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如何泡苟岂》欧阳狗剩

1、共剑

　　“林木。”
　　“林木，来到这里。”
　　“林木。”
　　这个声音一直持续，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林木是他的名字。
　　我在睡觉吗？但为什么睁开眼看不见任何东西，一片漆黑？
　　他感觉身上很重，很累，怎么都看不清周围——是晕眩了，是在武装奔袭！
　　林木浑身一抖，迈腿就要跑，几乎窒息的重量压在胸口，一定是正衣行又挂他身上了，他只感觉四肢无力，根本无法动弹。
　　眼前还是黑沉沉的，得掰点补给吃。为什么秦承意不在，他在殿后？
　　“林木，这里，这里。”
　　声音很近，近的像正衣行就在他面前嘀嘀咕咕，呃，这么说的话，怎么感觉是胸口压着的不是包裹？
　　他伸手一摸，在一片黑色中摸到一片光滑而柔软的——皮肤？
　　“啊……你没有光谱，你的眼睛，我没发现。”一种微微凉，很薄很薄的液体倒在他的眼睛上，瞬间眼里是旋转的色盘，把所有颜色都调和又泾渭分明。
　　眼前变得模糊，色块融化、拉长，最后凝结成一大片的红色，一小块的白色，跃动和纠缠着的青与红，还有绿色的……天空？
　　他感觉到是一只手在敲打自己左额头，咚咚咚的，还伴随着右脑里机箱的轰鸣——机箱的轰鸣？！
　　林木匪夷所思地想要抬手摸一下自己的右侧太阳穴，却发现双手都无法动弹。但索性眼前视野已经清晰，他看清了之前那一块块的色块。
　　红色的是“它”的头发，本身其实颜色较浅，有些地方还能说是粉红。
　　但是在发型的边缘、在头发的末端、在翅膀的翎羽，翅膀，它的头发就是由许许多多翅膀组成的。
　　它的刘海在中间分开成尖锐的两刀，露出额心金色边缘的菱形，鬓发撇到了眼下，外缘都是一层一层的翅膀；前发倒是很正常，是刚到喉咙的学生头，但是支棱出圆圆的羽片。
　　它身后就是很长的红发，铺在地上像干枯的河道，飞出一对对绯红色的翅膀。很多很多的翅膀，它的发顶就有三对，最高的俯趴在头顶，时不时抖动一下；最大的是从后往前伸，护着它应该是耳朵的那个位置——也说不定那就是耳朵。
　　不大不小的，也恰巧在中间，从它的后脑张开，一下一下的扇动。
　　抛开这些翅膀一样的头发或者说头发一样的翅膀，头的主人的面孔是十分精致的，它像神话里的美少年，一切都无可指摘。除了紫色的虹膜、红色角膜环，也除去惨白到微微浮着点蓝紫的肤色、略微紫色的唇色，以及它喉咙中间黑洞洞的一块。
　　完全就是人嘛。
　　这个人坐在他身上，正好是肋骨剑突的位置，不轻不重，压的他又闷又累，林木之前摸到的是它往前曲起夹住他胳膊的腿，它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木，手里拿着金色长杖的杖头，杖尾非常危险地戳在林木的下颚。
　　林木想要张嘴，便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对面很快地将长杖回抽，露出嘴唇向上，嘴角也向上扬的奇怪笑容。
　　“太好了，你醒了，这里是现实宇宙，本宇宙本星系的银河边缘，图书编号ISBN539983349，管理员林木，请为你我工作。”
　　少年前倾身子，伸手拍拍林木的头顶，“你的接收器是哪里，你我没有相关记忆了。”
　　林木想起来“人”的名字，挣扎着抽出双手伸到他腋下把少年抬起来，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抽出来。
　　共剑，是林木记忆里这个红色鸟翅蓝血非人的名字。他询问，“共剑，是吗？”
　　“我是共剑。”共剑很高兴，“你想起我了，我好想你。”
　　这个时候林木已经抽出了上半身，共剑坐在他的大腿上，因为林木叫出了它的名字，它的几对翅膀都高兴地张开，就像它的胳膊一样。
　　“拥抱！拥抱！”共剑高兴的说，“我们都想你。”
　　它的翅膀一个接一个的涌动，林木先和共剑抱了抱，又伸出手握了握共剑们根根分明的头发翅膀或翅膀头发。
　　“要做什么，共剑？”林木把共剑放在自己身前，盘腿坐了下来。他环顾四周，他在一片异常荒芜的平原上，看不见一点有机物，甚至手里沙土的质感也很奇怪。
　　他对这里很陌生，对那个绿色的太阳更陌生。看星空，星辰也很寂寥，他对这里的星图也没什么印象。
　　“共剑做共剑的事情，林木你有新的工作。”共剑的翅膀都心满意足了，披在脑后的一对比身体还大的翅膀轻轻地将它托起，让它的脚不至于踩在黑乎乎的地面上。
　　林木摸了摸自己的右太阳穴，果然之前的机箱轰鸣是错觉，他的主机早已更新换代，变成一簇簇坚硬的晶体生长在太阳穴上，天河九号还在处理数据，并没有主动出声。
　　“要我做什么工作？”林木选择用方便共剑理解的方式再次问。
　　“你们的，系列图书，好像，又出现了盗版。”共剑捏着自己的脸颊，把嘴角往下拉，做出一个不高兴的表情。
　　林木翻找了很多记忆才听明白它的意思，“人类文明不是已经过了检阅了吗？又发现了什么问题？”
　　共剑摇摇头，“有些书，不想上版号。和盗版书，不清不楚。”
　　共剑两只手捏着金色长杖，林木已经想起来那只是普通的黄金，共剑很喜欢这种整个宇宙均匀分布的物质，金杖的杖头是只有棱的双四棱锥，里面飘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漆黑。
