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海因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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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亲爱的。明天我们能否照样相遇？
我能否仍旧握住你的手？
“仅仅是朋友。”
——勃朗宁
“我不知道您会在这里。”古德里安喃喃地说，随后便后悔地攥紧了自己的手腕。
“一周前我被提升为参谋次长。”曼施坦因的声音依然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冒犯，仅仅以同样客气的语气回敬了古德里安言辞中的疏离。
“恭喜你。”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为我的鲁莽向您道歉，抱歉失陪了。”曼施坦因突然起身，对古德里安点了点头。
“埃里希！”古德里安向前抓住了他的手，他看向他的眼睛，直到对方垂下了眼眸重新回到了椅子上。
“我无意使你难堪，埃里希，我只是……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古德里安低下头，重新握住了曼施坦因的手。大概是一直从事参谋工作的缘故，曼施坦因的手并不像他这样常年驻守训练场上的军官那么粗糙，依然如同少年时一样白皙而优美，让他回想起他们一同在格罗斯里希菲尔德的琴房交互着双手嬉闹地弹奏《图画展览会》的午后。埃里希尤其钟爱“基辅的城门”那篇终章，“先生们，现在我们来到了基辅城下，”他用咏叹调说着，而海因茨则夸张地抬起左手，在埃里希的脊背上轻柔地跳跃：“年轻的近卫军登上了城墙！”
“我读了《注意！装甲车！》，也进行了自己的思考，即使未来德国不幸要进行一场自卫形式的战争，我有理由相信这种富有创造性的战术会令对方措手不及。”
曼施坦因轻轻抽回手指，也将古德里安从恍惚的回忆之中抽离。他清醒过来，看见侍者正端着两杯咖啡朝这边走来。
“你的判断是对的，埃里希，这也是我现在正视图说服贝克的事。你知道，像贝克这样经历过一战的军人，每当他想到战车攻击的时候，就一定会联想到那次大战中康布雷和亚眠战役中的钢铁巨怪。他会想到许多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在战车压力之下，像稻草一样被碾得粉碎，他会记得那些战车如何地突破了堑壕，碾碎了机关枪，他还会记得当那些战车在战场上犁过的时候，排气管中发出红色的火焰，形成一种恐怖的景象，这种“战车的恐怖”常被人认为就是我们在１９１８年８月８日溃败的原因之一。这种碾路的战术固然可怕，但只不过是战车所能担任各种工作中的一种而已——而且还不是最重要的工作。可悲的是，我们的总参谋长却将其夸大了。”
虽然赞同古德里安的观点，曼施坦因却没有附和古德里安的抱怨，他无声地回避了对自己上司的谈论，蓝灰色的眸子若即若离地注视着古德里安粗糙的手掌，停留在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指腹一道正在结痂的伤口上。当他抬起目光望向古德里安的同时，也将话题转向了其他方向：“我赞同你在书中对战车使用方式的判断，正如同我所读到的一样，战车最重要的三个要素是装甲、火力和运动。根据你目前掌握的情况，德国的军工能将这三个要素发展到什么程度呢？”
“埃里希，我们都是军人，你一定知道由于《凡尔赛和约》的限制，德国的工业曾经数年都没有生产军用的物资，不仅缺乏熟练的工人，更没有足够的机械设备。就拿装甲来说，制造高硬度装甲钢板是一个最困难的问题。第一块交货的钢板简直和玻璃一样的脆弱。”
他看了一眼曼施坦因，确保对方在专心致志地聆听后，继续说道：“虽然如此，我仍然坚持战车上所使用的观察和指挥工具都必须是第一流的产品，尤其是无线电装备和光学仪器，这种优势在将来可能会抵补许多其他的弱点。”
“我听说，你们曾在模型战车的外面套上帆布，模仿装甲车训练。”
“是有过，那些小孩子们总是用他们的铅笔戳穿我们的帆布外壳，以窥察它内部的究竟，但是现在却使他们失望了。从前步兵们也总是利用棍棒和石头来防御我们的假战车，如今也被装甲车制服了。甚至于刺刀也不是战车的对手——你看，一切的技术难题只要努力都会解决，而最大的阻碍还是人的思想。”
说完他往前探了探身：“我们的装甲兵刚组建时，骑兵甚至想把场地抢了去，做他们的跑马场。在我第一次向上司提出将摩托化部队由勤务兵种转变成战斗兵种时，那位骑兵总监纳兹美尔上校也在场。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见鬼，什么战斗部队！它们只配装运面粉！’”
装甲疯子。曼施坦因想起了布鲁门提特对古德里安的称呼。这个谈到装甲车就着了迷一样的军官，成了参谋部里一个痴人说梦的笑话。没有人知道他们曾是挚友。
“我相信，新观念的建立者总会战胜守旧派，内燃机总会战胜马匹，大炮总会战胜长矛。”
曼施坦因柔声安慰着他，低头呷了一口咖啡，目光再度落在古德里安的手指上。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来这里之前我刚刚结束了一场协同训练，被无线电车划了下。我相信只要拥有无线电设备，指挥官就可以随时在部队的最前线掌握最新的动态，和整个装甲集群真正融为一体。”
古德里安摊开手掌，“你看并没有伤着什么。”他笑了笑，动动受伤的手指。
“你对负伤真是有特别的嗜好。”曼施坦因挑了挑眉毛。古德里安笑了起来，他知道曼施坦因指的是在军校时自己总是在操场上闲不下来，也因此总是搞得一身伤。
钢琴声终止了，弹琴的红衣女人走到台前，用甜美的嗓音唱起了格里格的《我爱你》。
“你是我的生命，你时刻萦绕我心。这是命运的指引，我爱恋你，爱恋你，爱恋你……”
他们走出咖啡店，施普雷河畔的夜风拂乱了他们的金发。天上没有月亮，落下更为璀璨的星空。埃里希喜欢夜晚胜过白日，喜欢星光胜过月亮。古德里安注视着曼施坦因的侧脸，这些年的克制与躲避，在此刻看来就像一个酸涩荒唐的笑话。
“埃里希。”他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曼施坦因转身看向他。
“今天你一直没有叫我的名字，你该不会忘了吧？”
曼施坦因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他轻轻摇了摇头，在看见古德里安期待的目光后轻声开了口。
“海因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海因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