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杯摩卡》空心吾

2、孔逸篇 相识

　　刚从印度旅行回来，从孔逸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疲倦，给自己的假已经放完了，应该认真考虑下生计问题了。但是，自己能做什么呢？旅行，摄影，煮咖啡，但是这些又不能当饭吃，啊，等等，煮咖啡？孔逸突然有了一些想法。
　　店铺位置是最重要的，向来不会被工作束缚的孔逸，即使要开咖啡店，也要选个环境氛围最惬意的。漫步在这被法国梧桐遮映下的街道，孔逸突然有种豁然的感觉，对，就是这个地方。
　　大大的落地窗上，“店铺招租”的字样让孔逸怦然心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立刻拨通了广告上的电话，与房东约了附近的餐厅面谈，对于有着多年在国外淘宝经验的孔逸而言，砍价绝对是一二三的事，商量了下细节，在去店铺里面仔细勘察，让这眼挑的女孩满意得直点头，签了合同，她，就是这家店的新主人啦，不禁佩服自己的办事效率。
　　送走房东，孔逸仔细地研究了下店铺。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这个无需改动，窗外的两株法国梧桐开的正茂，就像门神一样，仿佛能为小店遮风挡雨。抬头，嗯，如果把这半边的屋顶也改成玻璃的，夏天能为小店遮阳，冬天树叶飘落，阳光射进来，又暖意洋洋，二话不说，联系装修队，贴广告聘服务生，购置家具摆设，一个半月后，La Vie Cafe正是开张啦。

　　挂上刚从印度淘回来的地毯，孔逸满意的扫视着自己的精心杰作，墙上挂着自己周游列国的风景照，整个空间简朴而又复古，虽然是家咖啡店，但这样的结合却一点不显突兀。请来的服务生叫小朵，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孔逸一眼就挑中了她，只因为女孩很是伶俐，尤其那甜美的笑容，恩，顾客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交代了下小朵该做的事，孔逸走到了吧台后，这个是她特意设计的，吧台后有块空间隐在墙后，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里面摆了张藤椅，躺在藤椅上能够看到进出店面的每个人，而外人却很难发现她的位置。另一头连接着吧台，这是孔逸工作的地方，当然，孔逸心想，我煮的咖啡可都是独门秘方，尤其是新调配出的摩卡，这个制作方法怎能随便让人窥视呢。
　　有顾客进门，小朵满脸笑容地前去招待，还热心的介绍了La Vie的招牌摩卡，回到吧台后：“逸姐，一杯摩卡，一杯拿铁。”
　　“恩，你看着学。”孔逸一边熟练地煮起咖啡，一边对一旁目不转定盯着看的小朵讲解。小朵很聪明，上手很快，没几天，客人要的咖啡就是小朵根据孔逸的方法煮的，除了摩卡，这个是孔逸的坚持，小朵也明白，老板的秘方嘛。起先几天，孔逸还要在旁看着小朵，不时地指点几下，很快，就可以放小朵自己煮了。孔逸也乐得清闲，每天只要亲自煮摩卡，剩余时间就是半躺在她的大藤椅上看云潜的小说。
　　云潜，这个是孔逸很喜欢的一个作家，要不是作家档案里写着“性别：男”，孔逸实在难以想象一个男生有如此细腻的笔触，然而看多了云潜的书，孔逸也明白了，这些细腻背后却有一种坚韧的张力，果断，清晰，女作家很少能做到这点。云潜每出新书，孔逸必定第一时间买回来，躺在La Vie的大藤椅上细细品读，随着读的书越来越多，孔逸对云潜也越来越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写出如此深入心坎的文字。

