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如何泡苟岂》欧阳狗剩

2、新的战场

　　“那我先走啦。”共剑仿佛了却一桩大事一般叹了口气，从腹腔里重新抽出一杆金杖拿着。
　　“你不带我一起走吗？”林木问。
　　“我走网道，你也要走网道吗？”共剑高兴地问。
　　林木连忙摇头，“不不，不不不。”
　　“那你走回去吧，这里是虫行荒漠，”共剑闭上眼睛看会一会，“不过几十光年，你往这边再走两条臂旋然后往中心走，很快就能到，那离人联的战线最近。”
　　“听你说的好像过两个路口直走几百米那么轻松。”林木抱怨，“我还以为一觉睡醒银河帝国已经光复了，结果要走几十光年。”
　　“因为你也没离开太久。”共剑说，“我给你修一条旁道？”
　　“可别，”林木拒绝，“可不兴对地球人说这个。”
　　“那我先走了，有人召唤我。”共剑说着，一道金弧已经划出来，“要好好进食。”
　　林木目送共剑坠入黑洞，通过网道离开。
　　他挠挠自己的头发，扯扯天河九号机身上坠下来的流苏络子，‘副官，大帅要回国，给大帅调辆直升飞机过来。’
　　[你小子别扯我数据线]
　　‘副官，我的宇宙星舰呢？我睡前的那么大一群无敌舰队呢？’
　　[被虫族击穿了，有两无人机要不要，你凑合凑合吧，我调配过来]
　　‘无人机！我站机翼上还是站弹匣里面。’林木抱怨。别无他法，他蹬蹬胳膊腿，‘难以想象都以光年为赶路单位了，还得靠机甲走过去。’
　　‘你不走网道又不肯数据化，你让我也很难办啊’
　　林木翻白眼，他身上的黑色金属蔓延，顺着他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衣裤勒出肌肉的形状，增长变厚，将林木的形体勾勒出来后拉长拉宽，最终形成一具对人类来说显得庞大的机甲。
　　林木——或者说现在是机甲林木的脚上渗出一道道金色光线，圈成一圈圈光圈，一瞬间沙扬尘飞，巨大的推力将他直接推飞出去。
　　他在高空扭身甩出机翼，如同黑鸦一样攀高加速，直至变成一道闪烁的黑色流星。
　　星流滑入真空的黑海后，他最终还是感叹一声，“好寂寥的星空啊。”
　　他的思绪也被这样的空旷模糊了一瞬间，因为他已经打开了星图，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停留在这一颗荒芜惨白的星球上。
　　他想，这次再离开，又不知何时能回来。
　　天河九号似是觉察到了他的哀愁，它主动说话，[可以少赶一点路，我翻了一下黑棘的广播通讯，在共剑馆长说的战线最近有一架隶属于联邦的移动堡垒被逼虫潮逼过战线，落入虫行沙漠]
　　‘也行，那就顺路捞点人回去，不知道这趟又能捡到多少残兵。’林木伸个懒腰打起精神，‘我好饿啊。’
　　[移动堡垒上应该有资源，反正无人机上没有，你可以喝燃料，我不介意]
　　‘我介意，劲爆核子饮料对我这种孱弱的碳基人类还是太超前了，’林木嘟嘟囔囔，‘光靠战甲飞到地方还要穿过战线，这帝王引擎都得跑费一个打费一个。’
　　[其实你也可以前进四，直接穿梭过去]天河九号提议到。
　　‘不了，才加速就要刹车，我又不知道坐标，万一梭到人家总督府里去不得被放空炮打成筛子。’林木说，‘正好留点时间想想之后怎么办，想想共剑说的事。’
　　[我这里有派遣的正式公文，你要看看吗？我觉得他就是想让你起来四处走走，这类型精英主义暴君都见不得手底下的人休息]
　　林木扫了一眼公文，确实约等于啥也没说，但是放权加外派，若不是共剑一并移交了军队指挥权，他也会觉得这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休假放风。
　　共剑将上一次远征虫族的军队又移交给了他，不仅如此，还有一批标注着“新兵”的全新装备舰队，那少数写出认识的装备都是林木睡之前仅在设计阶段的重型武器。
　　倘若只是观察控制，为什么会给自己这样的一支军队？还有那支金杖，那可是能威慑整个宇宙，逼迫所有文明不得不和谐发展的规则武器。

