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亨伯特之妄（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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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亲爱的伊娃，我带着你往这个方向走……把那条金鱼甩没了。”夏洛克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没动，他像大理石雕塑一样站得笔直，垂着眼望向她，语气很是无辜，甚至带了点委屈（大雾）。
伊娃：“……”
“我并不这么觉得，先生。”她微微扬起下巴，明亮的黑色的眼睛盯住对方，“很不幸我今天穿的这条裙子颜色有些扎眼，即使是在人群中也很好辨认——就在你身后三点钟的方向，我发现了那个人的身影正在四处徘徊。”
她说着，身子轻轻向左侧偏了一偏，夏洛克的身形就几乎完全挡住了她。
这样近的距离，从那个角度来看，他们就像是一对相拥的极为亲密的情侣。
“好吧，这回我来当诱饵，我们扯平了。”夏洛克几乎没有动嘴唇地说，“——那条金鱼跟丢了我们，给他提供装备的合伙人一定会万分焦急，我从那个快餐店出去，那人如果在特拉法加广场，看到我，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伊娃：“我不跟你去，先生？那我在快餐店里等你好了。我记得这种快餐店一般都采用滤光玻璃，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不会暴露，安全无误。”
夏洛克：“不，你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去成衣店换一套衣服。”
“我不要，”伊娃拒绝得理直气壮，没有错开视线，却精准无误地报出了橱窗里衣服的价位，“一件有衬的单排扣的西装马甲就要569磅，还是聚酯纤维材料——太、贵、了。”
“可是你刚刚并未犹豫地吃掉了一块价值约为1英镑零47便士的巧克力。”
伊娃：等等，零47便士是怎么算出来的……
夏洛克的语调微微有些冷淡：“——而剩下的两盒巧克力你还要送给你那个来自中国的同学。伊娃，你前后的行为不符。”
伊娃沉默了一秒，睁大眼睛：“我竟然吃掉了这么贵的巧克力！”
夏洛克：“……你在买东西之前不换算一下的吗？”
伊娃难过地摇头：“人民币用习惯了，我忘记钱币上是伊丽莎白女王二世，而不是可亲可敬的x主席了。”
她看似很老实地说：“这可是我来伦敦以来，第一次使用纸币。”
有那么两秒，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又道：“而且，从我撕开包装纸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把这两盒送给陈平匀——”
虽然礼尚往来没错，但是如果送出的礼物过于昂贵，超过了朋友所能接受的范围，就会使对方尴尬了。
这不是爸爸教给她的，只不过在某些时候，她意外地高情商。
夏洛克再一次扫向她手上的袋子：“因为这是情侣款买一赠一？”
“……不。”伊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囧了一秒，但由于价钱问题被她自己给闪了过去，顿时有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忽而她灵机一动，道：“不，因为——这是你给我买的呀，先生~”
“………”
夏洛克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瞬的当机。
随后又突然疯狂地转动起来，速度快得几乎要烧坏神经元。
偏那个黑发女孩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表述还不够真诚，又轻轻牵起嘴角，补充了一句，“这可是福尔摩斯先生第一次给他的助手买巧克力，所以我……我当然是留着自己吃啦！”
她站在那里，浅笑安然，黑色的眸子漾开了一抹亮色，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掐就断，良好的拢起的胸，和不盈一握的腰身，悄然隐没在缀着蕾丝边的蓝色布料里。而她的身后，灯光、人影、喧闹、繁华，在那一瞬间，忽然全都变成了流动的背景。
那是一种巨大的冲击力，一种模糊了边缘的错觉，夏洛克只觉得他思维宫殿里的某间房门突然被打开，无数的相关的记忆碎片倾泻而出，潮水般汹涌澎湃，铺天盖地，失了控制。
……
……她踮起脚尖，就宛若淌着雨水的紫藤花下，一只纯白色的、可以揉进怀里的高傲的波斯猫；
她转过身去，又忽而化作漏不下一颗星星的密叶里、树梢上，那只伶仃的雀；
像一尾蛇，以她冷漠的注视和轻蔑的唇角。伺机在半生半死的交缠的藤蔓间，只露出一双又黑又冷的眼睛。
……刚才的对话在夏洛克耳畔脑海滚了一遍，像是珍贵的、抓捕嫌疑人的证据，又仿佛是录音棚里空灵的遥远的回声——
“因为这是情侣款买一赠一？”
“不，因为——这是你给我买的呀，先生~”
“——这可是福尔摩斯先生第一次给他的助手买巧克力，所以我……我当然是留着自己吃啦！”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把这两盒送给陈平匀。”
……
夏洛克冷静自持地问：“伊娃，你希望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伊娃：“……………”
这个话题太突然也太跳跃了，而夏洛克看上去异常冷静，于是伊娃也凝重起来，思索：这是不是什么暗号？难道夏洛克发现了某种潜在的危险？
她不明白夏洛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屏住呼吸察看了一下四周，紧缩眉头，压低声音，同时给了夏洛克一个疑惑的眼神：“不，我不希望。”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到些许细微的暗示，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缓缓开口：“难道、你希望？”
———时间分割线———
“探长，我们刚刚接到一起校园报案，死者是一名大二女生，被发现吊死在教学楼顶层的一间教室里，死亡时间是两周前，死因被定性为自杀。”
一名年轻的身着警服的探员推门而入，向坐在办公桌后面，垂眼看文件的雷斯垂德汇报道。
雷斯垂德惊讶地抬起眼来，
随即又有些见怪不怪了，他以例行公事的口吻问道：“两周前的？哪所大学？”