　　林木不太想思考这一系列的事情，只能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共剑轻轻飘过来，又靠着林木。“你我，又有相同志向的朋友了。”
　　林木有点惊奇，“有新人来图书馆吗？”
　　共剑很高兴，“你不在的这个地方，来了好多人。”
　　林木看得出翅膀并不兴奋，他问，“那你的呢？”
　　“我的，你的同族。”共剑居然露出十分标准的不好意思，“有一个粉色的，不在这里。”
　　说起那个粉色的同族，共剑的翅膀活跃了一点，它一直在林木旁边飞，两个人相安无话，直到天河九号出声。
　　[这地方，很大概率就是你之前睡着的地方]天河九号慎重的发言。
　　“废话？”林木问。
　　“不是睡着，是不在这里。”共剑也加入了。
　　[这片区域缺少了恒星坐标，而且这颗恒星也有异常]天河九号说：[你睡着之前搭建了一个安全基地]
　　林木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个事。”
　　共剑抬头眺望了一会头顶并不耀眼且遥远的恒星，“这枚恒星被吃过了。这里都被虫族吃过了。”
　　林木咦了一声，“他们也吃恒星？”
　　“不能自己跑掉的都会被吃。”共剑说，“还是需要观察虫族的变化，林木，你替我看着他们。”
　　“只是看着？”林木问，“我没有那么公平。”
　　“我相信你，虽然你否决了我的主张。他们也还没有入库，他们有希望，他们需要仁慈。”共剑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他们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个盗版。”
　　“好了别搁这当谜语人了。”林木打了个哈欠，“我怎么感觉好困。那我这次是去哪里？”
　　“人类联邦的中心。”共剑说，“我需要你为我观察是否有人与盗版勾结，你需要为联邦负责，我们需要你休息。”
　　“我休息？”林木又打了个哈欠，“我之前不是睡觉了吗。”
　　共剑左顾右盼，他指指林木的脑袋，“你的头发，变白了。”
　　这回林木是真惊讶了，他从脑后捋过自己的马尾，确实白里夹黑，乍看就是银白色。
　　“这是怎么回事？”林木疑惑。
　　“可能是你留存的躯体发生了改变，投射显示了。”共剑回答，“你睡了很多年，是人类身体的极限。”
　　“老了老了。”林木感叹，他询问，“我记得你以前说我可以帮我改变形象？”
　　共剑点点头，他的翅膀也点点，“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颜色变成和她一样的，这样能更好的继承象征，你现在的颜色太暗淡了。”
　　林木摇头，“正衣行就是正衣行，她是龙，我是人类。我不能做这样的事，而且我一直一直就是黑色头发的，这次居然长白头发了，确实不应该把身体留在那里的。”
　　共剑拿金杖戳了戳林木的小腿，“我说了你需要休息。”
　　“可是我睡之前还好好的，”林木说，他像天河九号确认，“还好好的吧。”
　　[好的吧]天河九号回答。
　　“真奇怪。”林木嘀嘀咕咕，“那你教我怎么把头发变回去。”
　　共剑伸出手也摸了摸林木的发梢，林木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感觉到处都毛毛的。不过共剑也知道立场压迫会给林木带来不适，很快就将林木的头发变成了纯白色。
　　林木一下就有劲了，“黑色的，黑色的，这满头华发的能和我这二八年华的脸搭吗？”
　　共剑立刻换上一种可怜兮兮又悲伤的表情，不知为何，他这次的表情异常生动，似乎获得了面部肌肉的支配权，“我们的头发都是亮亮的，你不要是黑的。”
　　他那大的异常眼睛似乎下一秒就会流出一些什么，不过林木确定他没办法流出含无机盐的水分。
　　他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外貌小，体型小的好处体现了出来，他不能欺负小孩子！
　　共剑很满意他的发色，也不打算教林木改变形象的方法了，指尖又碰了碰他的脸，“你的眼睛。”
　　林木摸了摸右眼皮上眉骨下的浅浅的凸起，他知道那上面刻有正五角星。“你之前好像给我滴了眼药水？我的眼睛怎么了？”
　　林木左右四顾，卸下手臂上最大的一块臂铠擦了擦当镜子，依靠模糊的镜像观察着，“好像也没怎么样。”
　　共剑摇摇头，“没办法改变你眼睛的颜色，你醒来的时候拾色功能应该出现问题了，你的……总之你要多吃一点。”
　　他给出一个审慎的结论，“目前绝大部分的异常都是因为你营养不良，你饿了，需要好好吃东西，不然你会受很多苦。找回你的身体，然后吃饱，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那位营养不良的人倒是并不在乎，他已经起身，动动胳膊抬抬腿，共剑一直看着他做了一套热身动作。
　　“观察、引导、控制、处理。”共剑说，“这次的方案。”
　　林木在转手腕，疑惑的问，“哪一方？”
　　“全部的。”共剑回答，“谁都可以，我委任你为大图书馆的话事人，共与剑盟，亦与我共剑。”
　　林木闻言，终于站直身子。他抬双手接过共剑递过来的，代表着权力、武器同时也是无上仁慈的金杖，握住冰冷而厚重的杖身。
　　——“共与剑盟，共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