　　天气渐渐转凉，窗外的梧桐也无法抵御生命的流逝，满地的橙黄落叶，眼看就要融入土中，化作春泥，来年再放。
　　“叮铃。”是店门口的风铃声，有客人了吧，孔逸想。
　　“逸姐逸姐，又是那个摩卡哥哥。”小朵一脸兴奋地唤回了孔逸的思绪，“一个月了呢，他依然还是要摩卡诶。”
　　孔逸抬眼望去，那个坐在角落沙发上的男子，一个月前，他第一次出现在La Vie，那时的他只能用死气沉沉来形容，应该是遇到什么挫折了吧，当时的孔逸想。当听到小朵说男子要摩卡时，孔逸很用心地煮了杯，让小朵端过去。看到男子喝了第一口以后，精神焕发的样子，孔逸很开心，摩卡真是好东西，能让自己快乐，更重要的是能为别人扫去阴霾啊。然后就看到男子似乎有感悟地拿出笔记本电脑，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敲打，那个神情，让孔逸有些发怔，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魅力，三十不到的一个人，举手投足间的儒雅，平静的眼神中却略带张狂，然而这种矛盾的气质在这男子身上却很好地融合，孔逸突然有种心神荡漾的感觉。
　　“逸姐，他好像在写小说诶。”小朵看到孔逸对着男子发呆的脸，忍不住偷偷轻笑道。
　　“哦，是吗，不知道他的小说写得如何？”不过应该比不上云潜吧，孔逸心想，云潜，是不是也有这个男子的这种抓住人眼球的气质呢？
　　自那以后，这个男子天天都来La Vie，坐在同一个位置，每次都要一杯摩卡，孔逸也每次都像第一次煮时那样用心，仿佛只要保留住那男子的这种神采，孔逸就会很开心。小朵也因此给男子起了个“摩卡哥哥”的绰号。

　　一个月了啊，孔逸今天没有坐她的大藤椅，而是直接倚在吧台后，捧着云潜的小说在读。这本书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可是每一次读，却都能品味出以前不曾体会到的滋味。云潜啊云潜，你的书都如此有魔力，那你的人呢？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孔逸抬起头，对上了“摩卡哥哥”的注视，惊讶，羞涩，紧张，兴奋，激动，一个人的眼神怎么能表达如此多的感情，孔逸轻轻地笑了。
　　“摩卡哥哥”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假咳一声道：“你好。”声线低沉但却很干净。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交流吧。
　　之后孔逸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当她看到“摩卡哥哥”转身离去的脸上，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狂喜，那笑容是那样温暖却又那样不真实。

　　之后几天，“摩卡哥哥”一直没有来，大概他的小说写完了吧，又或者他在忙别的，孔逸一直找着各种理由，蓦然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失落，或者说，遗憾。
　　然而这些感情很快被另一个好消息赶走，云潜新书出版了，《第一杯摩卡》，孔逸很喜欢这个名字，迫不及待地就捧回La Vie读起来。
　　依然是那样的细腻，依然有那样的魔力，只是隐约却又有什么不同了，对，是感情，这次云潜对书中的人物似乎饱含了感情，那么真实，那么渴望。
　　小说的内容是在一家咖啡店引发的，落地的玻璃窗，复活节岛石像，印度地毯，还有，摩卡。这些内容孔逸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是自己的店，的确，书中描写的不就是自己的咖啡店，自己的La Vie吗？
　　震惊，不可思议，随之而来的是喜悦，激动，孔逸似乎想到了什么。
　　“叮铃。”店门被推开，孔逸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就已经看到了“摩卡哥哥”的脸，不，应该称他为，云潜，对，他就是云潜。

　　云潜这次在吧台前稍作停留，对孔逸刚刚脸上表现出的喜悦很是诧异，随即看到她手中的书，一切释然，这，就是他的计划啊。
　　“还是要摩卡吗？”孔逸最先回过神来。
　　“恩，谢谢。”说完云潜走到他常坐的沙发前坐下。
　　再一次用心地煮摩卡，这次没有要小朵帮忙，孔逸亲自端着摩卡到云潜桌前，放下咖啡杯，伸出右手：“云先生吗？你好，我叫孔逸，La Vie的老板。”
　　云潜起身：“你好，我叫云潜，小说作家。”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