态,让人感觉很舒服。
      “周小姐,这次来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病人家属为了表达对医者的感谢。多谢您救了我的朋友。”他说着微微颔首,然后推了推那副细金属框的圆片眼镜——这让他看起来很像一个正在做什么报告的自身大学教授,干练优雅,游刃有余。
      “……哦,不谢,应该的。”我扯了扯嘴角,以一个医生对陌生病人亲属的口气回道。
      “我这个朋友心肺功能不好,”他语气平淡,“昨晚误食辛辣物,家庭医生又恰巧请假,新来的小护士心理素质欠佳,一直拖到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心肺功能不好……什么时候出现的病理变化?”
      麻烦?拜托了涅叔,你要道谢也该找主刀的白祁吧?
      “很早,十年前左右。”
      “那就不用谢,之前的医生做得很好,我们只是在此基础之上进行治疗而已。救死扶伤是我本的天职。”我点头说,有护士推着推车过去,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让开两步,“说起来,还要多感谢您给我们提供了熟悉业务的机会,多谢……这位先生。”
      “伍,”他眯了眯眼睛,“我姓伍。”
      伍涅?真的假的?
      “伍先生。”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叫了一声人之后又说,“您看,我还要去查房……”
      “那就不打扰周小姐了,”他一侧身,“注意身体,切不可劳累过度。”
      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抬头,我又看见了他脸上那种“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顿时心下一凛——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
      “程先生们的事,您就不用担心了。”果然,他接着说。

      我心头一跳,顿时有种危机感。
      “您已经道过谢,”涅叔仍然用那种不急不缓,但是能逼得人出一身冷汗的语调说,“周小姐不必客气了。但我思量着,总还是让你知些情的好,如何?”
      不如何。
      我已经不想跟着一道扯上关系了好么!好容易安稳了几年没幺蛾子闹了,求求大叔你别告诉我这种“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东西了好么?
      不是说好了不打扰了吗?
      他好像是看懂了我现在淡定但仍然可以看出纠结的表情,抬手习惯性——应该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温声开口。
      语调很和缓,甚至带点和蔼可亲的意思,表情是纹丝不动。即使人到中年,却仍旧是个风度翩翩的万人迷。
      ——但是他说的内容让我不寒而栗。
      “你太天真了,周小姐,□□这个东西,不是你想脱开,就可以脱开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笑了一下,仿佛只是在邀请我去喝一杯下午茶,但他举手投足间,那种肢体语言,还是带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袋是空白的。

      我对涅叔的感情挺复杂,一方面是我小时候他带过我,好几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没就能没的,但另一方面,我又很清楚,他是正儿八经的□□家族出身,说得上是“根正苗红”,那些个手段,说没有谁信?
      我小时候在他们那儿住过几年,他们干什么也不避讳我,估计是根本没人把这当回事。虽然当时年纪小,但毕竟已经记事了,成年后,有时候我还会梦到一些一些场景,尤其是小泠不在的那几年,神经衰弱,梦是一个接一个,当然没什么好梦。
      血肉横飞就不多说了,就怕那种冤魂,铁青着脸,断手断脚,拖着残破的身子,内脏流了一地,一个劲地叫唤,不把我吓醒不算完。
      吓醒之后就失眠,整夜整夜。

      “我……”不想。
      真的不想。
      “周小姐,”涅叔忽然又笑了,“不好意思,一时心切了。”
      他的脸与青年时期的脸重叠起来,恍惚间好像仍然是那个带我去游乐园,抱着我坐旋转木马、给我擦嘴边冰激凌的青年。
      “够了。”我转开眼,“伍先生,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现在要去查房了。请您让开。”
      “程问。”他说,“周小姐,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谋杀。”
      只要跟你们扯上关系,这水他妈就浅不了。
      然后他让开身子,彬彬有礼道:“是我逾距了,抱歉。这件事头尾我稍后会告诉你。放心,没有任何人知道。”
      说着他又强调了一句:“任何人。”

      所以咧?
      他这一趟来是干嘛的?
      总不会是想念故人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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