　　他不由得问，‘我这一觉睡了多久啊，怎么连负面强子铳都做出来了，我都不敢想这种核弹性质的玩意做成单兵对战铳的意义在哪里，是要和虚空鲸开战吗？’
　　天河九号也难得的沉默了一下，[确实，为什么要做强子铳]
　　林木又问了一遍，‘我睡了多久啊？’
　　天河九号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我还在算]
　　林木无语，‘高贵的机仆大人，是什么量级的单位能让你这等横跨银河系纵观全寰宇都有名有姓的超级计算机说出我还在算这四个字的？’
　　[是什么碳基废物在占用我绝大部分的算力进行机体维护，该不会是你吧]
　　林木看着公文上的日期，脑筋一转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四位数减法，217.4。他沉默地质问他的横跨银河系纵观全寰宇都有名有姓的超级计算机，‘这和算力的关系是……？’
　　[0.36068兆，378亿年]天河九号报出这么一个震撼的数字。
　　这下换到林木沉默了，他颇有技巧的扯了一下数据线，在天河九号尖锐的暴鸣中直接将右耳上的机体扯了下来。
　　林木仔细端详形状类似海星但分成五岔，大小长度根据分开算力不等的红色透明晶体，他抓着凹陷的边缘，便试图用他那亮闪闪的衣袖擦拭其表面，直到最后他试图把晶体往机甲上那么一敲的时候，天河九号终于停止了它在林木脑子里的嘈杂悲鸣。
　　[不是真实宇宙的时间，撒手，我是计算器，我是计算器，我没有算错]
　　林木掏了掏太阳穴上放置和链接机身的脑洞，‘那不一定，上一部小说是我失忆，脑子出问题，这次轮到你出问题，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于那种蹩脚作者写的第二部。378亿年，把霉霉龙的年纪算上都不够这个数字的零头，这是什么，是银河系寿命吗？不对——银河系和这个宇宙的年龄都没这么大吧？’
　　[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这不是穿越小说而是真实世界。不过我算出来的也不是物质宇宙的时间，不是现实宇宙的亿年，我从你的灵魂中得到的答案是，378亿年，且是整年，这后面没有别的小单位]
　　林木浑身莫名颤动了一下，他下意识便想蜷缩起身体，似乎他的身体本身就对这种有整无零的数字有反应，但他的身体只是小幅度的晃了一下就被强行止住了，他的声音非常的干涩，“我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东西有恐惧感？”
　　他是发出声音询问天河九号的，似乎一瞬间他都无法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熟悉的身体。
　　[我觉得有一种概率是，在那378亿年中某一段时间]
　　林木闭上眼睛，“沉睡之前，是共剑拿给我了一份星核，他说这或许可以帮我中和轴子场与人类身体的物质冲突，但是我可能需要沉睡一段时间去消化，而他要借助这个整个轴子场与物质的反作用力进行一次网道的调整。”
　　林木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天河九号接话，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异五星晶体，“你有记得什么吗？”
　　天河九号这才震动单元件，也发声回答他。
　　“共剑说，你沉睡的时候我也需要关机才能维持与你的强关联，所以我将我自己关机，留下算力协助他调整网道。”
　　“之前也是这样，看来和他脱不了干系了。”林木想着。
　　“我早说了他是个狠角色。”
　　天河九号的声音是很一种很奇特的，使人类感到友好可靠且觉得好听，但绝对区别于人类的一种非人的，冷的声音，而它从来没有语调的话就好像他永远缺失的句号，强烈象征着他与人的区别。
　　但林木还是能从中听出很多感情，于是他吹了一个悠长的口哨，将天河九号的机身按在太阳穴上，食指一拨，又将它转了回去。甚至还扯出那条红色的络子，稍微整理了垂下的流苏。
　　‘算了，反正共剑不会害我们的。’
　　[是不会害你，但它在你没清醒的时候曾3次试图把我扣下来]
　　‘这不你还在我头上嘛，他那是闹着玩，孩子小不懂事，拆点亮晶晶的东西很正常。’
　　[那是我努力抗争的结果，他就是故意把自己变成人类小孩子的样子迷惑你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这个]
　　林木咂咂嘴，‘好了好了乖哦不吵不吵，我们家小咎最厉害，我这辈子都不会丢下你的。’
　　[你丢下我了也没关系，我会变成数据的幽灵一直看着你，只要电子还会跃动，我就会一直盯着你]
　　‘好好好。’林木哄小孩似的说，‘话说你找到那个移动堡垒没，这附近有行星可以为我们调整方向。’
　　[先加速吧，你的数据网没有覆盖虫行沙漠，我还在和大图书馆并网，需要一点时间]
　　‘咦，’林木好奇发问，‘共剑也给你权限了？’
　　[托您的福，我作为您身上不可撼动的固定装备兼脑内房客也被登籍，现在负责一些后勤芝麻事]
　　‘真好啊，你也有了去处。’林木发自真心的感叹，听见天河九号机轴转动的细微声音，他眼珠子一转，‘那你能不能通过大图书馆找到塔罗斯之环的数据？我想看点高级机密。’
　　天河九号的机轴立刻不转了，[机械文明对大图书馆严防死守，我可不敢碰他们。你过去问或许还有希望，但我能保证你暴露在数据星网的第一秒你的有机庇护所就会再次动工，直到你自投罗网]
　　‘你还是别说了，’林木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喟叹，‘这群意义不明的赛博怨鬼……’
　　[何必这么关心他们呢，只不过是两百年，你知道他们是不会改变的]天河九号轻飘飘的说，几乎带点诱导。
　　‘这不是那个谁吗，也只是问一下了，唉。’林木叹气。
　　[那种东西没办法离开灵肉回廊的，我不能去那里]天河九号说，[你是盼着他死还是盼着他活，不过你也不用好奇，等你露头了他自己就会出现的]
　　林木挠挠头发，‘你应该不会被他们控制了吧？’
　　天河九号说：[我现在是高贵的轴子拟态灵，网道的蛀虫，图书馆的检索目录，谁控制谁，我可不怕它们]
　　林木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他摸摸垂下来的流苏说，“这么厉害了呀，真好。”
　　这下轮到天河九号抖了一下，[这不符合我对你的模型刻画]
　　‘因为想起了故人，’林木笑了笑，反了一下身蹭了行星引力将自己飞抛出去，‘反正我们现在有新的战场，做好我们就好了，我们都不害怕。’
　　他的金属黑翼上蔓生出一层翎羽，进行方向的调控，坠入深不见底的星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