“是考文垂大学。”年轻的探员又低头扫了一眼记录单，“事实上——考文垂分局早在两周前，也就是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去过现场，那时候还在开学前，关系到招生问题，校方不希望扩大负面影响，在考文垂警方的协助下，把整件事情给平息了下去——不过今年的招生率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莱姆，说重点。”
“哦好的，距当时考文垂警方结案报告显示，这名叫莉莉丝的死者患有长期抑郁症，她家庭条件并不宽裕，需要在暑假开学前打工，赚足学费，因此提前一个月就借住在学校宿舍。但就在暑假前，她的男朋友刚刚与她分手，致使她心情低落，工作不利，所以又被老板克扣了工资，种种原因吧——导致了她的自杀。”莱姆啧啧道，“可惜了一个姑娘，看照片长得挺不错的，金发褐眼，清纯款的。”
“别随便议论死者，”雷斯垂德朝他瞪了下眼睛，“既然案子已经结了，我们为什么又接到了报案？”
“就说是啊。”莱姆撇撇嘴角，“死者莉莉丝有一个同学，不同宿舍，也不是什么闺蜜，开学后听说了这件事后，非得认定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考文垂警方不理她，她又报案给我们——但具体问她有什么证据呢，她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探长，您看——”
雷斯垂德叹口气：“我要是有夏洛克的天才大脑就好了。走吧，可能还真有什么隐情——不过我脑子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我们去见见这个报案的同学。”
莱姆皱了下眉，劝道：“探长，您就不用去了吧，昨天不是才刚刚破获一起连环杀人断指案么，您立了这么大功，还没休息呢。您放心，交给我和托马斯就行。”
雷斯垂德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眼问道：“今天几号？我怎么记得每年的九月五号考文垂大学都会举办一场新生联谊会，一直持续两个晚上——当年因为这个，我可都后悔自己去了警校来着。”
莱姆顿时明白了上司的意思：“是，探长！这个案子确实应该好好查一查，考文垂那边不怎么靠谱，万一真的弄错了可就让凶手逍遥法外了！”
雷斯垂德推开椅子站起身来，下了命令：“带上托马斯、泰勒和拉斐尔——等等，算了，用不了那么多人，就带上托马斯就行，我们现在就走！”
———时间分割线———
“难道、你希望？”
……不，这不在他对她回答的24种预判范围之内。
卷发男人盯着面前女孩紧绷的面庞，听着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却觉得那声音仿佛被放大了好多倍，直击他的鼓膜。
——夏洛克，你希望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你、希望吗？
……
大脑有一瞬间，只有一瞬间的蒙蔽。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对于夏洛克脸上细小的微绒毛的收缩，和下意识抿起0.1毫米的嘴角，伊娃毫无所觉——拜托，她的眼睛又不是高倍放大镜——
可是……福尔摩斯先生的耳尖红了半个色号是、是哪种意义上的暗示啊？
因为脸型整体比例略长，所以夏洛克面部因肾上腺素飙升所导致的变红，被更均匀地延展开，故而一点也不明显。
但是耳朵这个毛细血管集中的地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尽管有理智镇着场子，它依然罕见的、肉眼可见的——
“请停止你的对我耳朵的近距离观察……伊娃小姐。”
伊娃一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缩。
就是这个很鸵鸟的动作，却让夏洛克恍然明白了什么（大雾），他的大脑重新光速转动起来——
不，她不是真正在发问，因为反问，从某种意义上是出于，害怕遭到拒绝。
想通了其中关节，夏洛克也配合地压低嗓门，以他华丽低沉的嗓音，音量控制在只有她能听见的范围内道：“……不用这么紧张，伊娃，你对我的——咳，你已经被发现的概率符合正态分布，可能性，其实只有——”
他停顿了一秒：“75.3%。”
伊娃：“75.3%！”
爸爸，虽然我已经隐藏的很好了，但我已经被那个变态跟踪狂发现的概率仍然有75.3%！
下一秒伊娃仰头：“我们还有多少机会？”
夏洛克凝望着她，一秒，两秒，有什么异样的东西自灰蓝色的眼底滑过，
然后，他顿了顿：“……百分之三。”
似乎是怕望见她失落的眼神，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保守估计。”
伊娃闻言，只犹豫了一秒，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拽住夏洛克的手就跑，虽然生理期没过，她却依旧以一种极轻盈的步伐朝那家快餐店飞奔而去。
不能暴露，她冷静地想，渐渐放空了大脑，给自己打了一针预防针。
既然夏洛克说还有百分之三的机会，那么她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安排了这次追踪。
地下通道的字迹和陷阱绝非偶然，凯瑟琳找上贝克街221B也绝非偶然——她越来越觉得，有一双，或许不止一双躲在暗处的眼睛，正牢牢掌握着她在伦敦的一举一动。
而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这么神通广大到，让麻烦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找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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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想到，就在他们方才站过的成衣店的橱窗玻璃后，忽然慢慢转出一个，最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穿着亘古不变的明黄色的夹克衫，留着刚剃完的比板寸好不了多少的头发，背着一个朴素的帆布包，来自东方的端正的眉眼微微蹙起，又松开。他望着两人手牵手奔跑的背影，不太确定地，轻轻唤了声：
“李……伊娃？”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亨伯特之妄（3）
