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杯摩卡》空心吾

1、云潜篇 遇见

　　云破日出，使得这暮秋的午后暖意洋洋。阳光透过只稀疏残留下几片泛黄树叶的梧桐树枝，在街道上留下斑驳的阴影。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惊动了树上发困的金龟子，无奈地抱怨一声，换个地方，随后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街边的La Vie Cafe完全沉浸在这静谧中，店里三三两两的顾客也都小声地或交谈或翻书，唯恐打破了这份惬意。
　　云潜坐在La Vie的一个角落，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页面停留在Word上，他打完最后一段文字后，长舒一口气，执起桌上的咖啡杯递到嘴边，细酩一口，转头隔着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把目光投出，回味着唇齿间摩卡留下的香滑，一股暖流渗入心间，不禁回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来La Vie的时候。

　　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然而当时自己的心里却乌云密布。
　　云潜是个畅销小说家，然而随着截稿日期的逼近，手下的新作却迟迟没有开动，他，遇到了对小说家而言最大的灾难——瓶颈。
　　漫无目的地踱步在法国梧桐下，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脚下传来清脆的“嚓嚓”声，云潜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脑中的灵光一闪而过，快的以至于他根本没法捉住。突然驻足，才发现原来是脚下橙黄的梧桐落叶在感叹生命的消逝。云潜无奈地摇摇头，抬眼间，La Vie就是这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三米多高的落地玻璃窗，由于充足的阳光在玻璃上构成反射，店内的布置若隐若现。La Vie，这应该就是店名。没有花样，没有装饰，白色的斜体字印在浅棕色的背景上。云潜有些发怔。La Vie，是法语中“人生”的意思，的确，人生就像眼前所看到的，无需修饰却仍是与众不同。怀着对店主人的无限好奇，云潜踏进了店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厚的香味，云潜精神一振，原来是家咖啡店，顿时想到也只有咖啡店才最适合叫La Vie这个名字，虽然苦涩，却依然让人割舍不下的人生啊。
　　挑了最里面的一张靠窗沙发坐下，年轻的女服务生递来Menu，云潜点了一杯La Vie的招牌咖啡——摩卡，随后开始细细打量这家店。
　　整家店装修简朴而复古，如果硬要说这是家茶坊也不为过。店面呈矩形，一面墙就是数块超大的落地玻璃组成，仰头望去，靠着街边的一半屋顶也是玻璃，倾斜而置，阳光就是从这里照射进来，打在身上，很是温暖。屋顶玻璃外可以看到略显光秃的梧桐树杈，到了夏天，梧桐枝叶茂密，覆在屋顶玻璃上，又可为店内顾客遮挡毒日。云潜不禁心里暗暗佩服，店主想得倒是周到。
　　落地窗两侧的墙不是很宽，云潜侧头发现身后的墙上有个凹槽，里边摆着个木质的头像，跟真人一半大小，酷似复活节岛上那些沿海观望的石像。凹槽周围的墙面上挂满了风景照片，有烈日染红的沙漠戈壁，也有蔚蓝天空下的广袤草原，更有一些云潜熟识的名胜古迹，原来店主还是个旅行爱好者。
　　对面的窄墙中间似乎挂了一块地毯，云潜虽不懂绣工，但远观这块地毯，也能看出工艺精美，不是随便哪里都能买到的。同样，地毯周围也挂了许多照片。
　　剩下的一面墙前横置着吧台，后面应该算是厨房了吧。云潜正纳闷着怎么吧台后面没有人，就见刚才招待自己的女服务生从吧台旁的墙后转出来，原来自己视野不及的那块死角后似乎别有天地。
　　女服务生满脸笑容地端着托盘走到云潜桌前：“这是您要的摩卡，这杯可是我们老板前不久才调配出来的新口味，别的地方可是喝不到的哦。”
　　云潜道了声谢，接过咖啡杯，一股奇特的香味飘过鼻端，浓厚的咖啡味中夹带了一股甘甜，似是奶香，却又毫不腻人。云潜已经完全被这杯摩卡吸引了，小心地举起被子，一股暖流在他口中冲撞直到最后消失在喉间，心头的那片乌云已被一扫而空，云潜突然有种温暖满溢的感觉，醇正的咖啡配上浓香可口的热朱古力，苦与甜两种极端对立的味道却在这一杯摩卡中完美融合，只有一口就给人一种苦尽甘来的喜悦，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会调配出这种透彻心扉的味道，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说摩卡才是La Vie的招牌咖啡，这种甜苦自知不就是暗喻人生吗？
　　突然，云潜只觉得先前在门外一闪而过的影像越来越清晰，他迅速地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Word，灵感如泉涌而出，手指在键盘上欢快地起舞。
　　自那以后，云潜每天都来La Vie，点一杯摩卡，随着尽情涌出的灵感一点点地继续他的新作。

　　云潜拉回思绪，看着电脑里的文字，终于在截稿前完成了，这部小说也是由一杯摩卡引发的，云潜把他对La Vie女主人的无限遐想融入到小说女主角身上，额，女主人？对，一个作家的直觉告诉他，La Vie的主人的个年轻女性，而且是个云潜充满绝对好奇的女性，从咖啡店的装潢布置，到摩卡带给人的温暖感觉，让云潜几乎情不自禁地就要爱上这个想象中的人，于是，他把想象投入到文字中，使得这个故事饱满而又温馨。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窗外日已西斜，云潜收起笔记本电脑，起身准备离去。当经过吧台时却看到吧台后除了那个年轻女服务生以外，多了个人，他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无法再挪开一步。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二十四五的样子，此时的她正专心地看着手中握着的书，她是那样的安静，仿佛就和La Vie的静谧融为一体，然而她却又是那样让人无法忽视，周身散发的温暖仿佛她就是那室内的太阳，云潜感觉到自己左边胸口的物体正在激烈的跳动，脑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说“就是她，就是她”。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对上了云潜的注视，云潜这才看清女子的容貌。可能经常的户外运动让她的皮肤不是那么的白皙，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清澈无比，却带了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睿智和老成。见女子轻轻地笑了，那个笑容让衣着单薄的云潜在暮秋气节仍感到阵阵暖意。
　　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云潜尴尬的假咳一声，回以女子一笑脸：“你好。”
　　“你好，要走了吗？”女子的声音依然是那样清脆，云潜直觉的心里有根弦被拨动了下：“恩，是啊。那个，摩卡很好喝。”
　　“谢谢，欢迎再次光临。”
　　“恩，再见。”道完别，云潜收回目光，却无意撇到吧台边一个小书架上，那里堆了几本同一个作者的几部小说，没有人会比云潜更熟悉这些小说了。眼光没做停留，转身走出了La Vie。
　　秋风扬起，卷起满地的落叶，把那份萧瑟扑到行人的身上。云潜没有丝毫寒意，他展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就像个孩子得到了自己喜爱的东西一样，云潜真的很高兴，因为他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